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法医录 第290章 群雄定新盟
昆仑大殿。
灯火通明。
正殿之中,玉清真人坐在主位上,两侧分列两排椅子。左边坐着昆仑派的长老们,右边则是林默一行人。
阎君坐在首位,黑袍罩身,面容隐在阴影里,周身散发着淡淡的威压。昆仑派的长老们时不时偷瞄他一眼,眼神里满是敬畏。
地府之主亲临昆仑,这在万年来还是头一回。
刑天大大咧咧地坐在阎君下首,战斧靠在椅边,一双虎目扫来扫去,像是在打量这座大殿够不够结实。
孟无忧和白凝霜坐在一起,两个姑娘低声说着什么,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林默。
林默坐在下手第一位,腰背挺直,表情平静,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自在。
苍渊带着两名守渊人站在林默身后,腰杆挺得笔直,目不斜视。守渊人本就不善言辞,到了这种场面,更是惜字如金。
玉清真人端着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半天没说话。
大殿里静得能听到针掉地上的声音。
最终还是玄机子打破了沉默。他摇着那把破扇子,慢悠悠地说:我说玉清老头,你把我们都叫过来,总不是为了喝茶吧?有什么话直说就是。
玉清真人苦笑了一声,放下茶杯。
玄机子道友说笑了。他叹了口气,目光扫过众人,此番请诸位前来,是为了……天下大势。
他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
诸位都知道,近一个月来,天下异象频生。混沌之气从地脉涌出,根须蔓延,万物枯败。中原之地,已经有数不清的村镇沦为废墟,难民流离失所,死伤无数。
昆仑山下,已经聚集了数十万难民。而且这个数字,每天都在增加。
大殿里的气氛,一下子沉重了起来。
长老们一个个面色凝重,低头不语。
玉清真人继续说道:天封有天帝亲自镇守,暂时无虞。但地封……已经被渊后破开了缺口。混沌之气源源不断地从地封涌出,按照这个速度,最多三个月,就会蔓延到昆仑山脚。
三个月……有长老倒吸了一口凉气。
三个月,听起来很长,但对于一座有着数十万人口的山脉来说,太短了。而且这还是混沌之气自然蔓延的速度,如果渊后主动进攻呢?
谁也不敢想。
玉清真人的目光,落到了林默身上。
林小友,人封那边……情况如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林默身上。
林默抬起头,迎上众人的目光,语气平静:人封已经与我共生。渊后想要人封,就必须先过我这一关。
一句话,说得云淡风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大殿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玄机子地一声合上了扇子。
他笑着说,有你这句话,人封那边就稳了。
稳了吗?
林默心中摇头。
稳不稳,他自己心里最清楚。人封在他体内,跟他绑在了一起,这是事实。但渊后的实力有多强,他也很清楚。真要是对上渊后,他现在还不是对手。
但这些,没必要跟外人说。
玉清真人点了点头,神色稍缓:人封无恙,那就好。只是……他话锋一转,光有人封还不够。地封的缺口越来越大,混沌之气越来越浓。再这么下去,就算有天封和人封,也挡不住混沌蔓延。
掌门的意思是?有人问。
玉清真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阎君:阎君陛下,地府那边……情况如何?
阎君缓缓抬起头。
他的声音很低沉,像是从地底传上来的。
地府也不太平。他说,地脉震动,十八层地狱都在摇晃。最底下那几层,已经有混沌之气渗进去了。枉死的亡魂数量,是往日的十倍。
十倍。
众人心中都是一凛。
枉死的亡魂暴增十倍,说明人间的死亡人数,也在暴增十倍。这是一个恐怖的数字。
地府能撑多久?玉清真人问。
阎君沉默了一下:半年。最多半年。如果半年之内找不到办法,地府也会被混沌侵蚀。
半年。
大殿里的气氛更沉重了。
地府是什么地方?那是万鬼之地,至阴至寒,本来就跟混沌属性相近。连地府都只能撑半年,那人间呢?
玉清真人深吸了一口气。
所以,他扫视着众人,语气郑重,我们必须联合起来。
联合?有长老愣了一下,掌门的意思是……
没错。玉清真人点头,昆仑、地府、茅山、白家、守渊人,还有所有愿意站出来的势力——我们必须组成一个联盟,共同对抗混沌。
各自为战,只会被各个击破。只有团结起来,才有一线生机。
大殿里安静了。
所有人都在思考。
联合起来,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各大势力都有自己的利益和规矩,谁来领头?谁说了算?
这些都是问题。
玄机子摇着扇子,慢悠悠地说:联合是好事。但有个问题——谁来当这个盟主?
一句话,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盟主。
这个位置,太关键了。权力大,责任也大。选对了,事半功倍;选错了,万劫不复。
玉清真人也看向众人,没有说话。显然,他也在考虑这个问题。
昆仑派是天下第一大派,玉清真人德高望重,按理说他来当这个盟主最合适。但玉清真人自己知道,论实力,他不是最强的;论身份,阎君还坐在这里呢。
而且,现在最大的变数是林默。
人封在林默身上,林默又是第三代守门人,体内还有混沌本源。可以说,林默是对抗混沌的关键人物。没有他,一切都是空谈。
但林默太年轻了。
让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当盟主,谁能服?
