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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法医录 第292章 地渊古战场

    黎明。

    昆仑山脚下,西方地缝入口处。

    一支队伍正在集结。

    人数不多,只有十五个,但每一个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为首的是林默。他穿着一身黑色劲装,外罩一件深色斗篷,腰间别着那柄阴阳判官笔,胸口微微鼓起——那是心印的位置。他的异瞳在晨光中闪着淡淡的光,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他身边站着刑天。巨斧扛在肩上,一身肌肉紧绷,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对他来说,深入地脉不是冒险,而是……郊游。

    孟无忧背着一个硕大的布包,里面鼓鼓囊囊的,装的全是符箓、丹药和各种奇奇怪怪的小玩意儿。她一边检查包里的东西,一边嘴里碎碎念:破邪符两百张,爆裂符三百张,冰冻符一百五十张,疗伤丹五十瓶,解毒丹……

    白凝霜站在另一边,一身白衣,长发用一根木簪挽起,简洁利落。她手里握着一柄青色长剑,剑鞘上刻着繁复的冰花纹路。她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冷静,只是眼神深处,藏着一丝担忧。

    苍渊带着十名暗部精锐站在最后。十名守渊人清一色的黑色劲装,脸用黑布蒙着,只露出一双眼睛。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淡淡的杀气,像是十柄出鞘的刀。

    入口处,玉清真人带着几名长老前来送行。

    小友,玉清真人走上前,神色郑重,此行凶险,务必小心。

    林默点头:我知道。

    地封深处不比其他地方,渊后在那里经营多年,加上现在又出了那些……太古怪物。玉清真人叹了口气,一旦情况不对,立刻撤退。保住性命要紧。

    放心吧掌门。林默说,我心里有数。

    玉清真人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递给林默。

    这是传讯玉符。他说,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昆仑这边,我会亲自坐镇。

    林默接过玉符,收入怀中。

    多谢。

    玉清真人又看向其他人:诸位,一路保重。

    众人纷纷点头。

    好了,时间不早了。林默转身,看向地缝入口,出发。

    说完,他第一个纵身跃入了地缝。

    刑天紧随其后,然后是孟无忧和白凝霜,苍渊带着十名暗部精锐断后。

    十五道身影,很快消失在了黑暗中。

    玉清真人站在入口处,望着那片漆黑,久久没有说话。

    掌门,身后一名长老轻声问,他们……能回来吗?

    玉清真人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会的。

    一定会的。

    地脉深处。

    漆黑一片。

    只有众人身上散发的微弱光芒,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

    林默走在最前面,异瞳在黑暗中闪烁着淡淡的金黑色光芒。他不需要光源,就能看清周围的一切。这是混沌本源赋予他的能力——在黑暗中视物,如在白昼。

    但他没有用。

    他只是凭感觉往前走。

    地脉深处的混沌之气,比上次来的时候浓郁了至少三倍。空气粘稠得像是液体,呼吸一口都觉得胸口发闷。

    我的天……孟无忧嘀咕了一声,从包里掏出一枚丹药塞进嘴里,这混沌之气也太浓了吧,再往下走,我都要喘不上气了。

    白凝霜递给她一枚玉符,这是避邪符,能隔绝一部分混沌之气。

    还是凝霜姐好。孟无忧笑嘻嘻地接过符,贴在身上。果然,胸口的闷意减轻了不少。

    刑天满不在乎地说:这点混沌之气算什么?俺老邢啥场面没见过?

    话虽这么说,但他身上的战意已经不自觉地提了起来。混沌之气对他这种纯阳气的修士压制最明显,只是他嘴硬不说而已。

    苍渊走在最后面,脸色也有些发白。守渊人常年跟混沌打交道,抵抗力比普通人强得多,但这里的混沌浓度,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料。

    人封之主,苍渊低声说,再往里走三里,就是上次渊后破茧的地方了。

    林默停下脚步。

    他抬头,看向前方的黑暗。

    那里,有一股熟悉的气息。

    渊后的气息。

    但很淡,像是很久没有人在那里了。

    渊后不在。林默说。

    不在?苍渊愣了一下,那她去哪里了?

