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法医录 第293章 混沌潮汐涌
黎明。
昆仑山巅,议事厅。
灯火通明,却压不住厅中沉重的气氛。
林默站在地图前,身上的斗篷还沾着尘土与血迹——他从地缝回来后,连衣服都没换,直接来了议事厅。
他的对面,玉清真人端坐在主位上,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两侧站着刑天、孟无忧、白凝霜、玄机子、清虚道长,还有苍渊和两名守渊人。
阎君没来,但派了崔判官旁听。地府的身影出现在昆仑议事厅里,本身就是一件破天荒的事,但现在没人有心思感慨这个。
情况就是这样。
林默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地封缺口已经彻底崩塌,混沌之气正在大规模外泄。地脉深处有一个比渊后更古老、更强大的存在正在苏醒——我称之为混沌之主。
厅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盯着林默,像是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等等……孟无忧先反应过来,声音有些发颤,你是说……地封底下,除了渊后,还有别的东西?比渊后还强?
强得多。林默说。
有多强?刑天忍不住问。
林默沉默了片刻。
不知道。他如实说,我只感应到了它的一缕气息,就差点站不住。
刑天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知道林默现在有多强。
一拳轰杀混沌玄鳌的存在,竟然说只感应到一缕气息就差点站不住?
那东西……得强到什么地步?
玉清真人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小友,你确定?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确定。林默点头,而且,渊后应该也知道它的存在。渊后之所以躲起来,不是怕我们,是怕它。
厅中又是一阵沉默。
连渊后都怕的存在。
这个事实,比任何话都更有分量。
玄机子摇着扇子,眉头紧锁:如果真有这样的存在,那我们之前的所有部署……都得推翻重来。
不用推翻。林默说,按原计划走,但要加快速度。
他指向地图上的西方:地封缺口是主战场,这里必须守住。但缺口崩塌后,混沌之气不会只从一个地方涌出来——它会顺着地脉扩散,从任何薄弱点钻出地面。
话音未落——
报——!
一名修士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
大统领!掌门!出事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去。
林默沉声道。
东……东线!那修士喘着粗气,东线三百里,青牛镇方向,突然出现了三道混沌裂隙!大量怪物从里面涌出来,青牛镇……青牛镇已经没了!
什么?!
孟无忧猛地站了起来。
青牛镇。
她们前几天才去过的地方。
虽然镇上的人大多已经转移了,但还是有一些老人舍不得离开,留了下来。
现在——
没了?
林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来了。
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还有呢?他冷静地问。
还……还有……那修士咽了口唾沫,南线、北线也同时传来急报,都出现了混沌裂隙!数量加起来……有十几道!
十几道。
厅中众人的脸色都变了。
一道裂隙就够让人头疼的了,十几道同时出现,怎么防?
慌什么。林默的声音依然平静,天塌不下来。
他转头看向玉清真人:掌门,镇魔盟现在能战的修士有多少?
玉清真人迅速盘算了一下:昆仑派本部弟子三千,各大门派援军两千,散修投奔的约一千,地府阴兵两千——加起来,大约八千人。
八千人。
听起来不少,但要守十几道裂隙,还要防着地封主战场,根本不够用。
不够。刑天瓮声瓮气地说,八千个人,撒到十几处战场,每处才几百人,顶个屁用。
所以不能撒出去。林默说。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集中兵力,守要点。
他点了几个位置:昆仑是大本营,必须守死。东线苍梧渊有守渊人,暂时能撑一阵。北线有长城旧防线,也能挡一挡。南线……
他的手指停在南线某处,眉头皱了起来。
南线最麻烦。玄机子接话道,南线是平原,无险可守,而且人烟稠密。如果混沌怪物从南线冲出来,遭殃的老百姓最多。
林默点头。
所以——他抬起头,环视众人,兵分四路。
第一路,主力守昆仑,由我和刑天带队,正面硬刚地封方向的怪物潮。
第二路,白凝霜带五百修士去北线,依托长城旧防线布置冰阵,阻滞怪物推进。
第三路,孟无忧带术法部去南线,配合当地守军布防。你的符箓和阵法在南线最有用。
第四路……他看向苍渊,苍渊,你带暗部回苍梧渊,加强东线防守。渊后如果出现,不要硬拼,拖住就行。
苍渊躬身:遵命。
那俺呢?刑天嚷嚷道,俺跟你守昆仑正面?