大殿里一时陷入了僵局。
林默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他知道众人在纠结什么。说实话,他对盟主这个位置没什么兴趣。当盟主就要处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事情,哪有专心修炼来得实在。
但他也知道,这件事躲不开。
他是守门人,是人封之主,体内有混沌本源。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就是这场劫难的中心。不管他愿不愿意,他都得站出来。
想了想,他开口了。
盟主的位置,林默缓缓说道,还是玉清掌门来当吧。
众人都是一愣。
玉清真人也愣了一下:林小友,你……
我年纪轻,资历浅,压不住场子。林默淡淡地说,玉清掌门德高望重,又是地主,来当这个盟主最合适。
他说得很真诚,不像是在客套。
玉清真人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换了别人,手握人封,实力超群,恐怕早就迫不及待地想要站到最高处了。但林默没有。他非但没有争,反而主动把位置让了出来。
光是这份心性,就难能可贵。
那不行。玄机子率先反对,对抗混沌,关键在你。你不当盟主,谁听你的?到时候各打各的,还联什么合?
就是就是。刑天也嚷嚷起来,俺老邢第一个不服别人。林默,你当这个盟主,俺听你的。
孟无忧也点头:我也觉得林默来比较好。
白凝霜没说话,但她看着林默的眼神,显然也是赞同的。
林默摇头:我说了,我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玄机子挑眉,人封在你身上,渊后最忌惮的也是你。你不当盟主,难道让玉清老头来?不是我瞧不起他,真打起来,他能挡得住渊后一招吗?
话说得难听,但都是实话。
玉清真人苦笑了一声,没有反驳。
他的实力在人间算是顶尖的,但跟渊后那种级别的存在比起来,确实不够看。真要对上渊后,他恐怕连一招都接不住。
林默皱起了眉头。
他确实不想当什么盟主。但玄机子说的也有道理——真打起来,还得靠他。如果他不当这个盟主,到时候指挥不动人,反而更麻烦。
就在这时,阎君开口了。
不必争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
阎君缓缓站起身,黑袍无风自动,周身的威压让整个大殿都安静了下来。
设立两个职位。他缓缓说道,盟主,由玉清真人担任,负责统筹各方事务,调派资源,安置难民。这些杂事,他来处理最合适。
再设一个大统领,由林默担任。战时一切军令,由大统领说了算。所有人都必须听从调遣,包括本君。
一句话,解决了所有问题。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然后纷纷点头。
这个方案好。
玉清真人当盟主,管后勤管行政,物尽其用。林默当大统领,管打仗管作战,专业对口。两个人互相配合,谁也不干涉谁。
而且阎君亲口说包括本君,这分量就重了。连地府之主都听林默调遣,其他人还有什么话说?
玉清真人第一个表态:阎君陛下高见。老道无异议。
玄机子摇着扇子笑:这个法子好。一个管内,一个管外,相得益彰。
刑天拍着大腿叫好:对!就这么办!打仗俺在行,林默指哪俺打哪!
孟无忧和白凝霜也都点头赞同。
长老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都纷纷表示同意。
林默见众人都这么说了,也不再推辞。
他站起身,环视众人,这个大统领,我接。
但是丑话说在前面——他的语气沉了下来,战时状态,军令如山。不管是谁,不管什么身份,只要敢违抗军令,我绝不留情。
最后几个字,掷地有声。
异瞳之中,金黑两色流转,一股无形的威压从林默身上散发出来。那是混沌本源的威压,是人封的威压,也是曦与渊两股力量交融之后产生的、让人忍不住想要臣服的气势。
在场的人都是见过大世面的,但被林默这么盯着,还是忍不住心头一跳。
这个年轻人……真的不一样了。
苍渊站在林默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这就是他们的人封之主。
盟主和大统领的位置定下来之后,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把联盟的框架搭了起来。
联盟的名字,就叫镇魔盟——镇的是混沌之魔。
盟主玉清真人,总揽全局。
大统领林默,战时总指挥。
下设五部:
第一部,作战部。由刑天统领,负责训练修士、组建军队、正面作战。所有战斗人员,都归作战部管。
第二部,术法部。由孟无忧统领,负责研究阵法、符箓、丹药,以及一切跟术法有关的东西。同时还要负责炼制对抗混沌的法器和丹药。
第三部,勘察部。由玄机子统领,负责打探消息、勘察地脉、监视渊后的动向。简单来说,就是情报部门。
第四部,后勤部。由昆仑派的长老清虚道长统领,负责粮草、物资、难民安置、伤员救治等等一切杂务。
第五部,暗部。由苍渊统领,守渊人全体加入。负责暗中行动、暗杀、刺探、保护要务——说白了,就是林默的直属部队。
至于白凝霜——
我加入术法部。白凝霜淡淡地说,我对冰系阵法有些研究,也许能帮上忙。
林默看了她一眼,点头:好。术法部就由你和孟无忧一起负责。
孟无忧立刻搂住白凝霜的胳膊,笑嘻嘻地说:太好了!有凝霜姐帮我,我就轻松多了!