    林默摇头:不知道。但她确实不在这里。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这里的混沌之气……不太对。

    怎么不对?孟无忧凑过来问。

    太浓了。林默皱起眉头,渊后的气息虽然强,但还不足以让地脉深处的混沌之气浓到这个程度。

    他闭上眼睛,凝神感受了片刻。

    这些混沌之气,是从更深的地方涌上来的。

    更深的地方?白凝霜问,地封底下?

    林默睁开眼,异瞳中闪过一丝凝重,地封的另一边……有什么东西在往外喷吐混沌之气。

    众人面面相觑。

    地封的另一边?

    地封不是封印渊的吗?地封的另一边,就是渊的本体所在?

    可是,渊不是被封印了吗?她怎么还能往外喷吐混沌之气?

    还是说——

    地封底下的东西,根本不是渊?

    继续往下走。林默说,去地封那边看看。

    说完,他继续往前走去。

    众人对视一眼,连忙跟上。

    越往深处走,混沌之气越浓。

    到后来,连避邪符都不太管用了。孟无忧不得不每隔一段时间就换一张新的,脸色也越来越白。

    刑天倒是还撑得住,但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的战神战意能抵御一部分混沌侵蚀,但消耗也很大。

    白凝霜的情况好一些。她周身有一层淡淡的寒气护体,混沌之气靠近她身边三尺就会被冻结,然后掉落在地上。

    最轻松的是林默。

    他走在最前面,浑身上下没有任何防护,就像在自家后院散步一样自在。混沌之气碰到他,就像冰雪碰到了暖阳,自动退避三舍。

    苍渊和十名暗部精锐情况也还可以。守渊人数万年来一直在跟混沌打交道,体质特殊,对混沌之气的抵抗力比普通修士强得多。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林默再次停下了脚步。

    到了。他说。

    众人凝神一看,倒吸了一口凉气。

    前方是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间,高度超过百丈,宽度更是望不到边。空间的中央,是一道巨大的裂缝——不,不是裂缝,而是一道被强行撕开的口子。

    那口子高约五十丈,宽约三十丈,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掰开的。

    口子里面,是浓稠得化不开的黑色。

    混沌之气就从那道口子中源源不断地涌出来,像是一个被捅破的堤坝。

    这就是……地封的缺口?孟无忧喃喃道,声音有些发抖。

    她不是没见过地封。上次来的时候,她也远远看过一眼。

    但那时候的缺口,只有现在的十分之一大。

    才多久没见,就扩大到了这个程度?

    这扩大的速度也太快了……白凝霜的脸色也有些发白,再这么下去,用不了多久,地封就会彻底崩溃吧?

    没有人回答她的话。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用不了多久。

    最多一个月。

    一个月后,地封彻底破裂,混沌之气全面涌出。到那个时候,人间就完了。

    人封之主,苍渊的声音有些干涩,我们……要进去吗?

    林默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缺口前,凝神感受着里面的气息。

    很乱。

    非常乱。

    里面有渊后的气息,但很微弱,像是很久之前留下的。

    还有其他的气息——很多,很杂,都带着浓烈的混沌味道。那些是混沌生物的气息,数量多到让人头皮发麻。

    但最让林默在意的,是最深处那股气息。

    那股气息很淡,淡到几乎察觉不到。

    但林默能感觉到它。

    因为心印在告诉他——

    那就是源头。

    一切混沌的源头。

    那股气息很古老,很原始,也很……漠然。

    就像天空不会在意地上的蚂蚁,大海不会在意水中的鱼虾。

    那种感觉,让林默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进去。林默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所有人都听出了其中的坚定。

    可是……孟无忧想说什么,但看到林默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跟紧我。林默说,不要掉队。

    说完,他迈步走入了缺口。

    黑暗,瞬间将他吞噬。

    缺口后面,是另一个世界。

    林默原以为,地封另一边就是渊的本体所在地,应该是一片混沌。

    但他错了。

    缺口后面,是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间。

    大到什么程度?