林默点头,你是作战部统领,正面战场需要你。
好嘞!刑天咧嘴笑了,俺老邢早就手痒了!
孟无忧却皱起了眉头:等等,让我一个人带南线?我不行啊,我只会画符布阵,打仗我哪会……
我没让你一个人。林默说,我会让清虚道长跟你一起去,他有经验。你负责术法支援,他负责排兵布阵。
清虚道长站起身,躬身道:老朽遵命。
孟无忧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吧。她攥紧了拳头,我尽力。
林默看向白凝霜。
白凝霜微微颔首:我没问题。
林默又看向玉清真人。
掌门,昆仑大本营就交给你了。他说,后勤、伤员、难民,都需要你统筹。
玉清真人站起身,郑重地点了点头。
小友放心。老道的声音很稳,老道在,昆仑就在。
林默深吸了一口气。
就这么定了。他说,一个时辰后,各路人马出发。
众人齐声应道。
一个时辰后。
昆仑山脚下,四路人马整装待发。
说是四路,其实三路加起来才一千五百人。剩下的六千五百人,全都留在了昆仑。
没办法,主战场才是关键。
地封缺口崩塌后,最大的怪物潮肯定会从那里涌出来。守住昆仑,才有资格谈其他。
林默站在高台上,目送三路人马离去。
白凝霜的北路军清一色的白衣白马,行进间悄无声息,像一条白色的溪流,沿着山脊向北流淌。
孟无忧的南路军要热闹一些,叽叽喳喳的,术法部的女孩子们凑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孟无忧走在最前面,背着一个比她人还大的布包,里面鼓鼓囊囊的,全是符箓和法器。
苍渊的东路军最安静,十一名守渊人全是黑衣黑面,行进间连脚步声都没有,像十一道影子,转瞬就消失在了东方的山林中。
三路人马,三个方向。
像是三把尖刀,插进了混沌的黑暗里。
都走了。刑天走到林默身边,扛着巨斧,就剩咱们了。
林默没说话。
他望着远方的天空。
西边的天空,已经变成了灰黑色。那是混沌之气扩散的迹象。
来得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刑天。他忽然说。
刑天愣了一下,咋了?
这一仗,可能会很难打。林默说,会死很多人。
刑天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咧嘴笑了。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他说,俺老邢活了这么大岁数,死过一次又活过来,早就赚了。
他顿了顿,又说:倒是你,林默。你肩上的担子太重了。
林默转头看了他一眼。
刑天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俺不会说啥大道理。俺就知道,你要是垮了,我们这帮人就真没指望了。所以……你可得撑住。
林默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点了点头。
我知道。
接下来的三天,是真正的考验。
混沌潮汐全面爆发。
地脉中的混沌之气像是决堤的洪水,从四面八方的裂隙中涌出来,席卷大地。
每天都有急报传来。
北线急报!长城防线外出现大规模兽潮,数量超过三万!白凝霜仙子正在组织防御!
南线急报!平阳城外出现混沌裂隙,数百头怪物冲出!孟无忧姑娘率术法部支援,目前战况胶着!
东线急报!苍梧渊外围出现混沌巨兽,守渊人伤亡惨重!苍渊统领请求增援!
一封封急报,像雪片一样飞向昆仑。
每一封急报的背后,都是血淋淋的伤亡数字。
议事厅里的气氛一天比一天沉重。
不行了。第四天清晨,玄机子把手里的最新战报往桌上一扔,脸色惨白,撑不住了。
北线还好,有长城天险,加上白凝霜的冰阵,暂时还能守。但南线……南线已经破了三道防线了!孟无忧快顶不住了!
玉清真人皱着眉头:不能再派援军了吗?
派不了。玄机子摇头,昆仑正面的压力越来越大,昨天又冲上来一波巨兽,刑天带人打了一天一夜才打退。我们要是再分兵,昆仑正面就守不住了。
厅中一片沉默。
所有人都看向林默。
林默站在地图前,背对着众人,一动不动。
他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了。
西线正面的怪物潮一波接一波,他亲自出手就有五次。每一次都是硬撼巨兽,消耗巨大。
但他不能退。
他一退,士气就崩了。
大统领……玄机子试探着叫了一声。
林默终于动了。
他缓缓转过身。
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异瞳依然明亮。
南线不能丢。他说。
可是……
我亲自去。林默说。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行!玉清真人第一个反对,小友,你是全军统帅,怎么能轻易离开主战场?
