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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诊:我的临床经验能升级 第379章 雷教练

    二十天。

    冯静把赛程表拍在桌上的当天下午,三个人就关进了模拟训练室。

    分工是去年报名的时候就定了的。方子豪,院前检伤和转运决策:病人从哪儿来,伤成什么样,该往哪儿送,路上该干什么。盛以宁,床旁超声和复苏:肚子里有没有血,心包里有没有水,气道、呼吸、循环,一样一样稳住。陆时安,手术:该开的开,该止的止。

    三个人,各管一段,接力。

    第三天早上,模拟训练室的门推开了,进来一个人。

    雷振华。

    穿着一件白色的老头衫,一条灰色的运动裤,脚上一双黑布鞋,手里拎着一把折叠椅。

    “冯静让我来的。”他说,“说你们缺个教练。”

    他把折叠椅打开,放在训练室最角落的地方,坐下。

    “你们练。我看。”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开始练。

    第一遍,车祸,多发伤,从现场到手术室。方子豪检伤、报告,盛以宁超声、复苏,陆时安判断、开腹。十七分钟,走完了。

    雷振华坐在角落里,一句话没说。

    “再来。”

    第二遍,高处坠落。十五分钟。

    “再来。”

    第三遍,刀刺伤。十四分钟。

    练完第三遍,三个人都看着雷振华。

    雷振华从折叠椅上站起来,背着手,走到训练室中间,看了看那个模拟人,看了看三个人。

    “你们三个,”他说,“手都没问题。”

    方子豪松了口气。

    “嘴不行。”

    方子豪那口气又憋回去了。

    “刚才那三遍,”雷振华说,“你们一共说了多少句话,你们自己知道吗?”

    三个人都摇头。

    “我数了。第一遍,一百一十七句。第二遍,一百零三句。第三遍,九十八句。”雷振华说,“这里面,有用的,不到一半。”

    “方子豪,你报伤情,‘那个,病人是一个,呃,四十来岁的男的,从楼上,大概三楼吧,掉下来’——十几个字的事,你说了三十个字。”

    “盛以宁,你做超声,你看见了,你心里知道了,你不说。陆时安等了你八秒,才问‘有没有’。八秒。”

    “陆时安,你下医嘱,一口气说五件事。说完了,谁听见了哪一件,谁去干哪一件,你不知道。你以为他们都听见了。”

    三个人都不说话了。

    “比赛跟真的一样,”雷振华说,“出事,都是出在嘴上。手上的事,你们三个比谁都强。嘴上的事,你们三个比谁都差。”

    “从明天开始,练嘴。”

    练嘴的办法,是雷振华自己想的。

    三个人,蒙上眼睛。

    蒙上眼睛,看不见彼此,看不见模拟人,只能靠说。谁说话,说什么,说完了,对方必须原样报回来,一个字不许多,一个字不许少。

    “血压八十,心率一百三。”

    “血压八十,心率一百三,收到。”

    “超声,肝肾间隙,有液。”

    “肝肾间隙有液,收到。”

    “开腹。备血四个单位。”

    “开腹,备血四个,收到。”

    第一天练下来,三个人都快疯了。方子豪老想加字,加一个,雷振华就在角落里咳嗽一声,咳嗽一声,重来。

    第三天,方子豪嗓子哑了,说话跟破锣一样。

    “雷主任,我嗓子……”

    “哑了也得说。”雷振华说,“比赛那天,你嗓子哑了,评委不会让你歇着。”

    第五天,雷振华又加了一条。

    每一遍模拟,他会随机往里塞一个“干扰”。

    有时候是邵伟扮成家属,冲进来大喊“我老公怎么样了”。有时候是他自己在角落里按一个报警器,“嘀嘀嘀”响个不停。有时候是电话铃,响十几声,没人接,就一直响。

    “比赛那天,不会让你们清清静静地救人。”雷振华说,“真的抢救,也没清静过。”