    林默的目力,竟然看不到边际。

    头顶是漆黑的岩石,脚下是崎岖的地面,周围是浓浓的混沌雾气。雾气之中,隐约能看到一些巨大的轮廓,像是山峰,又像是别的什么。

    空气很沉闷,混沌之气浓得像是实质化了。吸一口,都能感觉到混沌之力在体内横冲直撞。

    咳咳……孟无忧咳嗽了几声,脸色更白了,这里的混沌之气……也太浓了吧。我感觉我都快被同化了。

    撑不住就说。林默回头看了她一眼,我送你出去。

    不用不用。孟无忧连忙摆手,我还撑得住。再说了,我可是术法部首领,怎么能半途而废呢?

    话虽这么说,但她的脚步已经有些虚浮了。

    白凝霜扶住她,从袖中取出一枚丹药递给她:吃了,能顶一会儿。

    谢谢凝霜姐。孟无忧接过丹药,一口吞了下去。丹药入腹,一股清凉的气息散开,她的脸色终于好了一些。

    我们往哪个方向走?苍渊问。

    林默闭上眼睛,凝神感受了片刻。

    那边。他伸手指向左侧,那里有东西。

    什么东西?刑天问。

    不知道。林默摇头,但……不是怪物。

    不是怪物?

    众人对视一眼,都有些疑惑。

    不是怪物,那是什么?

    林默没有解释,抬脚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众人连忙跟上。

    走了大约一刻钟,周围的景象渐渐变了。

    混沌之气淡了一些。

    不是整体变淡,而是……像是被什么东西隔绝了一样。脚下的地面也变得平整了,不再是崎岖的岩石,而是……石板?

    等等。白凝霜忽然停下脚步,蹲下身,用手拂去地面上的尘土。

    一块平整的青石板露了出来。

    石板上刻着繁复的花纹,虽然已经磨损得很厉害了,但还是能看出来,这是人工雕琢的。

    石板路?孟无忧瞪大了眼睛,这里怎么会有石板路?

    没有人回答她。

    因为所有人都愣住了。

    地封深处,渊的巢穴里,竟然有人工铺就的石板路?

    这也太荒谬了吧?

    林默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那块石板。

    石板入手冰凉,材质很特殊,不是凡间常见的石头。上面刻着的花纹,他隐隐有些熟悉——跟心印上的纹路,有几分相似。

    往前走。林默站起身,语气比刚才凝重了几分,小心点。

    众人点点头,提高了警惕。

    沿着石板路往前走,周围的景象越来越清晰。

    路边开始出现一些残破的石柱,东倒西歪的,上面刻满了古老的符文。符文已经暗淡了,但还能隐约看出当年的辉煌。

    再往前走,石柱更多了,而且越来越高大。

    最高的一根,足足有十丈高,虽然断成了三截,但仍然能看出当年的宏伟。

    这是什么地方?孟无忧低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敬畏。

    没有人回答。

    因为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他们穿过一片倒塌的石柱林,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巨大的广场。

    广场的地面全用青石板铺成,虽然很多地方已经碎裂、塌陷,但整体轮廓还在。广场的面积大得惊人,至少能容纳数万人。

    广场的中央,是一座高耸的祭坛。

    祭坛有九层,每层都有台阶通往上面。最顶端的平台上,立着一根巨大的石柱,石柱上刻着一个诡异的符号——

    半黑半白,阴阳交织。

    林默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个符号……

    跟心印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这是……苍渊的声音在发抖,这是什么地方?

    林默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扫过整个广场,最后停留在了地面上。

    地面上,散落着很多东西。

    有断剑,有残甲,有破碎的法器……

    还有骸骨。

    密密麻麻的骸骨,铺满了整个广场。

    人类的,妖兽的,还有各种奇形怪状、说不上来是什么生物的骸骨。

    它们有的还保持着战斗的姿势,有的互相缠绕在一起,有的被劈成了两半……

    一眼望不到边。

    战场……刑天喃喃道,声音有些发干,这里是……古战场。

    古战场。

    所有人都反应了过来。

    没错,这里是战场。

    一场发生在远古时代的、惨烈到难以想象的大战的遗址。

    可是——

    谁在这里打仗?