白凝霜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最后是阎君。
地府那边,本君会亲自安排。阎君沉声道,地府的阴兵,随时可以调遣。另外,本君会派十殿阎罗中的两位过来,协助作战。
十殿阎罗!
在场的长老们又是一阵骚动。
十殿阎罗,那可是地府的顶级战力,每一个都有不逊于昆仑掌门的实力。一下子来两位,这可是大手笔。
玉清真人连忙起身行礼:多谢阎君陛下鼎力相助!
阎君摆了摆手,目光落到林默身上。
大统领,他说,地府的力量,你随时可以调用。需要多少,开口就是。
林默看着他,微微点头:多谢。
阎君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没有人知道,这位地府之主为什么会对林默如此看重。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了地府的支持,镇魔盟的底气,就足了。
框架搭好之后,众人又讨论了一些具体的细节。
比如难民的安置问题——昆仑山下已经有数十万难民了,而且每天还在增加。这么多人,吃什么、住什么、会不会引发瘟疫,都是大问题。
清虚道长拍着胸脯保证,说昆仑派已经在山腰开辟了大片营地,粮食也储备了不少,暂时还撑得住。但如果难民数量继续增加,恐怕就需要从其他地方调粮了。
这件事交给我。玄机子摇着扇子说,我认识几个做买卖的老朋友,让他们帮忙想想办法。粮食嘛,只要有钱,总能弄到。
玉清真人点头:那就有劳玄机子道友了。银子的事,昆仑派出。
银子就不必了。玄机子摆摆手,我那些朋友,钱多的是。这种时候,让他们出点血也是应该的。
众人又讨论了半天,直到深夜,才把主要的事情都敲定下来。
散会的时候,大殿外面的月亮已经升到了中天。
众人各自散去,准备明天一早正式启动镇魔盟的运转。
林默走在最后面,刚要出门,就被玉清真人叫住了。
林小友,请留步。
林默停下脚步,转过身:掌门还有事?
玉清真人走到他面前,神色复杂地看着他,然后缓缓行了一礼。
林默连忙扶住他:掌门这是做什么?
林小友,玉清真人抬起头,眼神诚挚,天下苍生,就拜托你了。
林默沉默了一下,摇头:掌门言重了。对抗混沌,不是我一个人的事。
话是这么说,但……玉清真人叹了口气,你不一样。人封在你身上,混沌本源也在你身上。这场仗,你是关键。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递给林默。
这是昆仑令。他说,持此令者,可调动昆仑派一切资源。见令如见我。
林默看着那枚古朴的令牌,没有立刻接。
这太贵重了。他说。
不贵重。玉清真人把令牌塞进他手里,跟天下比起来,这点东西算什么。拿着吧,用得上。
林默握着令牌,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他说,那我就不客气了。
玉清真人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他说,早点休息。明天开始,有的忙了。
林默点头,转身走出了大殿。
走出大殿,晚风迎面吹来,带着一丝寒意。
林默抬头看了看天。
月亮很圆,星星很亮。昆仑山的天空,还是干净的。
但谁也不知道,这份干净能维持多久。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昆仑令。令牌是用不知名的木头做的,入手温润,上面刻着繁复的花纹,还有两个古篆字——昆仑。
沉甸甸的。
不只是令牌的分量,还有它所代表的责任。
林默握紧了令牌,深吸了一口气。
责任这东西,从他接过守门人令牌的那天起,就已经扛在肩上了。现在只不过是重了一点而已。
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把令牌收入怀中,正准备回住处,忽然感觉到了什么,停下了脚步。
他转头,看向西方。
西边的天空,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但林默能感觉到——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很微弱,很遥远,但的的确确是在动。
那是……地封的方向。
林默的眉头皱了起来。
胸口的心印,微微有些发热。
这是一种感应。人封与地封,同属于三大封印,彼此之间有着微妙的联系。地封那边有异动,人封就能感应到。
而现在,人封在示警。
说明地封那边,出问题了。
而且不是小问题。
林默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风从西边吹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那是混沌的味道,比他之前遇到的任何混沌之气都要浓烈、都要……古老。
像是从万古之前传来的气息。
林默的异瞳微微收缩。
他想到了渊后。
渊后从苍梧渊撤退之后,回了地封。她回去做什么?只是加固缺口吗?还是说……她在酝酿什么更大的动作?
还有那个传说——
混沌之主。
万年前,天帝封印了渊。但渊,就是混沌之主吗?
林默想起了在人封的记忆中看到的画面——曦与渊,同时从混沌中诞生,像是一枚硬币的两面。她们是孪生姐妹,是天地初开时的两道本源意志。
渊是混沌的化身,但她……是混沌之主吗?
