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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法医录 第295章 孤身探地渊

    黎明。

    昆仑山巅,议事厅。

    烛火燃了一夜,灯油快耗尽了,火苗一跳一跳的,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默站在地图前,一夜没合眼。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异瞳依然明亮。地图上插着十几枚红色的小旗,每一枚都代表一道混沌裂隙,每一枚后面都是一片焦土,都是尸山血海。

    北线,冰阵快撑不住了。

    南线,孟无忧勉强稳住了,但也是强弩之末。

    东线,苍梧渊惨胜,守渊人折损过半。

    西线正面,怪物潮一波接一波,刑天带人打了三天三没合眼。

    四条战线,四条火线。

    每一条都在流血,每一条都在咬牙死撑。

    但谁都知道,撑不了多久了。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林默的手指,缓缓攥紧。

    被动防守,就是等死。

    混沌之主在苏醒,渊后在暗中操弄,混沌潮汐一天比一天强。怪物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强。而他们,死一个少一个。

    再撑十天?半个月?

    撑不到混沌之主彻底苏醒的那一天。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

    主动出击。

    林默,你一没说话。

    林默回过头。

    刑天走了进来,身上还沾着血。他刚从西线正面下来,一脸风尘仆仆,眼睛里布满血丝,但精神还不错。

    你站这儿站了一夜了?刑天走到他身边,瞅了瞅地图,咂了咂嘴,咋样,情况不妙啊。

    林默应了一声。

    何止不妙。刑天挠了挠头,西线那群玩意儿一波接一波,跟疯了一样往前冲。俺老邢杀了三天三夜,手都快麻了。再这么下去,俺也顶不住。

    林默没说话。

    刑天看了他一眼,忽然问:你是不是有啥想法了?

    林默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刑天。

    我要下去。他说。

    刑天愣了一下:下去?下哪儿去?

    地脉深处。林默说,找渊后,还有那个混沌之主。

    刑天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有些惊讶:你疯了?那地方多危险你不知道?上次你进去一趟,差点没回来。

    我知道。林默说,但在上面守着,也是等死。

    他指了指地图:四条战线四处漏风,按下葫芦浮起瓢。我一个人顾得了东顾不了西。这么下去,撑不了半个月。

    可是……刑天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没说出来。

    因为他知道林默说的是对的。

    被动防守,就是慢性自杀。

    可是主动出击,就是直接送死。

    两边都是死,选哪条?

    刑天沉默了半天,然后一拍大腿:行!俺跟你一起去!多个人多个照应!

    林默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你不能去。

    为啥?刑天瞪眼,你嫌俺老邢不中用?

    不是。林默说,西线正面需要你。你走了,谁来守?

    刑天愣住了。

    是啊,他走了,西线正面怎么办?

    林默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守好上面,下面的事,我来。

    刑天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重重叹了口气。

    你小子……他挠了挠头,行吧。那你可得活着回来。

    我会的。

    半个时辰后。

    议事厅。

    玉清真人、玄机子、清虚道长、崔判官……镇魔盟的核心人物都到了。

    林默站在主位前,把自己的决定说了一遍。

    厅里一片死寂。

    然后,炸了锅。

    不行!玉清真人第一个反对,小友,你是全军统帅,岂能以身犯险?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怎么办?

    就是啊大统领!玄机子也急了,现在全靠你撑着局面,你不能走!

    太冒险了。清虚道长也摇头,底下什么情况我们一无所知,就这么下去,太危险了。

    你一言我一语,全是反对的声音。

    林默等他们说完,才开口。

    说完了?他环视众人,声音不大,但很稳,你们说的,我都知道。

    那你还——

    听我说完。林默打断玉清真人的话,被动防守,能撑多久?

    厅里一下子安静了。

    能撑多久?

    没人知道。

    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撑不了多久。

    十天?半个月?林默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撑到混沌之主彻底苏醒,然后呢?所有人一起死?

    没有人回答。

    守,是守不住的。林默说,唯一的机会,就是在它彻底苏醒之前,找到它,解决掉它。

    可是……玉清真人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想说你有把握吗?

    但他没问。

    因为他知道,林默没有把握。

    但这是唯一的路。

    老道沉默了半天,然后缓缓开口:你要带多少人?

    不带人。林默说。

    什么?!众人又惊了。

    一个人?玉清真人瞪大了眼睛,这怎么行?