    为什么会在地封深处?

    那些奇形怪状的骸骨又是什么?

    太多的疑问,太多的谜团。

    林默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

    分开搜索。他说,小心点,不要走太远。有什么发现,立刻通知我。

    众人应道。

    队伍分成了几组,开始在古战场上搜索。

    林默一个人,朝着中央的祭坛走去。

    祭坛很高。

    九层台阶,每一层都有一丈高。

    林默拾级而上,脚步放得很轻。

    台阶上也有骸骨,有人类的,也有怪物的。它们死在冲锋的路上,死在攀登的途中。

    林默走到了祭坛最顶端。

    顶端的平台很宽阔,大约有十丈见方。

    平台中央,就是那根刻着阴阳符号的巨大石柱。

    石柱很高,大约五丈,需要两个人才能合抱过来。

    石柱的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文字。

    那些文字很古老,很奇特,像是一个个小小的阴阳鱼,又像是一个个跳动的符文。

    林默走到石柱前,伸出手,轻轻按在了上面。

    就在他的手掌触碰到石柱的瞬间——

    胸口的心印,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嗡——

    石柱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然后,那些文字亮了起来。

    金色的光芒从文字中渗出,顺着林默的手臂,流入他的体内。

    林默浑身一震。

    无数画面涌入他的脑海。

    他看到了一片混沌。

    无边无际的混沌,翻涌着,咆哮着。

    然后,混沌中出现了一道光。

    那道光很微弱,但很坚定。它在混沌中劈开了一条路,朝着某个方向前进。

    光里面,是一个人。

    一个看不清面容的人。

    他穿着一身半黑半白的长袍,手中握着一柄同样半黑半白的长剑。他的眼睛是异色的,一金一黑,跟林默一模一样。

    他是……

    守门人。

    上一代守门人?

    还是……最初的守门人?

    画面继续。

    那个人站在混沌之中,面对着无边无际的怪物潮。

    那些怪物,比林默见过的任何混沌生物都要强大、都要恐怖。每一头,都散发着不逊于渊后的气息。

    而那个人,只有一个。

    但他没有退。

    他举起剑,迎了上去。

    剑光闪过,半黑半白。

    所过之处,混沌寂灭,万物归墟。

    一头又一头的怪物倒了下去,但更多的怪物涌了上来。

    杀不完。

    根本杀不完。

    那个人从白天杀到黑夜,从混沌的这一头杀到那一头。他的身上满是伤痕,他的气息越来越弱,但他的眼神依然坚定。

    然后,他看到了。

    在混沌的最深处,有一只眼睛。

    一只巨大的、无边无际的眼睛。

    那眼睛缓缓睁开,注视着他。

    那个人笑了。

    他举起剑,朝着那只眼睛冲了过去。

    然后——

    画面断了。

    林默猛地收回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额头上满是冷汗。

    刚才那些画面……太真实了。

    那个人……是谁?

    初代守门人吗?