如果她是,那为什么天帝只是封印了她,而不是杀了她?以天帝的实力,真要杀渊,未必做不到吧?
还是说——
渊的背后,还有更恐怖的存在?
林默的心中,忽然升起了一股寒意。
他想起了在地脉深处看到的那个巨大的茧。渊后是从茧里出来的,那茧又是什么?是谁做的?为什么渊后要在茧里沉睡万万年?
还有地脉深处那些根须——它们真的是从地封里长出来的吗?还是说……它们是从更深的地方,从渊的本体上长出来的?
渊的本体,又是什么?
太多的疑问,太多的谜团。
林默站在夜风里,眉头越皱越紧。
怎么了?
一个轻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默回头,看到白凝霜站在不远处,披着一件白色的斗篷,长发被风吹得轻轻飘动。
你怎么还没睡?林默问。
你不也没睡吗。白凝霜走过来,站在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西边,在看什么?
西边。林默说,地封的方向,有点不对劲。
白凝霜愣了一下,然后也凝神感受了一下。她现在的修为不高,但曦之力还在。片刻之后,她的脸色变了。
这气息……她喃喃道,好古老……
你也感觉到了?林默转头看她。
白凝霜点头,脸色有些发白:我体内的曦之力在颤抖。像是……像是遇到了什么让它本能恐惧的东西。
林默沉默了。
连曦之力都感到恐惧。
地封底下,到底藏着什么?
会不会是渊后在搞什么鬼?白凝霜问。
不好说。林默摇头,渊后的气息我感受过,不是这样的。这股气息……比渊后更古老,更……原始。
他想了想,又说:就好像……混沌本身,在苏醒。
白凝霜打了个寒颤。
混沌本身在苏醒——这个念头,太可怕了。
那怎么办?她问。
林默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头看着西边的夜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收回目光,转头看向白凝霜。
先回去吧。他说,明天让玄机子派人去地脉方向查一下。情报清楚了,再做打算。
白凝霜点头:
两人并肩往住处的方向走去。
月光洒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
走了一段路,白凝霜忽然轻声说:林默。
你会不会……有事?
林默愣了一下,转头看她。
月光下,白凝霜的眼神有些担忧。她看着林默,像是在看一件随时会碎掉的珍宝。
林默笑了笑。
很浅的一个笑。
放心。他说,我命硬。
白凝霜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了一声。
两人继续往前走。
风还在吹,带着西边那股若有若无的腥气。
没有人说话。
但彼此的心里,都多了一层阴霾。
同一时间,地脉深处。
无边无际的黑暗中,一道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
渊后。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裙,长发如瀑,面容清冷。她站在一座巨大的祭坛之上,脚下是密密麻麻的黑色根须,像无数条蛇,在缓缓蠕动。
在她面前,是一道巨大的裂缝。
裂缝之中,翻涌着浓稠的混沌之气,黑得发亮,像是一锅煮沸的沥青。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气息,从裂缝中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
渊后站在裂缝前,微微低着头,像是在聆听什么。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
那双纯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敬畏,有期待,也有一丝……不安。
快了。她轻声说,声音在空旷的地脉中回荡。
万万年了……
您终于……要醒了。
她伸出手,轻轻按在自己的胸口。
那里,心脏在跳动。
一下,又一下。
每跳一下,裂缝中的混沌之气就翻涌一分。
渊后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混沌之气涌入她的体内,让她的气息变得更加深邃、更加古老。
林默……她喃喃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又带着一丝期待。
曦选的人……
你可别让我失望。
她睁开眼睛,纯黑色的眸子里,有两道黑光一闪而过。
裂缝中的混沌之气,翻涌得更加剧烈了。
而在裂缝的最深处,在那片连渊后都看不透的黑暗中——
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非常轻微的一下。
但整个地脉,都为之震颤。
昆仑山顶。
林默已经睡下了。
他睡得很沉。
但在梦中,他看到了一片混沌。
无边无际的混沌,翻涌着,咆哮着。
在混沌的最深处,有一双眼睛。
巨大的、无边无际的眼睛。
那眼睛缓缓睁开,注视着他。
林默的浑身汗毛倒竖。
他想要动,却动不了。想要喊,却喊不出声。
那眼睛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带着一种万古的沧桑,和一种让人心悸的冷漠。
就像人类在看一只蚂蚁。
然后,那眼睛里,闪过了一丝笑意。
林默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从床上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胸口的心印,在剧烈地跳动。
一下,又一下。
像是在示警。
林默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半黑半白的心形印记,在黑暗中微微发光。
他抬起手,按在心口上。
心跳很快,很乱。
刚才那个梦……太真实了。
那双眼睛……是什么?
