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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法医录 第294章 烽火连九域

    南线,平阳城外。

    杀声震天。

    城墙塌了一半,缺口处挤满了混沌怪物。它们嘶吼着、冲撞着,像黑色的潮水往城里涌。

    城墙上,术法部的修士们在拼死抵抗。

    符箓如雨,法术似雹。

    一头又一头怪物倒下,但更多的涌了上来。

    杀不完。

    根本杀不完。

    孟无忧站在城墙最高处,头发散乱,脸上满是汗水和尘土。她的衣服破了好几处,胳膊上的绷带渗着血。

    手里捏着一张符箓,手指在抖。

    不是累的——是气的。

    该死的!她骂了一句,把符箓狠狠砸出去。

    轰——

    符箓在怪物群中炸开,炸飞了十几头低阶凝形兽。

    但很快,更多的怪物填补了空缺。

    孟姑娘!清虚道长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老道一身道袍破烂不堪,胡子上沾着血,脸色苍白如纸。

    我们……快顶不住了。

    孟无忧咬着牙没说话。

    顶不住也得顶。

    后面就是平阳城,十几万百姓。退一步,就是尸横遍野。

    还有多少符箓?她问。

    不到一百张。清虚道长苦笑,姑娘们在现场画,赶不上消耗。

    孟无忧深吸一口气。

    一百张,撑不了一个时辰。

    清虚道长,你带剩下的人撤进内城,组织百姓撤离。她说。

    那你呢?清虚道长愣住了。

    我守外城。

    你一个人?老道瞪大了眼睛,不行!太危险了!

    总比大家一起死强。孟无忧说,我有办法拖住它们一阵,你快走,再晚就来不及了!

    清虚道长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终重重叹了口气。

    好。孟姑娘……保重。

    老道转身走了。

    城墙上很快只剩孟无忧一个人——不,还有几十个术法部的姑娘,她们没走。

    孟姐,我们不走。一个小姑娘走上前,脸上带着惧色,但眼神很坚定,我们跟你一起守。

    孟无忧看着她们,鼻子一酸。

    最大的二十出头,最小的才十五六岁。放在平时,都是在父母身边撒娇的年纪。

    现在却要跟怪物拼命。

    傻丫头们。她揉了揉眼睛,笑骂一句,走吧,跟着我,别掉队。

    几十个姑娘齐声应道,声音稚嫩,却很坚定。

    孟无忧转过身,望向城墙下的怪物潮。

    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边。

    最前面的,已经冲到了墙根底下。

    来吧。她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掏出最后一把符箓。

    姑奶奶今天就跟你们拼了!

    话音刚落——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从怪物群后方传来。

    大地都在颤抖。

    孟无忧脸色变了。

    这个声音……

    她抬头望去。

    怪物群纷纷向两边分开,露出一条通道。

    一头巨大的怪物,从通道中缓缓走出。

    混沌饕餮。

    身高五丈,体长十丈,像一座移动的小山。羊身四角,眼在腋下,一张大嘴几乎裂到耳根。

    它每走一步,大地就颤抖一下。周围的低阶怪物瑟瑟发抖,不敢靠近三丈之内。

    我的天……孟无忧喃喃道,脸色惨白。

    这玩意儿,比混沌玄鳌还强!

    就在这时——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从北方天际传来。

    快得离谱。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那道身影就已经出现在战场上空。

    黑色劲装,深色斗篷,腰间别着一柄判官笔。

    异瞳在阳光下闪着金黑色的光。

    林默。

    让开。

    淡淡的两个字,从天空落下。

    孟无忧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反应过来。

    是他!他来了!

    姑娘们也反应了过来,脸上露出狂喜。

    大统领!大统领来了!

    城墙上一片欢呼。

    林默没有理会。

    他的目光,锁定了那头混沌饕餮。

    胸口的心印微微发热,守门令的力量在体内流转。他能——看到饕餮体内的混沌之火,看到它的弱点,看到它的一切。

    很强。比玄鳌强三成。

    但还不够。

    林默缓缓抬起右手。

    半黑半白的光芒,在掌心凝聚。

    阳光照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风掀起他的斗篷。

    然后——

    他动了。

    不是往下落,是往下冲。

    像一颗流星,直直砸向混沌饕餮的头顶。

    吼——!

    混沌饕餮似乎感受到了威胁,仰天咆哮,张开大嘴。

    黑色光柱从它口中喷出,直冲云霄。

    林默不闪不避。

    右拳上的半黑半白光芒,凝聚到了极致。

    一个字,轻描淡写。

    然后——

    轰——!!!