    邵伟是主动要来的。

    他找到冯静,说他想帮忙,什么都行。冯静说那你去当模拟病人。他就去了。

    每天躺在训练床上,被人翻来翻去,被人按肚子,被人扒衣服,被人蒙着眼睛的方子豪摸错了地方,摸到了胳肢窝,笑得浑身打颤,又被雷振华骂“病人不许笑”。

    躺了二十天,一天没落。

    有一天练完了,方子豪拍着他的肩膀:“小邵,你辛苦了。”

    邵伟摇摇头,小声说:“我躺在这儿,听你们三个说话,一遍一遍听。我觉得我比上一个月学的都多。”

    第八天,一个快递送到了训练室。

    寄件人:赵凯。地址:青石。

    拆开,是一个笔记本,旧的,封面写着“第三本”。

    赵凯在青石驻点半年了,跑遍了青石底下所有的乡镇卫生院,跟着当地的120出了几十趟车。这本笔记,是他这半年记的。

    第一页,标题:“院前最容易漏的十件事”。

    一,看不见的出血:骨盆,大腿,后背。二,翻身的时候忘了脊柱。三,止血带忘了写时间。四……

    “凯哥这字,”方子豪看完了,抱着本子说,“比他以前写病历好看多了。”

    9月7日,周五。

    那篇数据库论文,在国际期刊正式在线发表了。

    编辑部配发了一篇述评。

    作者:汪伯年。

    标题:《从受伤那一刻开始计时》。

    方子豪在训练室里把它打印了出来,三页,英文的,贴在了墙上,跟赵凯那本笔记的第一页复印件贴在一起。

    雷振华坐在角落里,看了一眼那三页纸,又看了一眼方子豪。

    “念给我听。”他说,“英文我不认识。”

    方子豪站在墙前面,嗓子还哑着,一句一句翻译着念。

    念到最后一段,他停了一下。

    “这是我评过的第一家,从受伤时间开始算的中心。”他念,“现在,它的方法,可以被任何人检验。”

    训练室里安静了一下。

    雷振华点了点头,没说话。

    同一个礼拜,那篇文章的全文下载量,进了那本期刊当月的前三。

    盛以宁的一个北华的同学,发来一张截图。北华创伤中心内部的学习群,有人转了这篇文章,下面一句话:“各位看一下,下周科会讨论。”

    转发人:聂正钧。

    盛以宁看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她导师的导师。北华创伤中心的创始人。全国大赛的总评委。

    【论文:区域创伤数据库(ScI)|在线发表|配发述评:汪伯年】

    【名望(省级 → 全国预热)+】

    第二十天,最后一遍模拟。

    蒙眼,干扰,全上。邵伟在床上扮病人,雷振华在角落里按报警器,电话响个不停,一个护士扮成家属在门口哭喊。

    三个人,蒙着眼睛。

    “血压七十五,心率一百四。骨盆挤压痛阳性。”

    “收到。”

    “超声,脾周有液,心包无液。”

    “收到。”

    “骨盆带。开腹。备血六个。”

    “收到。”

    十一分四十秒。

    一共说了四十一句话。

    雷振华从折叠椅上站起来,把报警器关了,把电话挂了,走到训练室中间。

    “行了。”他说。

    就两个字。

    【主线委托(金):全国创伤救治技能大赛|备战|教练:雷振华(荣誉关联)】

    【团队协同:口令化训练|熟练度+】

    出发前一天晚上,陆时安在老鲁楼收拾行李。

    有人敲门。

    雷振华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东西。

    那个搪瓷缸子。

    掉瓷的地方露着黑铁皮,缸身上那行红字“一九九三年度先进工作者”,磨得只剩一半。他退休那天,留在了冯静的桌角上。冯静一直没用,就摆在那儿,跟她的黑色保温杯一高一矮。

    今天,他从冯静那儿借回来了。

    他走进屋,打开陆时安的行李箱,把缸子塞进去,塞在两件衣服中间,塞好了,拍了拍。

    “带着。”他说。

    “雷主任,这……”

    “别用。”雷振华说,“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