林默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窗外,天还没亮。
月亮西斜,星星稀疏。
林默坐在床上,一动不动。
他知道——
平静的日子,不多了。
这场大戏,才刚刚拉开帷幕。
而舞台的幕后,藏着的东西,远比他想象的更加恐怖。
灯火通明。
正殿之中,玉清真人坐在主位上,两侧分列两排椅子。左边坐着昆仑派的长老们,右边则是林默一行人。
阎君坐在首位,黑袍罩身,面容隐在阴影里,周身散发着淡淡的威压。昆仑派的长老们时不时偷瞄他一眼,眼神里满是敬畏。
地府之主亲临昆仑,这在万年来还是头一回。
刑天大大咧咧地坐在阎君下首,战斧靠在椅边,一双虎目扫来扫去,像是在打量这座大殿够不够结实。
孟无忧和白凝霜坐在一起,两个姑娘低声说着什么,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林默。
林默坐在下手第一位,腰背挺直,表情平静,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自在。
苍渊带着两名守渊人站在林默身后,腰杆挺得笔直,目不斜视。守渊人本就不善言辞,到了这种场面,更是惜字如金。
玉清真人端着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半天没说话。
大殿里静得能听到针掉地上的声音。
最终还是玄机子打破了沉默。他摇着那把破扇子,慢悠悠地说:我说玉清老头,你把我们都叫过来,总不是为了喝茶吧?有什么话直说就是。
玉清真人苦笑了一声,放下茶杯。
玄机子道友说笑了。他叹了口气,目光扫过众人,此番请诸位前来,是为了……天下大势。
他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
诸位都知道,近一个月来,天下异象频生。混沌之气从地脉涌出,根须蔓延,万物枯败。中原之地,已经有数不清的村镇沦为废墟,难民流离失所,死伤无数。
昆仑山下,已经聚集了数十万难民。而且这个数字,每天都在增加。
大殿里的气氛,一下子沉重了起来。
长老们一个个面色凝重,低头不语。
玉清真人继续说道:天封有天帝亲自镇守,暂时无虞。但地封……已经被渊后破开了缺口。混沌之气源源不断地从地封涌出,按照这个速度,最多三个月,就会蔓延到昆仑山脚。
三个月……有长老倒吸了一口凉气。
三个月,听起来很长,但对于一座有着数十万人口的山脉来说,太短了。而且这还是混沌之气自然蔓延的速度,如果渊后主动进攻呢?
谁也不敢想。
玉清真人的目光,落到了林默身上。
林小友,人封那边……情况如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林默身上。
林默抬起头,迎上众人的目光,语气平静:人封已经与我共生。渊后想要人封,就必须先过我这一关。
一句话,说得云淡风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大殿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玄机子地一声合上了扇子。
他笑着说,有你这句话,人封那边就稳了。
稳了吗?
林默心中摇头。
稳不稳,他自己心里最清楚。人封在他体内,跟他绑在了一起,这是事实。但渊后的实力有多强,他也很清楚。真要是对上渊后,他现在还不是对手。
但这些,没必要跟外人说。
玉清真人点了点头,神色稍缓:人封无恙,那就好。只是……他话锋一转,光有人封还不够。地封的缺口越来越大,混沌之气越来越浓。再这么下去,就算有天封和人封,也挡不住混沌蔓延。
掌门的意思是?有人问。
玉清真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阎君:阎君陛下,地府那边……情况如何?
阎君缓缓抬起头。
他的声音很低沉,像是从地底传上来的。
地府也不太平。他说,地脉震动,十八层地狱都在摇晃。最底下那几层,已经有混沌之气渗进去了。枉死的亡魂数量,是往日的十倍。
十倍。
众人心中都是一凛。
枉死的亡魂暴增十倍,说明人间的死亡人数,也在暴增十倍。这是一个恐怖的数字。
地府能撑多久?玉清真人问。
阎君沉默了一下:半年。最多半年。如果半年之内找不到办法,地府也会被混沌侵蚀。
半年。
大殿里的气氛更沉重了。
地府是什么地方?那是万鬼之地,至阴至寒,本来就跟混沌属性相近。连地府都只能撑半年,那人间呢?
玉清真人深吸了一口气。
所以,他扫视着众人,语气郑重,我们必须联合起来。
联合?有长老愣了一下,掌门的意思是……
没错。玉清真人点头,昆仑、地府、茅山、白家、守渊人,还有所有愿意站出来的势力——我们必须组成一个联盟,共同对抗混沌。
各自为战,只会被各个击破。只有团结起来,才有一线生机。
大殿里安静了。
所有人都在思考。
联合起来,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各大势力都有自己的利益和规矩,谁来领头?谁说了算?
这些都是问题。
玄机子摇着扇子,慢悠悠地说:联合是好事。但有个问题——谁来当这个盟主?
一句话,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盟主。
这个位置,太关键了。权力大,责任也大。选对了,事半功倍;选错了,万劫不复。
玉清真人也看向众人,没有说话。显然,他也在考虑这个问题。
昆仑派是天下第一大派,玉清真人德高望重,按理说他来当这个盟主最合适。但玉清真人自己知道,论实力,他不是最强的;论身份,阎君还坐在这里呢。
而且,现在最大的变数是林默。
人封在林默身上,林默又是第三代守门人,体内还有混沌本源。可以说,林默是对抗混沌的关键人物。没有他,一切都是空谈。
但林默太年轻了。
让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当盟主,谁能服?