昆仑有刑天守着,没问题。林默说,而且,我不去南线,南线就真的没了。
他顿了顿,又说:南线的后面,是数百万百姓。我们守在这里,不就是为了保护他们吗?如果南线破了,怪物冲出去涂炭生灵,我们守住昆仑又有什么意义?
玉清真人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他知道林默说的是对的。
那……你带多少人去?老道问。
不多带。林默说,就我一个。
一个人?!众人都惊了。
一个人足够了。林默说,人多了反而累赘。我去南线,不是去跟怪物拼数量的,是去杀巨兽的。只要把领头的巨兽干掉,剩下的小怪孟无忧能处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孤身深入敌阵,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
这不是打仗,是玩命。
不行。玉清真人摇头,太危险了。
掌门。林默看着他,我们现在还有选择吗?
玉清真人沉默了。
是啊,还有选择吗?
混沌潮汐汹涌而来,八千人守十几道裂隙,本来就是以卵击石。
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再撑下去,还能撑多久?
没人知道。
我跟你去。
一个声音响起。
众人转头,只见崔判官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这位地府的阴神,穿着一身青色的官袍,手里拿着一本簿子,脸色一如既往的苍白。
崔判官?玉清真人愣了一下。
地府既然加入了镇魔盟,就没有坐视不理的道理。崔判官的声音很尖,但很稳,阎君陛下命我前来,就是为了助你们一臂之力。
他看向林默:我跟你去南线。我地府的阴兵,虽然正面作战不行,但骚扰、牵制、侦察,还是拿手的。
林默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半个时辰后。
林默和崔判官,两道身影,离开了昆仑。
没有带一兵一卒。
就这么两个人,朝着南线的方向,疾驰而去。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林默的速度很快,快到肉眼几乎看不清。崔判官也不慢,他脚下踩着一团阴风,跟林默并驾齐驱。
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强。崔判官侧头看了林默一眼,怪不得阎君陛下对你另眼相看。
林默没接话。
他的目光,盯着南方的天空。
南方的天空,已经被染成了暗红色。
那是战火的颜色。
还有多远?林默问。
两百里。崔判官说,按照这个速度,半个时辰就能到。
林默点头。
半个时辰。
希望还来得及。
就在这时——
林默猛地停下脚步。
崔判官也跟着停了下来,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
林默没有回答。
他闭上眼睛,凝神感受。
胸口的心印,在剧烈地跳动。
不是示警。
是……召唤?
不对。
是共鸣。
西南方,很深很深的地下,有什么东西,在呼应着心印。
林默猛地睁开眼睛。
异瞳中,金黑两色疯狂流转。
那里……他喃喃道,有东西。
什么东西?崔判官问。
林默摇了摇头。
他说不清楚。
那股气息很微弱,若有若无。
但很熟悉。
跟守门令上的气息一模一样。
地底下……还有初代守门人留下的东西?
快走。林默说,先去南线。
说完,他再次加速,朝着南方疾驰而去。
崔判官连忙跟上。
两道身影,很快消失在了地平线的尽头。
西南方,地底深处。
一片漆黑。
混沌之气浓稠得像是墨汁。
在混沌的最中心,有一座祭坛。
祭坛很古老,比地渊古战场的那座还要古老。
祭坛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裙,皮肤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长发像黑色的瀑布一样垂落,遮住了半边脸。
她的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渊后。
她坐在祭坛上,一动不动,像是一尊雕像。
在她面前,悬浮着一颗黑色的珠子。
珠子不大,只有拳头大小,但上面缠绕着浓稠得化不开的混沌之气。
珠子里面,隐约能看到一只眼睛。
一只巨大的、无边无际的眼睛。
渊后静静地看着那颗珠子,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缓缓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珠子的表面。
快了……
她的声音很低,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再等一等……
等你彻底醒过来……
这天地,就该换个主人了。
她的手指,轻轻划过珠子表面。
珠子里的那只眼睛,似乎动了一下。
然后,一道微弱的波动,从珠子里传了出来,顺着地脉,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地面上。
无数道混沌裂隙,同时扩大了一分。
无数头混沌怪物,同时变得狂暴起来。
混沌潮汐,又涨了一分。
渊后收回手,静静地坐在那里。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也没有人知道,她到底在等什么。
黑暗中,只有那颗黑色的珠子,在散发着幽幽的光。
像是一只眼睛,在冷漠地注视着这个世界。
昆仑山巅,议事厅。
灯火通明,却压不住厅中沉重的气氛。
林默站在地图前,身上的斗篷还沾着尘土与血迹——他从地缝回来后,连衣服都没换,直接来了议事厅。
他的对面,玉清真人端坐在主位上,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两侧站着刑天、孟无忧、白凝霜、玄机子、清虚道长,还有苍渊和两名守渊人。
阎君没来,但派了崔判官旁听。地府的身影出现在昆仑议事厅里,本身就是一件破天荒的事,但现在没人有心思感慨这个。
情况就是这样。
林默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地封缺口已经彻底崩塌,混沌之气正在大规模外泄。地脉深处有一个比渊后更古老、更强大的存在正在苏醒——我称之为混沌之主。
厅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盯着林默,像是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等等……孟无忧先反应过来,声音有些发颤,你是说……地封底下,除了渊后,还有别的东西?比渊后还强?