    人多了没用。林默摇头,地脉深处,混沌之气浓得化不开,普通修士下去,撑不住。人多了反而累赘。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目标越小,越不容易被发现。

    道理是这个道理。

    但一个人深入敌巢……

    这也太疯狂了。

    我跟你去。崔判官忽然开口。

    众人看向他。

    地府阴兵,在地底反而如鱼得水。崔判官说,我虽然正面帮不上什么大忙,但侦察、骚扰、跑路,还是拿手的。

    林默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又商议了一阵,定下了方案。

    林默和崔判官两人,深入地脉,寻找渊后和混沌之主的踪迹。

    上面的战事,交给玉清真人统筹。刑天守西线正面,白凝霜守北线,孟无忧守南线,苍渊守东线。

    各司其职。

    各位。林默环视众人,我不在的这段时间,辛苦各位了。

    大统领放心!玄机子一拱手,我等定死守昆仑,等你回来!

    林默点了点头。

    他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

    说多了没用。

    活着回来,才算数。

    一个时辰后。

    昆仑山脚下,南线方向,一处隐蔽的山谷里。

    有一道不大的混沌裂隙。

    不大,但很深。

    混沌之气从里面源源不断地涌出来,但怪物不多——因为这道裂隙偏辟,不是主战场。

    林默选了这里作为入口。

    崔判官飘在他身边,脸色有些发白。倒不是怕,是因为地底的混沌之气,连他这种阴神都觉得不舒服。

    就从这儿下去?崔判官问。

    林默点头。

    他站在裂隙边缘,低头往下看。

    漆黑一片,深不见底。

    浓浓的混沌之气从里面翻涌上来,带着一股腥甜的味道。

    林默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崔判官摇了摇头,也跟着跳了下去。

    两道身影,很快消失在了黑暗中。

    地脉深处。

    越往下走,混沌之气越浓。

    到后来,连视线都被遮挡了。伸手不见五指。

    崔判官不得不用阴火照明,一团幽绿色的火苗飘在他身前,照亮了周围几丈的范围。

    我的天……崔判官嘀咕了一声,这地方的混沌之气,也太浓了吧。再往下走,我都快被同化了。

    林默走在前面,浑身上下没有任何防护。混沌之气碰到他,就自动散开了。

    心印的力量,在自动护主。

    守门令的力量,在他体内缓缓流转。

    两种力量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撑不住就说。林默头也不回地说,我送你上去。

    不用。崔判官嘴硬,本判官什么大场面没见过?这点混沌之气,还难不倒我。

    话虽这么说,但他的身影已经有些虚了。

    阴神最怕混沌之气。这种东西,对魂魄有极强的侵蚀作用。再往下,他真不一定撑得住。

    林默没拆穿他。

    继续往下走。

    地脉里很安静。

    安静得有些反常。

    按说,越往深处,混沌生物应该越多才对。

    但走了这么久,一头怪物都没碰到。

    奇怪了……崔判官四下张望着,怎么一头怪物都没有?都跑上面去了?

    林默皱起眉头。

    他也觉得不对劲。

    守门令的力量告诉他,周围确实没有混沌生物的气息。

    不是没有——

    是都被什么东西吓跑了。

    越往深处,混沌生物越少。

    就好像……深处有什么恐怖的存在,让它们不敢靠近。

    林默的脸色凝重了几分。

    小心点。他低声说,不对劲。

    崔判官也收起了嬉皮笑脸,点了点头:

    两人继续往下。

    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

    混沌之气已经浓到了实质化的地步。空气粘稠得像是液体,呼吸一口都觉得胸口发闷。

    崔判官的身影越来越淡了。阴火也快维持不住了。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

    林默停下了脚步。

    到了。他说。

    崔判官愣了一下:到了?到哪儿了?

    林默没有回答。

    他抬起头,望向前方。

    崔判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然后,他愣住了。

    前方的混沌之气,忽然消失了。

    就像有一堵无形的墙,把混沌之气隔绝在了外面。

    墙的另一边,是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间。

    空间的中央,立着一扇门。

    一扇巨大的石门。

    石门高约十丈,宽约五丈,通体由一种漆黑的石头砌成。门上刻着繁复的符文,虽然已经暗淡了,但还能隐约看出当年的辉煌。

    石门的正中央,刻着一个巨大的符号——

    半黑半白,阴阳交织。

    跟心印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跟守门令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跟地渊古战场那根石柱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崔判官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什么地方?