    还有那只眼睛……

    跟他梦中见到的,一模一样。

    林默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共鸣。

    胸口的心印在剧烈地跳动,跟石柱上的符号产生着某种奇妙的共鸣。

    他能感觉到,石柱里面,藏着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在召唤他。

    林默深吸了一口气,再次伸出手,按在了石柱上。

    这一次,他主动催动了心印的力量。

    半黑半白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顺着石柱的纹路蔓延开去。

    石柱上的文字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然后——

    咔哒。

    一声轻响。

    石柱的正面,裂开了一道缝。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缝隙中透出。

    林默凝神看去。

    缝隙里面,放着一件东西。

    那是一枚令牌。

    令牌不大,只有巴掌大小,通体半黑半白,一面刻着阴阳鱼的图案,另一面刻着一个古老的字——

    守。

    林默伸手,将那枚令牌取了出来。

    令牌入手温润,跟心印的感觉一模一样。

    就在令牌离开石柱的瞬间——

    轰隆。

    整根石柱轰然倒塌,化作了飞灰。

    万万年的岁月,它支撑了太久。

    现在,使命完成了。

    它可以休息了。

    林默握着那枚令牌,站在祭坛顶端,久久没有说话。

    令牌入手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了它的名字——

    守渊令。

    不,应该叫——

    守门令。

    这是初代守门人的信物。

    也是……开启混沌战场的钥匙。

    无数信息涌入林默的脑海。

    关于这片古战场的,关于初代守门人的,关于那场大战的……

    还有,关于混沌之主的。

    林默闭上眼睛,消化着这些信息。

    原来如此。

    原来,渊不是第一个。

    在渊之前,还有更古老的混沌存在。

    在天地初开之前,混沌就已经存在了。混沌中孕育了无数的存在,渊只是其中之一。

    而最古老、最强大的那一个——

    就是混沌之主。

    万年前,天帝封印的,只是渊。

    而真正的混沌之主,早在天帝诞生之前,就已经沉睡了。

    它沉睡在地脉的最深处,沉眠了不知多少个纪元。

    现在,它要醒了。

    渊后所做的一切,不管是破茧还是破封,都只是为了迎接它的苏醒。

    不——

    也许渊后也不知道它的存在。

    也许渊后只是被它的气息影响了而已。

    林默睁开眼,异瞳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事情……比他想象的还要麻烦。

    林默!

    下面传来孟无忧的声音。

    林默将守门令收入怀中,转身走下了祭坛。

    怎么样?林默问。

    孟无忧手里拿着一块残破的铁片,脸上满是兴奋:你看这个!

    林默接过铁片看了看。

    铁片很薄,很轻,上面刻着繁复的符文。虽然已经破损得很厉害了,但林默还是能看出来——这是一片铠甲的碎片。

    这是……林默皱起眉头。

    护身甲的碎片!孟无忧眼睛亮晶晶的,而且不是普通的护身甲!这上面的符文我从来没见过,但能感觉到,它的防御力强得离谱!

    她顿了顿,又说:我刚才在那边还发现了好几块,虽然碎了,但如果能研究透上面的符文,说不定能复刻出类似的铠甲来!到时候给作战部的兄弟们每人发一套,存活率至少能提高三成!

    林默点头:那就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孟无忧连连摆手,能研究这种东西,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她小心翼翼地把铁片收进包里,像是在收什么稀世珍宝。

    这时,刑天和苍渊也回来了。

    怎么样?林默问。

    没啥发现。刑天挠了挠头,到处都是骨头架子,还有些破铜烂铁,都不能用了。

    苍渊却皱着眉头:人封之主,属下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那些骸骨……苍渊的语气有些凝重,属下刚才检查了几具,发现它们……好像还有气息。

    气息?林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很微弱,若有若无。苍渊说,但属下能感觉到,那些骸骨里面,还有混沌之力在流动。

    林默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刚才接收了守门令的信息,知道这片古战场不简单。

    但他没想到,这些骸骨……竟然还。

    所有人注意。林默沉声说,准备战斗。

    众人都是一愣。

    战斗?孟无忧眨了眨眼,跟谁打?

    话音未落——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

    众人转头看去。

    只见不远处,一具巨大的怪物骸骨,缓缓动了一下。

    然后,第二具,第三具……

    咔嚓……咔嚓……咔嚓……

    密密麻麻的脆响声响起,像是无数骨头在摩擦。

    一具又一具的骸骨,从地上爬了起来。

    人类的,妖兽的,奇形怪状的……

    它们的眼眶里,跳动着幽蓝色的火焰。

    不是生命的火焰。

    是混沌之火。

    我的天……孟无忧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些骨头架子……都活了?