大殿里一时陷入了僵局。
林默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他知道众人在纠结什么。说实话,他对盟主这个位置没什么兴趣。当盟主就要处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事情,哪有专心修炼来得实在。
但他也知道,这件事躲不开。
他是守门人,是人封之主,体内有混沌本源。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就是这场劫难的中心。不管他愿不愿意,他都得站出来。
想了想,他开口了。
盟主的位置,林默缓缓说道,还是玉清掌门来当吧。
众人都是一愣。
玉清真人也愣了一下:林小友,你……
我年纪轻,资历浅,压不住场子。林默淡淡地说,玉清掌门德高望重,又是地主,来当这个盟主最合适。
他说得很真诚,不像是在客套。
玉清真人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换了别人,手握人封,实力超群,恐怕早就迫不及待地想要站到最高处了。但林默没有。他非但没有争,反而主动把位置让了出来。
光是这份心性,就难能可贵。
那不行。玄机子率先反对,对抗混沌,关键在你。你不当盟主,谁听你的?到时候各打各的,还联什么合?
就是就是。刑天也嚷嚷起来,俺老邢第一个不服别人。林默,你当这个盟主,俺听你的。
孟无忧也点头:我也觉得林默来比较好。
白凝霜没说话,但她看着林默的眼神,显然也是赞同的。
林默摇头:我说了,我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玄机子挑眉,人封在你身上,渊后最忌惮的也是你。你不当盟主,难道让玉清老头来?不是我瞧不起他,真打起来,他能挡得住渊后一招吗?
话说得难听,但都是实话。
玉清真人苦笑了一声,没有反驳。
他的实力在人间算是顶尖的,但跟渊后那种级别的存在比起来,确实不够看。真要对上渊后,他恐怕连一招都接不住。
林默皱起了眉头。
他确实不想当什么盟主。但玄机子说的也有道理——真打起来,还得靠他。如果他不当这个盟主,到时候指挥不动人,反而更麻烦。
就在这时,阎君开口了。
不必争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
阎君缓缓站起身,黑袍无风自动,周身的威压让整个大殿都安静了下来。
设立两个职位。他缓缓说道,盟主,由玉清真人担任,负责统筹各方事务,调派资源,安置难民。这些杂事,他来处理最合适。
再设一个大统领,由林默担任。战时一切军令,由大统领说了算。所有人都必须听从调遣,包括本君。
一句话,解决了所有问题。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然后纷纷点头。
这个方案好。
玉清真人当盟主,管后勤管行政,物尽其用。林默当大统领,管打仗管作战,专业对口。两个人互相配合,谁也不干涉谁。
而且阎君亲口说包括本君,这分量就重了。连地府之主都听林默调遣,其他人还有什么话说?
玉清真人第一个表态:阎君陛下高见。老道无异议。
玄机子摇着扇子笑:这个法子好。一个管内,一个管外,相得益彰。
刑天拍着大腿叫好:对!就这么办!打仗俺在行,林默指哪俺打哪!
孟无忧和白凝霜也都点头赞同。
长老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都纷纷表示同意。
林默见众人都这么说了,也不再推辞。
他站起身,环视众人,这个大统领,我接。
但是丑话说在前面——他的语气沉了下来,战时状态,军令如山。不管是谁,不管什么身份,只要敢违抗军令,我绝不留情。
最后几个字,掷地有声。
异瞳之中,金黑两色流转,一股无形的威压从林默身上散发出来。那是混沌本源的威压,是人封的威压,也是曦与渊两股力量交融之后产生的、让人忍不住想要臣服的气势。
在场的人都是见过大世面的,但被林默这么盯着,还是忍不住心头一跳。
这个年轻人……真的不一样了。
苍渊站在林默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这就是他们的人封之主。
盟主和大统领的位置定下来之后,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把联盟的框架搭了起来。
联盟的名字,就叫镇魔盟——镇的是混沌之魔。
盟主玉清真人,总揽全局。
大统领林默,战时总指挥。
下设五部:
第一部,作战部。由刑天统领,负责训练修士、组建军队、正面作战。所有战斗人员,都归作战部管。
第二部,术法部。由孟无忧统领,负责研究阵法、符箓、丹药,以及一切跟术法有关的东西。同时还要负责炼制对抗混沌的法器和丹药。
第三部,勘察部。由玄机子统领,负责打探消息、勘察地脉、监视渊后的动向。简单来说,就是情报部门。
第四部,后勤部。由昆仑派的长老清虚道长统领,负责粮草、物资、难民安置、伤员救治等等一切杂务。
第五部,暗部。由苍渊统领,守渊人全体加入。负责暗中行动、暗杀、刺探、保护要务——说白了,就是林默的直属部队。
至于白凝霜——
我加入术法部。白凝霜淡淡地说,我对冰系阵法有些研究,也许能帮上忙。
林默看了她一眼,点头:好。术法部就由你和孟无忧一起负责。
孟无忧立刻搂住白凝霜的胳膊,笑嘻嘻地说:太好了!有凝霜姐帮我,我就轻松多了!