    林默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石门。

    胸口的心印,在剧烈地跳动。

    怀中的守门令,在剧烈地发热。

    两股力量,像是找到了归宿一样,疯狂地朝着石门的方向涌动。

    这里是……

    心渊境。

    这个名字,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了林默的脑海里。

    是守门令带给他的信息。

    这里,就是混沌之主沉睡的地方。

    也是初代守门人,最后一战的地方。

    地渊古战场的那场大战,不过是前哨战。

    真正的决战,发生在这里。

    林默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说。

    迈步朝着那扇石门走去。

    崔判官连忙跟上。

    走到石门近前,林默才感受到它的宏伟。

    十丈高的石门,站在它面前,人就像一只蚂蚁一样渺小。

    门上的符文,每一道都有胳膊粗细。虽然已经暗淡了,但依然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恐怖力量。

    这是……封印。

    初代守门人留下的封印。

    用来封印混沌之主的封印。

    但现在,封印已经快失效了。

    符文暗淡,裂纹密布。

    随时可能彻底破碎。

    林默伸出手,轻轻按在了石门上。

    就在他的手掌触碰到石门的瞬间——

    嗡——

    石门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然后,符文亮了起来。

    不是全部亮起——是只有一部分亮了起来。

    那些亮起来的符文,组成了一幅画面。

    一幅远古的画面。

    林默浑身一震。

    无数画面涌入脑海。

    他看到了。

    一片混沌。

    无边无际的混沌,翻涌着,咆哮着。

    然后,混沌中出现了一道光。

    那道光很微弱,但很坚定。它在混沌中劈开了一条路,朝着某个方向前进。

    光里面,是一个人。

    初代守门人。

    他穿着一身半黑半白的长袍,手中握着一柄同样半黑半白的长剑。他的眼睛是异色的,一金一黑,跟林默一模一样。

    他来到了这里。

    来到了这扇石门前。

    然后,他推开了门。

    门后面,是一片混沌的海洋。

    海洋的中央,有一个巨大的身影。

    那个身影大到无边无际,大到填满了整个空间。

    它在沉睡。

    均匀的呼吸声,像是雷霆一样,震得整个空间都在颤抖。

    混沌之主。

    初代守门人站在它面前,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但他没有退。

    他举起了剑。

    剑光闪过,半黑半白。

    所过之处,混沌寂灭,万物归墟。

    但那道剑光,砍在混沌之主的身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迹。

    混沌之主被激怒了。

    它睁开了眼睛。

    一只巨大的、无边无际的眼睛。

    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喜悦,只有一片漠然。

    就像人类在看一只蚂蚁。

    然后,它动了。

    只是轻轻动了一根手指。

    初代守门人就被轰飞了出去,撞在石门上,吐出了一大口血。

    差距太大了。

    大到让人绝望。

    初代守门人挣扎着爬起来。

    他的身上满是伤痕,他的气息越来越弱。

    但他的眼神,依然坚定。

    然后,他笑了。

    原来如此。他低声说,我打不过你。

    但我可以……

    他举起了手中的剑。

    剑柄对准了自己的胸口。

    把你……送回去。

    剑光一闪。

    他把剑,刺进了自己的心脏。

    半黑半白的血液,喷涌而出。

    血液落在地上,化作了一道道符文。

    符文蔓延开去,布满了整个空间。

    然后,石门缓缓关上。

    混沌之主的眼睛,缓缓闭上。

    一切,重归沉寂。

    初代守门人靠在石门上,缓缓滑坐下去。

    他的气息,越来越弱。

    但他的脸上,带着笑。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枚令牌。

    就是守门令。

    他把令牌,放在了石门的台阶上。

    后来人……他低声说,声音越来越轻,若有一日,封印再破……

    你要……

    比我更强。

    然后,他的头,缓缓垂下。

    气息,彻底消失。

    林默猛地收回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额头上满是冷汗。

    刚才那些画面……太真实了。

    初代守门人……

    以自身为封印,把混沌之主送回了沉眠。

    用自己的命,换来了万万年的太平。

    林默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共鸣。

    胸口的心印,在剧烈地跳动。

    怀中的守门令,烫得惊人。

    他能感觉到。

    石门后面,那个古老的存在,正在苏醒。

    而且——

    它已经快醒了。

    就在这时——

    吱呀——

    一声轻响。

    石门,缓缓打开了一条缝。

    一道冰冷的声音,从缝里传出来。

    很轻,很淡。

    却像冰一样,冷到骨子里。

    你终于来了。

    我等你,很久了。

    林默的瞳孔,猛地收缩。

    渊后。

    是渊后的声音。

    她在里面。

    她在等他。

    风,从石门的缝隙里吹出来。

    带着浓浓的混沌之气。

    也带着,渊后那淡淡的、冰冷的气息。

    崔判官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他能感觉到。

    门后面的那个存在,比上次见面时,更强了。

    强了不止一筹。

    林默深吸了一口气。

    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抬起头,望向那扇缓缓打开的石门。

    异瞳之中,金黑两色疯狂流转。

    他说。

    迈步,走了进去。

    崔判官咬了咬牙,也跟了进去。

    石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上。

    一声闷响。

    将内外,彻底隔绝。

    而门后的世界,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