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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诊:我的临床经验能升级 第377章 水库

    8月26日,周日,早上五点半。

    陆时安把车开到老鲁楼下面的时候,陆长福已经在楼道口站着了。

    拄着拐杖,脚边放着一个蛇皮袋,袋子里伸出来两根鱼竿,竹子的,自己做的,竿梢上缠着胶布。

    “爸,你那竿子……”

    “咋了?”

    “盛院长那边,应该带了。”

    “他带他的,我用我的。”陆长福说,“别人的竿子,我使不惯。”

    车开到干休所门口,盛承岳已经在等了。

    他换了一身衣服,灰色的速干裤,一件浅蓝色的格子衬衫,戴着一顶渔夫帽。脚边放着一个长条形的竿包,黑色的,拉链锃亮,还有一个折叠椅,一个保温箱,一个工具箱。

    陆长福从车窗里看了一眼那个竿包,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蛇皮袋。

    “装备挺齐。”他说。

    盛承岳上了车,坐在后座,陆长福旁边。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陆师傅,腿怎么样了?”

    “好着呢。”陆长福拍了拍膝盖,“走路不斜了。”

    城郊水库,开了四十分钟。

    陆时安被安排的活,是拎包、搬椅子、挂饵、递东西、闭嘴。

    跟手术室里当一助差不多。

    两个老头选了一块地方,隔着三米,各坐各的。

    盛承岳打开竿包,一节一节组装他的竿子。碳素的,很轻,很长,组装好了,又打开工具箱,里面是一格一格的浮漂、鱼钩、铅坠、子线,码得整整齐齐。他挑了一个浮漂,对着光看了看,又换了一个。

    陆长福那边,竹竿往地上一插,从蛇皮袋里掏出一个塑料瓶,里面是他自己和的饵,一股酒糟味。捏一团,挂钩上,一甩。

    浮漂落在水里,站住了。

    盛承岳那边,调漂调了二十分钟,才甩下去。

    上午九点,陆长福钓了第一条,巴掌大的鲫鱼。

    十点,第二条,第三条。

    十一点,第四条,是条鲤鱼,一斤多,竹竿弯成了一张弓,陆长福坐在小马扎上,拐杖扔在一边,两只手握着竿子,一点一点往回遛,遛了五分钟,拖上岸来。

    盛承岳那边,浮漂一动不动。

    他换了一回饵,换了一回漂,换了一回位置。

    浮漂还是一动不动。

    到中午,陆长福七条。盛承岳,零条。

    吃午饭的时候,陆长福啃着周秀兰做的饼,看了一眼盛承岳那个空空的鱼护,没说话,可是那张脸上写着三个字:我说了吧。

    盛承岳吃着保温箱里的三明治,也没说话。

    吃完了,他凑过去,看了看陆长福那个塑料瓶。

    “你这饵,怎么和的?”

    “酒糟,玉米面,一点点香油。”陆长福说,“还有一样,不告诉你。”

    “哪一样?”

    “不告诉你。”

    盛承岳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回去接着钓了。

    陆时安在旁边看着,觉得这两个人,跟下棋那天一模一样。

    下午两点四十。

    水库对岸,是一个小湾,几个年轻人在那儿钓鱼,有说有笑的。

    忽然,那边传来一声尖叫。

    陆时安抬头。对岸,一个年轻人从岸边的石头上滑下去了,“扑通”一声掉进水里。岸边是斜坡,长着青苔,他扑腾了两下,往深处滑。

    他的同伴扔竿子跳下去拽,拽了两回没拽住,第三回才抓住胳膊,几个人七手八脚把他拖上岸来。

    拖上来,人躺在石头上,一动不动。

    “没气了!他没气了!”