白凝霜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最后是阎君。
地府那边,本君会亲自安排。阎君沉声道,地府的阴兵,随时可以调遣。另外,本君会派十殿阎罗中的两位过来,协助作战。
十殿阎罗!
在场的长老们又是一阵骚动。
十殿阎罗,那可是地府的顶级战力,每一个都有不逊于昆仑掌门的实力。一下子来两位,这可是大手笔。
玉清真人连忙起身行礼:多谢阎君陛下鼎力相助!
阎君摆了摆手,目光落到林默身上。
大统领,他说,地府的力量,你随时可以调用。需要多少,开口就是。
林默看着他,微微点头:多谢。
阎君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没有人知道,这位地府之主为什么会对林默如此看重。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了地府的支持,镇魔盟的底气,就足了。
框架搭好之后,众人又讨论了一些具体的细节。
比如难民的安置问题——昆仑山下已经有数十万难民了,而且每天还在增加。这么多人,吃什么、住什么、会不会引发瘟疫,都是大问题。
清虚道长拍着胸脯保证,说昆仑派已经在山腰开辟了大片营地,粮食也储备了不少,暂时还撑得住。但如果难民数量继续增加,恐怕就需要从其他地方调粮了。
这件事交给我。玄机子摇着扇子说,我认识几个做买卖的老朋友,让他们帮忙想想办法。粮食嘛,只要有钱,总能弄到。
玉清真人点头:那就有劳玄机子道友了。银子的事,昆仑派出。
银子就不必了。玄机子摆摆手,我那些朋友,钱多的是。这种时候,让他们出点血也是应该的。
众人又讨论了半天,直到深夜,才把主要的事情都敲定下来。
散会的时候,大殿外面的月亮已经升到了中天。
众人各自散去,准备明天一早正式启动镇魔盟的运转。
林默走在最后面,刚要出门,就被玉清真人叫住了。
林小友,请留步。
林默停下脚步,转过身:掌门还有事?
玉清真人走到他面前,神色复杂地看着他,然后缓缓行了一礼。
林默连忙扶住他:掌门这是做什么?
林小友,玉清真人抬起头,眼神诚挚,天下苍生,就拜托你了。
林默沉默了一下,摇头:掌门言重了。对抗混沌,不是我一个人的事。
话是这么说,但……玉清真人叹了口气,你不一样。人封在你身上,混沌本源也在你身上。这场仗,你是关键。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递给林默。
这是昆仑令。他说,持此令者,可调动昆仑派一切资源。见令如见我。
林默看着那枚古朴的令牌,没有立刻接。
这太贵重了。他说。
不贵重。玉清真人把令牌塞进他手里,跟天下比起来,这点东西算什么。拿着吧,用得上。
林默握着令牌,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他说,那我就不客气了。
玉清真人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他说,早点休息。明天开始,有的忙了。
林默点头,转身走出了大殿。
走出大殿,晚风迎面吹来,带着一丝寒意。
林默抬头看了看天。
月亮很圆,星星很亮。昆仑山的天空,还是干净的。
但谁也不知道,这份干净能维持多久。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昆仑令。令牌是用不知名的木头做的,入手温润,上面刻着繁复的花纹,还有两个古篆字——昆仑。
沉甸甸的。
不只是令牌的分量,还有它所代表的责任。
林默握紧了令牌,深吸了一口气。
责任这东西,从他接过守门人令牌的那天起,就已经扛在肩上了。现在只不过是重了一点而已。
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把令牌收入怀中,正准备回住处,忽然感觉到了什么,停下了脚步。
他转头,看向西方。
西边的天空,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但林默能感觉到——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很微弱,很遥远,但的的确确是在动。
那是……地封的方向。
林默的眉头皱了起来。
胸口的心印,微微有些发热。
这是一种感应。人封与地封,同属于三大封印,彼此之间有着微妙的联系。地封那边有异动,人封就能感应到。
而现在,人封在示警。
说明地封那边,出问题了。
而且不是小问题。
林默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风从西边吹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那是混沌的味道,比他之前遇到的任何混沌之气都要浓烈、都要……古老。
像是从万古之前传来的气息。
林默的异瞳微微收缩。
他想到了渊后。
渊后从苍梧渊撤退之后,回了地封。她回去做什么?只是加固缺口吗?还是说……她在酝酿什么更大的动作?
还有那个传说——
混沌之主。
万年前,天帝封印了渊。但渊,就是混沌之主吗?
林默想起了在人封的记忆中看到的画面——曦与渊,同时从混沌中诞生,像是一枚硬币的两面。她们是孪生姐妹,是天地初开时的两道本源意志。
渊是混沌的化身,但她……是混沌之主吗?