强得多。林默说。
有多强?刑天忍不住问。
林默沉默了片刻。
不知道。他如实说,我只感应到了它的一缕气息,就差点站不住。
刑天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知道林默现在有多强。
一拳轰杀混沌玄鳌的存在,竟然说只感应到一缕气息就差点站不住?
那东西……得强到什么地步?
玉清真人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小友,你确定?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确定。林默点头,而且,渊后应该也知道它的存在。渊后之所以躲起来,不是怕我们,是怕它。
厅中又是一阵沉默。
连渊后都怕的存在。
这个事实,比任何话都更有分量。
玄机子摇着扇子,眉头紧锁:如果真有这样的存在,那我们之前的所有部署……都得推翻重来。
不用推翻。林默说,按原计划走,但要加快速度。
他指向地图上的西方:地封缺口是主战场,这里必须守住。但缺口崩塌后,混沌之气不会只从一个地方涌出来——它会顺着地脉扩散,从任何薄弱点钻出地面。
话音未落——
报——!
一名修士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
大统领!掌门!出事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去。
林默沉声道。
东……东线!那修士喘着粗气,东线三百里,青牛镇方向,突然出现了三道混沌裂隙!大量怪物从里面涌出来,青牛镇……青牛镇已经没了!
什么?!
孟无忧猛地站了起来。
青牛镇。
她们前几天才去过的地方。
虽然镇上的人大多已经转移了,但还是有一些老人舍不得离开,留了下来。
现在——
没了?
林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来了。
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还有呢?他冷静地问。
还……还有……那修士咽了口唾沫,南线、北线也同时传来急报,都出现了混沌裂隙!数量加起来……有十几道!
十几道。
厅中众人的脸色都变了。
一道裂隙就够让人头疼的了,十几道同时出现,怎么防?
慌什么。林默的声音依然平静,天塌不下来。
他转头看向玉清真人:掌门,镇魔盟现在能战的修士有多少?
玉清真人迅速盘算了一下:昆仑派本部弟子三千,各大门派援军两千,散修投奔的约一千,地府阴兵两千——加起来,大约八千人。
八千人。
听起来不少,但要守十几道裂隙,还要防着地封主战场,根本不够用。
不够。刑天瓮声瓮气地说,八千个人,撒到十几处战场,每处才几百人,顶个屁用。
所以不能撒出去。林默说。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集中兵力,守要点。
他点了几个位置:昆仑是大本营,必须守死。东线苍梧渊有守渊人,暂时能撑一阵。北线有长城旧防线,也能挡一挡。南线……
他的手指停在南线某处,眉头皱了起来。
南线最麻烦。玄机子接话道,南线是平原,无险可守,而且人烟稠密。如果混沌怪物从南线冲出来,遭殃的老百姓最多。
林默点头。
所以——他抬起头,环视众人,兵分四路。
第一路,主力守昆仑,由我和刑天带队,正面硬刚地封方向的怪物潮。
第二路,白凝霜带五百修士去北线,依托长城旧防线布置冰阵,阻滞怪物推进。
第三路,孟无忧带术法部去南线,配合当地守军布防。你的符箓和阵法在南线最有用。
第四路……他看向苍渊,苍渊,你带暗部回苍梧渊,加强东线防守。渊后如果出现,不要硬拼,拖住就行。
苍渊躬身:遵命。
那俺呢?刑天嚷嚷道,俺跟你守昆仑正面?
