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法医录 第296章 渊心藏秘辛
石门背后,是另一个世界。
林默原以为,混沌之主沉睡的地方,应该是一片混沌的海洋,翻涌着、咆哮着。
但他错了。
石门后面,是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间。
大到什么程度?
抬头看不到顶,低头看不到底。四面八方都是浓浓的混沌雾气,但雾气并不浑浊,反而有一种……奇异的秩序感。
就好像,这片混沌,被什么东西梳理过了。
空间的正中央,有一座祭坛。
祭坛不高,只有三层,但占地面积很大,方圆数十丈。祭坛的材质很特殊,不是石头,也不是金属,而是一种半透明的、类似水晶的东西。
祭坛的每一层台阶上,都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那些符文在缓缓流动,发出微弱的光芒。
而祭坛的最顶端,坐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裙,皮肤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长发像黑色的瀑布一样垂落,遮住了半边脸。
她的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渊后。
她静静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一尊雕像。
在她面前,悬浮着一颗黑色的珠子。
珠子不大,只有拳头大小,但上面缠绕着浓稠得化不开的混沌之气。珠子里面,隐约能看到一只眼睛。
一只巨大的、无边无际的眼睛。
混沌之珠。
林默站在祭坛下方,抬头望着她。
胸口的心印剧烈跳动,怀中的守门令烫得惊人。两股力量在体内交织,像是在示警,又像是在兴奋。
崔判官飘在他身侧,身影淡了至少三成,脸色惨白如纸。这里的混沌之气太浓,连阴神都快承受不住。
她比上次……强了好多。崔判官声音发颤。
林默没有回答。他能清晰感觉到,渊后的气息比苍梧渊一战时强了不止一倍。她一直在吸收混沌之珠散逸的力量,一直在变强。
你来了。
渊后的声音,从祭坛上传下来。
很轻,很淡。
却像冰水一样,冷到骨子里。
我等你很久了。
林默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开口了。
你在等我?他的声音很平静,为什么?
渊后缓缓低下头。
纯黑色的眼睛,注视着林默。
那种目光,没有感情,没有温度,像是在看一件物品,又像是在看……同类。
因为你是守门人。她说,第三代守门人。
林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知道守门人?
而且,她还知道他是第三代?
你知道初代守门人?林莫问。
渊后笑了一下。
很浅的一个笑。
何止知道。她的声音很轻,我就是从他手里,活下来的。
林默浑身一震。
从初代守门人手里……活下来的?
什么意思?
渊后没有解释。
她缓缓抬起手,轻轻抚摸着面前的混沌之珠。
珠子里的那只眼睛,似乎动了一下。
你是不是很好奇,我是谁?渊后看着林默,是不是很好奇,我跟它是什么关系?
林默没有说话。
渊后笑了笑。
告诉你也无妨。她说,反正,你很快就要死在这里了。
崔判官的脸色更白了。
林默依然面无表情。
他说。
渊后靠在椅背上——哦,祭坛顶端还有一把椅子,漆黑的椅子,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
她靠在椅子上,缓缓开口。
万万年之前,天地未开,混沌如鸡子。
混沌之中,孕育了无数的存在。有强有弱,有大有小。
而最强的那一个——就是它。
她指了指面前的混沌之珠。
混沌之主。
它是混沌的源头,是一切混乱的起点。它没有意识,没有感情,只有本能——吞噬,毁灭,将一切归于混沌。
后来,初代守门人出现了。
那个半黑半白的怪物。
渊后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忌惮,有恨意,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跟它打了一架。
打了多久?我不知道。也许是一百年,也许是一千年。总之,打了很久很久。
最后,初代守门人赢了。
但他杀不死它。
混沌之主是不死的。只要混沌还在,它就不会死。
所以,初代守门人用自己的命,把它重新送回了沉眠。
渊后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她看着林默。
那你呢?林默问,你是谁?
渊后笑了。
她指了指自己,我是它的一部分。
林默的瞳孔,猛地收缩。
万万年之前,初代守门人跟它大战的时候,它感觉到了危险。
于是,它在沉眠之前,从自己的本源里,剥离出了一丝灵智。
那一丝灵智,就是我。
渊后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它创造了我,给了我独立的意识,给了我自由的意志。
然后,它把我留在了外面。
它的目的很简单——等它沉睡之后,由我来守护它的身体,等它再次苏醒。
林默沉默了。
原来如此。
渊后是混沌之主的造物。
是它的。
也是它的。
难怪她这么强。
难怪她对混沌之力的操控,如此得心应手。
因为她本身,就是混沌之主的一部分。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林默问,在等它醒过来?
渊后又笑了。
这一次,她笑得很灿烂。
但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
等它醒过来?她摇了摇头,
我在等它虚弱的时候。
林默愣住了。
崔判官也愣住了。
虚弱的时候?
什么意思?