    不是活了。林默的声音很冷,是被混沌之力驱动了。

    他环顾四周。

    密密麻麻的骸骨,正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数量多到让人头皮发麻。

    多少?刑天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至少上万。苍渊的脸色很难看,而且……每一头都不弱。

    不弱。

    这两个字从苍渊嘴里说出来,分量就重了。

    上万具实力不弱的骸骨战士。

    这要是放到地面上,足以横扫任何一个大门派。

    怎么办?孟无忧紧紧攥着手里的符箓,手心全是汗。

    林默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一下。

    很浅的一个笑。

    既然来了。他缓缓说,右手抬起,按在胸口的心印上,那就——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半黑半白的光芒从他体内爆发出来。

    战斗,瞬间爆发。

    最前面的几具骸骨刚冲过来,就被刑天一斧子劈成了碎片。

    哈哈哈哈!刑天哈哈大笑,斧光纵横,来得好!正好给俺老邢松松筋骨!

    他像一头猛虎冲进了羊群,巨斧所过之处,骨屑纷飞。

    但骸骨太多了。

    杀完一批,又来一批。

    而且这些骸骨不知道疼痛,不知道恐惧,只知道一个劲地往前冲。

    该死,杀不完啊!刑天骂了一句,身上已经挨了好几下。虽然都是轻伤,但架不住数量多啊。

    刑天,退回来!林默喊道。

    为啥?刑天不解,但还是依言退了回来。

    白凝霜。林默转头看向白凝霜,冰阵,能撑多久?

    白凝霜看了一眼四周,迅速估算了一下:全力施为,能冻住三成左右,撑一炷香。

    够了。林默点头,孟无忧。

    你的爆裂符,能覆盖多大范围?

    孟无忧想了想:如果全部扔出去,能覆盖方圆十丈。

    林默说,听我指挥。

    他环视众人,语速很快:苍渊,你带暗部守右翼,那边的骸骨相对少一些。白凝霜,你冻住正面的骸骨。孟无忧,等冰阵成型,你把所有爆裂符都砸进去。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

    刑天,你跟我来。林默说。

    干啥去?刑天问。

    斩首。林默的异瞳中闪过一道厉光,这些骸骨不是无头无脑的,它们有指挥者。

    指挥者?

    林默点头,就在那边。

    他伸手指向左前方。

    那个方向,骸骨的密度明显更高,而且气息也更强。

    林默说完,率先冲了出去。

    刑天拎着斧头,紧随其后。

    两人一左一右,如同两把尖刀,直接插进了骸骨群中。

    林默的速度很快。

    快到骸骨根本反应不过来。

    他每走一步,都有好几具骸骨被他拳头上的半黑半白光芒轰成碎片。

    守门令在他怀中微微发热。

    一股奇妙的力量从令牌中涌出,跟心印的力量融合在一起,流淌在他的四肢百骸。

    他能。

    看到每一具骸骨体内的混沌之火。

    那些幽蓝色的火焰,在他眼中像是黑夜中的明灯一样清晰。

    而且,他能感觉到——

    这些混沌之火,都在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

    那个方向,就是指挥者所在的位置。

    这边。林默喊了一声,改变了方向。

    刑天跟在他后面,一斧子劈碎一具冲上来的骸骨,嚷嚷道:你怎么知道往那边走?

    我能感觉到。林默说。

    他没说假话。

    融合了守门令的力量之后,他对混沌的感知力大大增强了。不只是能感觉到混沌的位置,甚至能……隐约看穿混沌的本质。

    这种感觉,很奇妙。

    就像开启了一双新的眼睛。

    两人一路冲杀,越往前,骸骨的实力越强。

    一开始,林默一拳就能轰碎一具。到后来,需要两三拳才能打碎一具。

    再到后来,骸骨身上开始出现残破的铠甲,手里也有了兵器。

    它们的动作更灵活,攻击更有章法。

    好家伙,这些玩意儿还会结阵?刑天一拳砸飞一具持剑骸骨,瞪大了眼睛,越来越强了啊。

    林默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穿过重重骸骨,落在了最前方。

    在那里,有一具格外高大的骸骨。

    它身高三丈,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骨甲,手中握着一柄巨大的骨剑。它的眼眶里,跳动着深红色的火焰,比其他骸骨的蓝色火焰要浓烈得多。

    它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一位统帅,在指挥着这场战斗。

    找到了。林默低声说。

    就是它。

    骸骨军团的统帅。

    那具骸骨统帅似乎也发现了林默。

    它缓缓转过头,深红色的火焰之眼锁定了林默。

    然后,它动了。

    它举起骨剑,指向林默。

    下一刻,周围的骸骨像疯了一样冲了过来,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

    让开!