    拳头与黑色光柱撞在一起。

    天崩地裂般的巨响。

    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周围几百头低阶怪物直接被掀飞,有些在空中就被撕碎了。

    城墙上的众人也被吹得东倒西歪。孟无忧死死抓住城垛,才勉强稳住身形。她瞪大了眼睛,望着战场中央。

    烟尘散去。

    林默站在混沌饕餮的头顶。

    他的拳头,正抵在饕餮的天灵盖上。

    混沌饕餮保持着张嘴的姿势,一动不动。

    然后——

    咔嚓……

    一道裂纹,从天灵盖开始,迅速蔓延全身。

    巨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扬起漫天尘土。

    一拳。

    又是一拳。

    一头比混沌玄鳌还强的太古巨兽,就这么一拳打死了?

    城墙上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那道站在巨兽尸体上的身影。

    风吹过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阳光照在他身上,像是镀了一层金边。

    孟无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的眼睛,有点湿。

    南线战场,因为林默的到来迅速逆转。

    没了混沌饕餮的压制,剩下的怪物群龙无首,很快溃不成军。

    林默一个人冲进怪物群,如虎入羊群。每一拳落下,都有数十头怪物被轰成飞灰。守门令赋予的看穿混沌能力,让他能精准找到每一头怪物的弱点,一击必杀。

    效率高得吓人。

    崔判官也没闲着。他召来数千地府阴兵,从侧翼包抄。阴兵神出鬼没,专偷袭落单的怪物,打得怪物晕头转向。

    不到一个时辰,围城的怪物就被清理了大半。剩下的见势不妙,纷纷掉头逃回了混沌裂隙。

    南线之围,解了。

    平阳城的百姓涌上街头,欢呼雀跃。

    城墙上,孟无忧看着那道正在擦拭手上血迹的身影,眼圈红红的。

    你怎么来了?她走过去,声音有些沙哑。

    林默回头看了她一眼:你这边顶不住了。

    谁说我顶不住的?孟无忧嘴硬,我还能再撑三天!

    林默没接话,只是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头发散乱,衣服破烂,胳膊上还在渗血。

    撑三天?撑三个时辰都够呛。

    受伤了?他问。

    小伤。孟无忧满不在乎地挥手,算不了什么。

    林默没说话,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扔给她。

    疗伤丹,吃了。

    孟无忧接过瓷瓶,拔开瓶塞闻了闻,眼睛一亮:上好的疗伤丹?你从哪儿弄来的?

    昆仑带的。省着点用。

    知道啦知道啦。孟无忧喜滋滋地把丹药收起来,完全没了刚才拼命的样子。

    崔判官飘了过来,脸色有些发白。地府阴兵作战消耗的是他的魂力,这一波打下来,消耗不小。

    林默。崔判官说,刚收到消息,北线和东线也打得很激烈。

    林默眉头皱了起来。

    具体情况?

    北线还好,白凝霜的冰阵撑住了,但能量消耗很快。崔判官说,东线……不太好。苍梧渊外围被突破,苍渊带人退守渊口,伤亡过半。

    林默沉默了。

    三线告急。

    而且这只是开始。混沌潮汐还在涨,怪物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强。

    这样下去,撑不了多久。

    我去东线。林默说。

    你去东线?孟无忧愣了,那南线呢?

    你守。崔判官留下帮你。

    崔判官点头:没问题。

    孟无忧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守不住,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不想让林默小看她。

    ……好。她攥紧拳头,你放心去,南线有我在。

    林默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保重。

    说完,他转身朝东方疾驰而去。

    身影很快消失在天际。

    孟无忧站在城墙上,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说话。

    孟姐……旁边一个小姑娘小声说,大统领他……好厉害啊。

    孟无忧回过神,哼了一声:厉害什么呀,就会装酷。

    话虽这么说,她的嘴角却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北线,长城旧防线。

    冰天雪地。

    白凝霜站在一座烽火台上,白衣胜雪,长发飞扬。

    她周身寒气缭绕。脚下是一座巨大的冰阵,沿着长城蔓延几十里。晶莹剔透的冰墙,挡住了无数混沌怪物的脚步。

    怪物们撞在冰墙上,发出的声响。冰墙在颤抖,在龟裂。

    但始终没有倒。

    白仙子!一名昆仑弟子跑过来,脸色焦急,冰阵能量快耗尽了!第三段已经开始融化!

    白凝霜没有回头。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望着前方的怪物潮。

    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边。比南线还多。

    我知道。她的声音很平静,告诉弟兄们,准备近战。

    那弟子咬了咬牙,转身跑了。

    白凝霜缓缓抬起双手。

    寒气从她体内涌出,注入脚下的冰阵。冰阵的光芒又亮了几分,但她的脸色却更白了几分。

    这样的注入,她已经做了十七次。每一次都在消耗本源。

    再撑不了多久了。

    但她不能退。

    她身后是数百万百姓。退一步,就是尸横遍野。

    白凝霜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猛地睁眼。

    双手快速结印。

    冰魄——

    千山雪!