    陆时安扔下手里的鱼饵盒子,往对岸跑。

    小湾不大,可是要绕过去,得沿着岸边跑两百来米。他刚跑出去十几步,就看见前面一个人影,比他还快。

    盛承岳。

    五十七岁,渔夫帽跑掉了,格子衬衫的后背鼓着风。他刚才正好站在岸边的小路上,离对岸比陆时安近了二三十米。

    陆时安跑到的时候,盛承岳已经跪下去了。

    跪在湖边的泥地里,两条腿陷进泥里,裤子一下子湿透了。

    “让开。”

    周围几个年轻人往后退。

    盛承岳一只手扶着落水那个人的额头,一只手抬起下巴,侧过脸,贴在他嘴边上,看胸口。

    三秒。

    “没有呼吸。”他说,“淹溺。先吹气。”

    陆时安蹲到头那一边。

    “五口。”

    陆时安捏住鼻子,口对口,吹气。胸口鼓起来了。一口,两口,三口,四口,五口。

    “按。”

    盛承岳双手交叠,按在胸口正中,胳膊伸直,往下压。

    一,二,三,四……

    他的口令一开始还完整:“三十比二,按完三十,你吹两口。”

    按了一轮。

    “吹。”

    陆时安吹两口。

    “按。”

    又一轮。

    “吹。”

    “按。”

    口令越来越短。最后只剩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远处,陆长福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往这边挪,挪不快,就站在半路上,扯着嗓子冲那几个吓傻了的年轻人喊:

    “你!打120!说水库,西边那个湾,人掉水里,没气了!”

    “你!去停车场,那辆白车,后备厢里有个红包,拿过来!跑着去!”

    “你们几个,围着干啥!散开!给他透气!”

    那几个年轻人愣了一下,一个掏手机,一个往停车场跑,剩下的往后退。

    第二轮按压按到第二十几下的时候,躺在地上的那个年轻人,身子猛地一抽。

    一口水,从他嘴里呛了出来。

    陆时安把他翻成侧躺,拍背。又是一大口水,混着胃里的东西,吐在泥地上。

    然后,他“咳咳咳”地咳嗽起来,胸口开始一起一伏。

    有呼吸了。

    盛承岳的手还按在他胸口上,停住了。他伸手,摸了摸颈动脉。

    跳着。

    他把手拿开了。

    周围那几个年轻人,有一个“哇”地哭出来了。

    救护车二十分钟后到的。落水的年轻人已经醒了,迷迷糊糊地问自己在哪儿。

    【协助:淹溺心脏骤停(Lv.36)|现场指挥:盛承岳】

    【盛承岳|技能:心胸外科(大师)|首次在现场显示】

    救护车开走了。

    盛承岳从泥地里站起来。两条裤腿全是泥,从膝盖到裤脚,湿透了,往下滴水。格子衬衫的后背也湿了,汗湿的。渔夫帽不知道掉哪儿去了,头发乱了,那一头平时一根不乱的头发,乱成了一团。

    他没管裤子,也没管头发。

    他走到水库边上,蹲下来,把两只手伸进水里。

    洗手。

    一根一根手指头地洗,洗手心,洗手背,洗指缝,洗指甲缝。洗完了,甩一甩,又伸进水里,再洗一遍。

    洗了很久。

    陆时安站在他后面,看着那双手。

    在水里,那双手很干净,很稳。手指头很长,关节有点粗,右手中指第一节侧面,有一块老茧。

    那是握持针器握出来的茧。

    他看了这个人两年多。在省人民的会议室里,在院务会上,在饭桌上,西装,眼镜,一根不乱的头发。

    这是他第一次看清楚,这个人的手。

    不是院长的手。

    是一个外科医生的手。

    【盛承岳|好感:36 → 40】

    陆长福拄着拐杖挪过来,站在旁边,看着盛承岳洗手,看了半天。

    “院长,”他说,“你刚才那几下,按得好。”

    盛承岳没回头,还在洗手。

    “你刚才那几嗓子,”他说,“喊得也好。”

    回程的路上,天快黑了。

    陆时安开车。后座上,两个父亲坐着,一开始还在争那七条鱼该怎么分。

    陆长福说都归他。盛承岳说他出了油钱。陆长福说你一条没钓着,油钱也是白出。盛承岳说那条鲤鱼是他帮着拿抄网抄上来的,算一半。

    争着争着,声音小了。

    陆时安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两个人都睡着了。

    陆长福的头歪着,歪在了盛承岳的肩膀上。

    盛承岳没动。他也闭着眼睛,可是陆时安看见,车过一个坑的时候,陆长福的头往下一滑,盛承岳的肩膀往上抬了一下,把他的头接住了。

    然后又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