如果她是,那为什么天帝只是封印了她,而不是杀了她?以天帝的实力,真要杀渊,未必做不到吧?
还是说——
渊的背后,还有更恐怖的存在?
林默的心中,忽然升起了一股寒意。
他想起了在地脉深处看到的那个巨大的茧。渊后是从茧里出来的,那茧又是什么?是谁做的?为什么渊后要在茧里沉睡万万年?
还有地脉深处那些根须——它们真的是从地封里长出来的吗?还是说……它们是从更深的地方,从渊的本体上长出来的?
渊的本体,又是什么?
太多的疑问,太多的谜团。
林默站在夜风里,眉头越皱越紧。
怎么了?
一个轻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默回头,看到白凝霜站在不远处,披着一件白色的斗篷,长发被风吹得轻轻飘动。
你怎么还没睡?林默问。
你不也没睡吗。白凝霜走过来,站在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西边,在看什么?
西边。林默说,地封的方向,有点不对劲。
白凝霜愣了一下,然后也凝神感受了一下。她现在的修为不高,但曦之力还在。片刻之后,她的脸色变了。
这气息……她喃喃道,好古老……
你也感觉到了?林默转头看她。
白凝霜点头,脸色有些发白:我体内的曦之力在颤抖。像是……像是遇到了什么让它本能恐惧的东西。
林默沉默了。
连曦之力都感到恐惧。
地封底下,到底藏着什么?
会不会是渊后在搞什么鬼?白凝霜问。
不好说。林默摇头,渊后的气息我感受过,不是这样的。这股气息……比渊后更古老,更……原始。
他想了想,又说:就好像……混沌本身,在苏醒。
白凝霜打了个寒颤。
混沌本身在苏醒——这个念头,太可怕了。
那怎么办?她问。
林默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头看着西边的夜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收回目光,转头看向白凝霜。
先回去吧。他说,明天让玄机子派人去地脉方向查一下。情报清楚了,再做打算。
白凝霜点头:
两人并肩往住处的方向走去。
月光洒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
走了一段路,白凝霜忽然轻声说:林默。
你会不会……有事?
林默愣了一下,转头看她。
月光下,白凝霜的眼神有些担忧。她看着林默,像是在看一件随时会碎掉的珍宝。
林默笑了笑。
很浅的一个笑。
放心。他说,我命硬。
白凝霜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了一声。
两人继续往前走。
风还在吹,带着西边那股若有若无的腥气。
没有人说话。
但彼此的心里,都多了一层阴霾。
同一时间,地脉深处。
无边无际的黑暗中,一道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
渊后。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裙,长发如瀑,面容清冷。她站在一座巨大的祭坛之上,脚下是密密麻麻的黑色根须,像无数条蛇,在缓缓蠕动。
在她面前,是一道巨大的裂缝。
裂缝之中,翻涌着浓稠的混沌之气,黑得发亮,像是一锅煮沸的沥青。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气息,从裂缝中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
渊后站在裂缝前,微微低着头,像是在聆听什么。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
那双纯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敬畏,有期待,也有一丝……不安。
快了。她轻声说,声音在空旷的地脉中回荡。
万万年了……
您终于……要醒了。
她伸出手,轻轻按在自己的胸口。
那里,心脏在跳动。
一下,又一下。
每跳一下,裂缝中的混沌之气就翻涌一分。
渊后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混沌之气涌入她的体内,让她的气息变得更加深邃、更加古老。
林默……她喃喃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又带着一丝期待。
曦选的人……
你可别让我失望。
她睁开眼睛,纯黑色的眸子里,有两道黑光一闪而过。
裂缝中的混沌之气,翻涌得更加剧烈了。
而在裂缝的最深处,在那片连渊后都看不透的黑暗中——
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非常轻微的一下。
但整个地脉,都为之震颤。
昆仑山顶。
林默已经睡下了。
他睡得很沉。
但在梦中,他看到了一片混沌。
无边无际的混沌,翻涌着,咆哮着。
在混沌的最深处,有一双眼睛。
巨大的、无边无际的眼睛。
那眼睛缓缓睁开,注视着他。
林默的浑身汗毛倒竖。
他想要动,却动不了。想要喊,却喊不出声。
那眼睛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带着一种万古的沧桑,和一种让人心悸的冷漠。
就像人类在看一只蚂蚁。
然后,那眼睛里,闪过了一丝笑意。
林默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从床上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胸口的心印,在剧烈地跳动。
一下,又一下。
像是在示警。
林默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半黑半白的心形印记,在黑暗中微微发光。
他抬起手,按在心口上。
心跳很快,很乱。
刚才那个梦……太真实了。
那双眼睛……是什么?
林默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窗外,天还没亮。
月亮西斜,星星稀疏。
林默坐在床上,一动不动。
他知道——
平静的日子,不多了。
这场大戏,才刚刚拉开帷幕。
而舞台的幕后,藏着的东西,远比他想象的更加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