    话音落下,天空中突然飘起了雪花。

    不是普通的雪——是带着刺骨寒意的冰屑。

    雪花飘落,落在怪物身上,瞬间将它们冻成冰雕。

    一头,十头,百头……

    成百上千的怪物被冻在原地。冰阵的压力顿时减轻了不少。

    但白凝霜的身体晃了晃。

    她的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这是她的底牌。消耗巨大。

    白仙子!旁边的弟子惊呼。

    我没事。白凝霜擦了擦嘴角的血,声音依然平静,继续守。

    她的目光投向远方的黑暗。

    怪物还在涌来。越来越多。

    但她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

    只要她还站在这里,冰阵就不会倒。

    冰阵不倒,北线就不会丢。

    这是她的承诺。也是她的坚守。

    东线,苍梧渊。

    杀声震天。

    苍渊站在渊口的巨石上,浑身是血。手里的黑色长刀已经卷了刃。

    他身后,仅存四名守渊人。

    暗部二十名精锐,打到现在,只剩四个。

    咳咳……苍渊咳了几声,咳出几口血沫。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是被一头混沌巨兽抓的。

    统领……一名守渊人走过来,声音沙哑,我们……还能撑多久?

    苍渊没有回答。

    他看着渊口外密密麻麻的怪物,看着那几头正在撞击护渊大阵的巨兽,握紧了手里的刀。

    撑多久?不知道。

    但他知道,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不能让怪物冲进来。

    苍梧渊是人封所在地。人封之主把这里交给了他,他就得守住。

    哪怕付出生命。

    兄弟们。苍渊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人封之主待我们不薄。今天,就是我们报恩的时候了。

    怕死吗?

    四名守渊人齐声怒吼:不怕!

    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苍渊点了点头。

    他举起刀,那就——

    话音未落——

    轰隆——!!!

    一声巨响。

    护渊大阵,碎了。

    最后一头巨兽,撞碎了大阵的最后一道屏障。它咆哮着,朝渊口冲了过来。

    苍渊握紧了刀。

    兄弟们,跟我上!

    他纵身一跃,朝那头巨兽冲了过去。四名守渊人紧随其后。

    五道身影,如同飞蛾扑火一般,冲向那庞然大物。

    就在这时——

    住手。

    一个淡淡的声音,从天空传来。

    苍渊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他抬起头。

    一道黑色的身影从天而降,不偏不倚,正好落在那头巨兽的头顶。

    异瞳,黑袍,判官笔。

    是他。

    人封之主。

    林默。

    苍渊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主上……

    林默没有回头。

    他站在巨兽头顶,右脚轻轻一跺。

    咔嚓。

    巨兽的头骨碎了。

    巨大的身躯轰然倒地,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林默从巨兽头上跳下来,落在地上。他环顾四周,看着满地的尸体,看着残破的阵地,看着浑身是血的苍渊和仅剩的四名守渊人。

    沉默了片刻。

    辛苦你们了。他说。

    苍渊张了张嘴,最终单膝跪地。

    属下……守城不力,请主上降罪。

    起来。林默说,你们做得很好。

    他抬起头,望向渊口外的怪物潮。

    密密麻麻,数以万计。

    但林默的脸上,没有丝毫惧色。

    他缓缓抬起右手,按在胸口。心印亮了起来。半黑半白的光芒从他体内涌出。怀中的守门令也在微微发热。

    两股力量交融在一起。

    你们退下,休息。林默说。

    主上,你要……苍渊愣住了。

    林默没有回答。

    他的身影已经冲了出去。

    独自一人,冲向数以万计的怪物潮。

    像一把尖刀,插进了黑色的海洋。

    苍渊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在怪物群中纵横驰骋的身影,久久没有说话。

    他身后,四名守渊人也看呆了。

    那就是……人封之主吗?一人喃喃道。

    苍渊点了点头。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那就是我们的主上。

    夜幕降临。

    九州大地,烽火连天。

    北线、南线、东线、西线……每一条战线,都在战斗。每一刻,都有人死去。

    但没有人退缩。

    因为他们身后,是要守护的人。

    昆仑山顶,林默独自站在那里。

    他刚从东线回来。东线稳住了,但其他战线还在苦战。他一个人,顾得了东顾不了西。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林默握紧了拳头。

    胸口的心印在微微发热。

    他能感觉到,地底深处那个存在的气息,又强了一分。

    它快醒了。

    等它彻底苏醒的那一天,就是真正的末日。

    必须在那之前,想到办法。

    林默抬起头,望着漆黑的夜空。

    夜空中没有星星,只有一片死寂的黑。

    风从他身边吹过,带着血腥味和混沌的腥气。

    他站在那里,像一座孤独的雕像。

    但他的眼睛,依然明亮。

    异瞳中,金黑两色缓缓流转。

    我不会输的。他低声说。

    绝对不会。

    声音很轻,被风吹散在夜色里。

    但很坚定。

    像是在对自己说。

    又像是在对地底那个存在说。

    夜,还很长。

    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