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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诊:我的临床经验能升级 第378章 两个爹

    8月30日,周四,陆长福出院。

    术后一个月,伤口长好了,拆了线。片子拍了,钢板服帖,力线正。冯静说可以回家了,拄拐,别负重,三个月以后回来复查,看骨头长得怎么样。

    “三个月以后,能砌墙不?”

    “三个月以后,看片子。”冯静说,“片子说能,就能。”

    陆长福点点头,没再问。

    周秀兰从早上就开始收拾,收拾了三个大包。衣服、脸盆、暖壶,蒋红梅送的一袋子医院食堂的馒头,苏静仪送的两罐茶叶,还有那两只土鸡——寄养在老鲁楼下面一个月,周奶奶天天喂,喂得膘肥体壮,周秀兰最后没舍得炖,说带回去下蛋。

    “妈,鸡也带回去?”

    “咋不带?那是我养的。”

    周奶奶站在楼下,看着周秀兰把两只鸡装进笼子,抹了一把眼泪:“我跟它们说了一个月的话……”

    陆时安帮着往车上搬东西。

    搬到最后一趟,陆长福坐在病床上,叫住了他。

    “时安。”

    “嗯。”

    “坐一下。”

    陆时安在床边坐下。病房里就他们两个。周秀兰在楼下跟周奶奶告别,说了快半个钟头了。

    陆长福拄着拐杖,两只手叠在拐杖头上,看着窗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了。

    “那个院长,人不坏。”

    陆时安没吭声,等着。

    “就是洗手洗得勤。下个棋,洗三回。钓个鱼,洗半天。”陆长福说,“我开始以为他是嫌我脏。后来看他救那个落水的,跪在泥里,按完了也去洗,洗得比哪回都久。我才知道,他不是嫌谁脏,他就是那种人。手上得干净,心里才踏实。”

    “跟我砌墙一样。墙砌完了,我得拿手摸一遍,摸平了,心里才踏实。”

    他停了一下。

    “钓鱼那天,你去对岸的时候,他跟我说了几句话。”

    陆时安愣了一下。他不知道。

    “他说,他年轻的时候,也被人看不起。”陆长福说,“他爸是军医,他也想当外科医生。他上大学那会儿,有个老教授说他,‘你爸是部队的,你是走后门进来的,跟我们这儿不匹配’。”

    “他说,那个老教授后来带了他三年。三年里,一句好话都没说过。他就天天练,练缝合,练打结,练到手上起了一层茧。三年以后,那个老教授退休,走之前跟他说了一句:‘我收回。’”

    陆时安想起了卓文斌。想起了鲍正雄。想起了“那句话我收回”。

    “他问我,我们那儿有没有这个说法。”陆长福说,“我说有。我们那儿叫‘门不当户不对’。”

    “他问我怎么看。”

    陆长福转过头来,看着儿子。

    “我说,我砌了一辈子墙。”

    “墙不看门当户对。墙看灰缝饱不饱满。”

    “灰缝饱满了,墙就结实。灰缝空着,你门再当户再对,五年以后,照样裂。”

    病房里很安静。

    陆时安坐在那儿,看着他爸那张晒得黑红的脸,看着那两只叠在拐杖头上的、指关节粗大的手。

    他这辈子,没听他爸说过这么长的一段话。

    一次都没有。

    他爸跟他说话,向来是一句两句。“饭吃了没有。”“莫乱花钱。”“你懒。”说完就没了。

    今天这一段,他爸说了好几分钟。

    “他听完了,”陆长福说,“半天没说话。后来说了一句,‘陆师傅,你比我会说’。”

    他“嘿”了一声,把拐杖往地上一杵,站起来。

    “我会说个屁。我就是砌墙砌明白了。”

    陆时安跟着站起来,伸手去拎床边最后那个包。

    就在这时候,眼前跳出来一串提示。

    【家庭委托(橙):父亲的腿——完成】

    【陆长福|关联人员:钓友(盛承岳)】

    【经验+3,000|等级:Lv.42 → Lv.43】

    【称号:两个父亲(紫)|家属沟通判定+10%】

    他拎着包,在原地站了两秒。

    “咋了?”陆长福回头看他。

    “没事。”

    他把包拎起来,扶着他爸往外走。

    车开走的时候,陆长福从车窗里伸出一只手,摆了一下,又缩回去了。

    周秀兰在副驾驶上,一直回头,看到看不见了才转回去。

    当天夜里,十一点半。

    120拉来一个人。

    五十一岁,男,泥瓦工。在城西一个工地加夜班,三楼的脚手架,跳板断了,人从上面摔下来。

    到院,血压八十五,骨盆挤压痛,左小腿一个大口子,骨头茬子戳在外面,白森森的,拿纱布盖着。

    陆时安站在抢救室门口,看着那块纱布,停了一秒。

    “骨盆带。”

    骨盆带绑上。快速输血系统推过来。超声,腹腔没有大出血。ct,骨盆骨折,不稳定,左侧髂内动脉一个分支在冒造影剂。左胫腓骨开放性骨折。

    “邓主任,导管室。骨科甘主任,备台。手术室准备开放骨折清创外固定。”

    一个电话一个电话打出去。

    到院十八分钟,人进了导管室。

    栓塞,止血。推出来,直接进手术室。清创,外固定架。

    陆时安在手术室里待到早上五点。

    推着病人出来的时候,手术室门口的走廊上,长椅上坐着一个孩子。

    十三四岁,男孩,瘦,穿着一件校服外套,里面是睡衣,脚上趿拉着一双拖鞋。他坐在长椅上,两只手攥着膝盖,一夜没睡,眼睛红红的。

    看见平车推出来,他“噌”地站起来,扑过去。

    “爸!”

    床上的人麻药还没醒,没应。

    男孩转过头,看着陆时安,嘴唇哆嗦着:“医生……我爸……我爸会不会……”

    陆时安看着这个孩子。

    十五年前,鹤岭县医院外科的走廊。他上初中,也是这么大。他爸躺在走廊上,腿上的骨头茬子,拿纱布盖着,盖了十六个钟头。他就坐在旁边的地上,一夜没敢睡。

    “你爸没事。”他说,“血止住了,骨头固定上了。”

    男孩愣愣地看着他。

    “你爸来了十八分钟,就进了手术室。”陆时安说,“他一分钟都没在走廊上躺着。”

    男孩没听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只听懂了“没事”两个字,眼泪一下子涌出来,蹲在地上哭了。

    陆时安站在那儿,等他哭完。

    窗外,天快亮了,东边发白。

    他想起他爸早上说的那句话:墙看灰缝饱不饱满。

    他想,这条走廊,十五年,总算是砌满了一道缝。

    9月3日,周一,上午八点。

    冯静推开急诊外科办公室的门,把一张纸拍在了陆时安的桌上。

    赛程表。

    《全国创伤救治技能大赛(2029·北都)》。

    “北都,二十三号报到。”冯静说,“你们三个,还剩二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