林默点头,你是作战部统领,正面战场需要你。
好嘞!刑天咧嘴笑了,俺老邢早就手痒了!
孟无忧却皱起了眉头:等等,让我一个人带南线?我不行啊,我只会画符布阵,打仗我哪会……
我没让你一个人。林默说,我会让清虚道长跟你一起去,他有经验。你负责术法支援,他负责排兵布阵。
清虚道长站起身,躬身道:老朽遵命。
孟无忧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吧。她攥紧了拳头,我尽力。
林默看向白凝霜。
白凝霜微微颔首:我没问题。
林默又看向玉清真人。
掌门,昆仑大本营就交给你了。他说,后勤、伤员、难民,都需要你统筹。
玉清真人站起身,郑重地点了点头。
小友放心。老道的声音很稳,老道在,昆仑就在。
林默深吸了一口气。
就这么定了。他说,一个时辰后,各路人马出发。
众人齐声应道。
一个时辰后。
昆仑山脚下,四路人马整装待发。
说是四路,其实三路加起来才一千五百人。剩下的六千五百人,全都留在了昆仑。
没办法,主战场才是关键。
地封缺口崩塌后,最大的怪物潮肯定会从那里涌出来。守住昆仑,才有资格谈其他。
林默站在高台上,目送三路人马离去。
白凝霜的北路军清一色的白衣白马,行进间悄无声息,像一条白色的溪流,沿着山脊向北流淌。
孟无忧的南路军要热闹一些,叽叽喳喳的,术法部的女孩子们凑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孟无忧走在最前面,背着一个比她人还大的布包,里面鼓鼓囊囊的,全是符箓和法器。
苍渊的东路军最安静,十一名守渊人全是黑衣黑面,行进间连脚步声都没有,像十一道影子,转瞬就消失在了东方的山林中。
三路人马,三个方向。
像是三把尖刀,插进了混沌的黑暗里。
都走了。刑天走到林默身边,扛着巨斧,就剩咱们了。
林默没说话。
他望着远方的天空。
西边的天空,已经变成了灰黑色。那是混沌之气扩散的迹象。
来得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刑天。他忽然说。
刑天愣了一下,咋了?
这一仗,可能会很难打。林默说,会死很多人。
刑天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咧嘴笑了。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他说,俺老邢活了这么大岁数,死过一次又活过来,早就赚了。
他顿了顿,又说:倒是你,林默。你肩上的担子太重了。
林默转头看了他一眼。
刑天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俺不会说啥大道理。俺就知道,你要是垮了,我们这帮人就真没指望了。所以……你可得撑住。
林默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点了点头。
我知道。
接下来的三天,是真正的考验。
混沌潮汐全面爆发。
地脉中的混沌之气像是决堤的洪水,从四面八方的裂隙中涌出来,席卷大地。
每天都有急报传来。
北线急报!长城防线外出现大规模兽潮,数量超过三万!白凝霜仙子正在组织防御!
南线急报!平阳城外出现混沌裂隙,数百头怪物冲出!孟无忧姑娘率术法部支援,目前战况胶着!
东线急报!苍梧渊外围出现混沌巨兽,守渊人伤亡惨重!苍渊统领请求增援!
一封封急报,像雪片一样飞向昆仑。
每一封急报的背后,都是血淋淋的伤亡数字。
议事厅里的气氛一天比一天沉重。
不行了。第四天清晨,玄机子把手里的最新战报往桌上一扔,脸色惨白,撑不住了。
北线还好,有长城天险,加上白凝霜的冰阵,暂时还能守。但南线……南线已经破了三道防线了!孟无忧快顶不住了!
玉清真人皱着眉头:不能再派援军了吗?
派不了。玄机子摇头,昆仑正面的压力越来越大,昨天又冲上来一波巨兽,刑天带人打了一天一夜才打退。我们要是再分兵,昆仑正面就守不住了。
厅中一片沉默。
所有人都看向林默。
林默站在地图前,背对着众人,一动不动。
他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了。
西线正面的怪物潮一波接一波,他亲自出手就有五次。每一次都是硬撼巨兽,消耗巨大。
但他不能退。
他一退,士气就崩了。
大统领……玄机子试探着叫了一声。
林默终于动了。
他缓缓转过身。
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异瞳依然明亮。
南线不能丢。他说。
可是……
我亲自去。林默说。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行!玉清真人第一个反对,小友,你是全军统帅,怎么能轻易离开主战场?