    刑天暴喝一声,挡在林默面前。巨斧抡圆了,狠狠劈出。

    斧光闪过,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具骸骨被劈成了碎片。

    但更多的骸骨涌了上来。

    而且,那具骸骨统帅也动了。

    它的身形一闪,就出现在了刑天面前。骨剑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劈下。

    刑天举斧格挡。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

    刑天被这一剑劈得连连后退,脚下的石板都碎裂了。他的双臂在发抖,虎口已经裂开了。

    妈的……刑天骂了一句,眼中却闪过一丝兴奋,够劲!

    他刚要冲上去,林默拦住了他。

    你打不过它。林默说。

    刑天一愣,然后不服气地说:俺还没使劲呢!

    你使劲也打不过。林默摇头,它比渊后弱一线,但比你强。

    刑天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最终还是闭上了。

    他知道林默说的是实话。

    刚才那一剑,他已经感受到了。

    这具骸骨统帅的实力,深不可测。

    交给我。林默说。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了刑天前面。

    骸骨统帅深红色的眼睛盯着林默,似乎在打量他。

    然后,它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咆哮。

    没有声音,但林默能感觉到——

    那是一种来自灵魂层面的威压。

    如果是普通修士,被这股威压一冲,恐怕直接就魂飞魄散了。

    但林默不是普通修士。

    他是第三代守门人,是人封之主,体内有混沌本源。

    这点威压,对他来说,算不了什么。

    林默缓缓抬起右手。

    半黑半白的光芒在他掌心凝聚。

    胸口的心印,在发光。

    怀中的守门令,也在发光。

    两股力量交融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全新的、更强大的力量。

    来吧。林默说。

    骸骨统帅似乎被激怒了。

    它再次举起骨剑,然后——

    一剑劈下。

    这一剑,快得离谱。

    空间似乎都被劈开了,发出刺耳的尖啸。

    林默不闪不避。

    他一拳轰出。

    半黑半白的拳头,迎上了漆黑的骨剑。

    轰——!!!

    巨响如雷。

    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周围的骸骨被吹得东倒西歪,有些直接散架了。

    刑天也被吹得后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我的天……他喃喃道,这也太猛了吧……

    烟尘散去。

    林默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的拳头,正抵在骨剑的剑身上。

    骨剑弯曲了。

    裂纹从剑尖开始,一路蔓延到剑柄。

    咔嚓……咔嚓……

    然后——

    骨剑碎了。

    碎成了无数片。

    骸骨统帅愣住了。

    它似乎没有想到,自己的武器竟然被一拳打碎了。

    趁着它愣神的工夫,林默动了。

    他脚下一蹬,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射了出去。

    右拳上,半黑半白的光芒凝聚到了极致。

    他的异瞳中,闪过一道金光。

    然后——

    一拳。

    轰在了骸骨统帅的胸口。

    轰隆——!!!

    天崩地裂般的巨响。

    骸骨统帅那巨大的身躯,被这一拳轰得倒飞出去,撞塌了好几根石柱,才重重地摔在地上。

    它挣扎着想爬起来。

    但刚撑起半个身子,就停住了。

    它胸口的骨甲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洞。

    透过那个洞,能看到里面——

    一团深红色的火焰,正在缓缓熄灭。

    那是它的核心。

    也是它的命门。

    林默,一拳就找到了它的弱点,并且精准地轰碎了它。

    这就是守门令赋予他的新能力——

    看穿混沌。

    任何混沌生物,在他面前,都没有秘密。

    它们的弱点,它们的本质,它们的一切……都暴露在那双异瞳之下。

    骸骨统帅的身体,开始崩塌。

    一块又一块的骨头从它身上掉落,化作飞灰。

    最后,只剩下那团即将熄灭的深红色火焰。

    林默走过去,伸出手。

    心印微微发光。

    那团火焰像是受到了吸引,缓缓飘了过来,没入了林默的掌心。

    一股温暖的力量涌入体内。

    林默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又变强了一点。

    这是……吞噬?