昆仑有刑天守着,没问题。林默说,而且,我不去南线,南线就真的没了。
他顿了顿,又说:南线的后面,是数百万百姓。我们守在这里,不就是为了保护他们吗?如果南线破了,怪物冲出去涂炭生灵,我们守住昆仑又有什么意义?
玉清真人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他知道林默说的是对的。
那……你带多少人去?老道问。
不多带。林默说,就我一个。
一个人?!众人都惊了。
一个人足够了。林默说,人多了反而累赘。我去南线,不是去跟怪物拼数量的,是去杀巨兽的。只要把领头的巨兽干掉,剩下的小怪孟无忧能处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孤身深入敌阵,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
这不是打仗,是玩命。
不行。玉清真人摇头,太危险了。
掌门。林默看着他,我们现在还有选择吗?
玉清真人沉默了。
是啊,还有选择吗?
混沌潮汐汹涌而来,八千人守十几道裂隙,本来就是以卵击石。
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再撑下去,还能撑多久?
没人知道。
我跟你去。
一个声音响起。
众人转头,只见崔判官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这位地府的阴神,穿着一身青色的官袍,手里拿着一本簿子,脸色一如既往的苍白。
崔判官?玉清真人愣了一下。
地府既然加入了镇魔盟,就没有坐视不理的道理。崔判官的声音很尖,但很稳,阎君陛下命我前来,就是为了助你们一臂之力。
他看向林默:我跟你去南线。我地府的阴兵,虽然正面作战不行,但骚扰、牵制、侦察,还是拿手的。
林默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半个时辰后。
林默和崔判官,两道身影,离开了昆仑。
没有带一兵一卒。
就这么两个人,朝着南线的方向,疾驰而去。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林默的速度很快,快到肉眼几乎看不清。崔判官也不慢,他脚下踩着一团阴风,跟林默并驾齐驱。
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强。崔判官侧头看了林默一眼,怪不得阎君陛下对你另眼相看。
林默没接话。
他的目光,盯着南方的天空。
南方的天空,已经被染成了暗红色。
那是战火的颜色。
还有多远?林默问。
两百里。崔判官说,按照这个速度,半个时辰就能到。
林默点头。
半个时辰。
希望还来得及。
就在这时——
林默猛地停下脚步。
崔判官也跟着停了下来,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
林默没有回答。
他闭上眼睛,凝神感受。
胸口的心印,在剧烈地跳动。
不是示警。
是……召唤?
不对。
是共鸣。
西南方,很深很深的地下,有什么东西,在呼应着心印。
林默猛地睁开眼睛。
异瞳中,金黑两色疯狂流转。
那里……他喃喃道,有东西。
什么东西?崔判官问。
林默摇了摇头。
他说不清楚。
那股气息很微弱,若有若无。
但很熟悉。
跟守门令上的气息一模一样。
地底下……还有初代守门人留下的东西?
快走。林默说,先去南线。
说完,他再次加速,朝着南方疾驰而去。
崔判官连忙跟上。
两道身影,很快消失在了地平线的尽头。
西南方,地底深处。
一片漆黑。
混沌之气浓稠得像是墨汁。
在混沌的最中心,有一座祭坛。
祭坛很古老,比地渊古战场的那座还要古老。
祭坛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裙,皮肤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长发像黑色的瀑布一样垂落,遮住了半边脸。
她的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渊后。
她坐在祭坛上,一动不动,像是一尊雕像。
在她面前,悬浮着一颗黑色的珠子。
珠子不大,只有拳头大小,但上面缠绕着浓稠得化不开的混沌之气。
珠子里面,隐约能看到一只眼睛。
一只巨大的、无边无际的眼睛。
渊后静静地看着那颗珠子,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缓缓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珠子的表面。
快了……
她的声音很低,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再等一等……
等你彻底醒过来……
这天地,就该换个主人了。
她的手指,轻轻划过珠子表面。
珠子里的那只眼睛,似乎动了一下。
然后,一道微弱的波动,从珠子里传了出来,顺着地脉,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地面上。
无数道混沌裂隙,同时扩大了一分。
无数头混沌怪物,同时变得狂暴起来。
混沌潮汐,又涨了一分。
渊后收回手,静静地坐在那里。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也没有人知道,她到底在等什么。
黑暗中,只有那颗黑色的珠子,在散发着幽幽的光。
像是一只眼睛,在冷漠地注视着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