    不,不是吞噬。

    是吸收。

    吸收混沌之力,转化为自己的力量。

    林默握了握拳。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的力量比之前又增长了一截。

    这就是守门令的能力之一吗?

    转化混沌。

    将敌人的力量,化为己用。

    林默的异瞳中,闪过一丝明悟。

    骸骨统帅死了。

    周围的骸骨军团,像是失去了指挥一样,动作变得迟缓起来。

    然后,一具接一具地倒了下去,散成了一堆白骨。

    战场上,终于安静了下来。

    孟无忧、白凝霜、苍渊等人赶了过来。

    林默,你没事吧?孟无忧上下打量着他,一脸担忧。

    没事。林默摇头。

    那玩意儿……你一拳就打死了?刑天凑过来,一脸崇拜,也太猛了吧?

    林默没接话。

    他转头,看向更深处的黑暗。

    那里,有一股更恐怖的气息。

    那股气息,正在苏醒。

    而且——

    它已经注意到这里了。

    林默能感觉到,一道目光,正穿过无尽的黑暗,落在他身上。

    那是……

    混沌之主的目光。

    林默的浑身汗毛倒竖。

    胸口的心印,疯狂地跳动着。

    一下,又一下。

    像是在示警,又像是在……回应。

    林默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说。

    刑天愣了一下,不往里面走了?

    不走了。林默摇头,再走,就出不去了。

    他能感觉到。

    那道目光里的漠然。

    就像人类在看一只蚂蚁。

    现在的他,还不够资格站在那个存在面前。

    再往里走,就是送死。

    刑天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林默凝重的表情,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好吧。他挠了挠头,撤就撤。

    众人没有多问。

    他们能感觉到,林默的状态不太对。

    而且,刚才那个骸骨统帅已经够强了,再往里走,天知道还有什么怪物。

    林默转身,朝着来路走去。

    众人连忙跟上。

    回去的路上,一片沉默。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在想着刚才的那场战斗,想着那片古战场,想着那具骸骨统帅……

    还有,林默最后看的那个方向。

    那里,有什么?

    为什么林默看了一眼,就决定撤退?

    太多的疑问,没有人问。

    因为他们知道,林默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一路无话。

    众人很快回到了地封缺口处。

    穿过缺口,回到了地脉中。

    就在林默踏出缺口的那一刻——

    轰隆——!!!

    身后传来一声天崩地裂般的巨响。

    整个地脉都在颤抖。

    众人猛地回头。

    只见那道缺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

    混沌之气,像是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出来。

    而且——

    缺口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

    非常巨大的东西。

    快跑!林默脸色一变,快出去!

    众人不敢怠慢,拔腿就跑。

    身后,轰鸣声越来越近。

    地脉在崩塌,岩石在坠落。

    整个世界,都在摇晃。

    众人拼了命地往前跑,终于在最后一刻,冲出了地缝。

    砰——!!!

    他们刚出来,身后的地缝就彻底崩塌了。

    碎石飞溅,尘土漫天。

    众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孟无忧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崩塌的地面,心有余悸地说:我的天……差点就埋里面了……

    刑天也一脸后怕:刚才那是什么玩意儿?动静也太大了吧?

    没有人回答他。

    林默站在那里,望着那片崩塌的地面,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他知道。

    那不是普通的地脉震动。

    那是——

    它醒了。

    混沌之主,正在苏醒。

    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风吹过,带着浓浓的混沌腥气。

    林默握紧了拳头。

    异瞳之中,金黑两色疯狂流转。

    大战,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