渊后缓缓站起身。
她站在祭坛顶端,居高临下地看着林默。
黑色的长裙在风中猎猎作响。
它苏醒的过程,就是它最虚弱的时候。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惊雷一样在林默耳边炸开。
从沉眠中醒来,需要消耗大量的本源力量。那个时候的它,实力不足巅峰时期的十分之一。
而我——
她张开双臂。
黑色的混沌之气从她体内涌出,在她身后凝聚成一对巨大的翅膀。
我已经等了万万年了。
我吸收了它散逸的力量,我修炼了它留下的功法,我甚至……吞噬了不少它的造物。
现在的我,比它苏醒时的它,更强。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狂热。
等它苏醒的那一刻,我会吞噬它。
我会取代它。
我会成为新的混沌之主。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
恐怖的气息从渊后体内爆发出来。
黑色的混沌之气,像海啸一样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崔判官闷哼一声,直接被吹飞了出去,撞在一根石柱上,身影淡得几乎透明。
林默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半黑半白的光芒从他体内涌出,形成了一道屏障,挡住了那股恐怖的气息。
他的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渊后……
竟然强到了这个地步。
比上次见面时,强了至少三倍。
这还怎么打?
渊后看着林默,嘴角微微上扬。
怎么样?她说,是不是很绝望?
林默没有说话。
他在飞快地思考。
打,肯定打不过。
跑,能不能跑掉?
他看了一眼石门的方向。
石门还开着一条缝。
但他知道,渊后不会让他跑掉的。
别想跑了。渊后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掌心凝聚起黑色的混沌之力,在杀你之前,我可以给你一个选择——臣服于我,把心印和守门令给我,做我的部下。等我成了新的混沌之主,这天地之间,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她的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林默笑了。
很浅的一个笑。
他缓缓抬起右手,半黑半白的光芒在掌心凝聚。胸口心印亮起,怀中守门令发烫,两股力量交融成一股全新的力量。
我的答案是——
异瞳中金黑两色疯狂流转。
一个字,轻描淡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渊后的脸色冷了下来。
那就受死。
她的身影忽然消失,下一刻出现在林默面前。漆黑的手掌带着毁灭性的力量,狠狠拍向他的胸口。
林默早有准备。
几乎在渊后动手的同时,他的右拳也轰了出去。半黑半白的光芒凝聚到了极致。
轰——!!!
拳掌相交。
天崩地裂般的巨响。
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祭坛的台阶被震碎了不少,周围的石柱也裂开了一道道缝隙。
林默被震得连连后退。
退了十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胸口一阵翻江倒海。
好强。
比他预想的还要强。
渊后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她看着自己的手掌,微微皱起眉头。
有点意思。她说,比上次强了不少。
但还不够。
她的身影,再次消失。
这一次,更快。
林默甚至看不清她的动作。
只能凭感觉,下意识地侧身闪避。
咻——
一道黑色的掌风,擦着他的肩膀掠过。
肩膀上的衣服,瞬间化为飞灰。
皮肤被擦伤了一道口子,黑色的混沌之力顺着伤口往体内钻。
林默闷哼一声,催动心印的力量,将那股混沌之力逼了出去。
好快。
快到离谱。
看穿混沌的能力,竟然都跟不上她的速度。
怎么?渊后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这就不行了?
我还没认真呢。
林默没有说话。
他闭上眼睛。
凝神感受。
守门令的力量,在他体内缓缓流转。
心印的力量,与守门令的力量交融在一起。
然后——
他睁开了眼睛。
异瞳之中,金黑两色疯狂流转。
他能了。
看到了渊后的位置。
看到了她体内混沌之力的流动。
看到了她的……弱点。
找到了。林默低声说。
然后,他动了。
不是往后退,是往前冲。
朝着渊后的位置,冲了过去。
渊后微微一愣。
她没想到,林默竟然敢主动冲过来。
找死。她冷哼一声,一掌拍了出去。
但这一次,林默没有硬接。
他的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了一下。
然后,擦着渊后的掌风,掠了过去。
右拳上,半黑半白的光芒凝聚到了极致。
目标——
渊后的后心。
那里,是她体内混沌之力最薄弱的地方。
渊后的脸色微微一变。
她没想到,林默竟然能找到她的弱点。
但她毕竟是渊后。
反应极快。
身体一侧,避开了致命的位置。
但还是慢了半拍。
林默的拳头,擦着她的肩膀掠过。
嘶——
渊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肩膀上,出现了一道伤口。
半黑半白的力量,顺着伤口往她体内钻。
那种力量,很诡异。
像是在吞噬她的混沌之力,又像是在净化她的混沌之力。
渊后冷哼一声,催动体内的力量,将那股异己的力量逼了出去。
她转过身,看着林默。
纯黑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认真的神色。
守门令……她低声说,看来,你继承了不少东西。
林默没有说话。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
刚才那一下,消耗不小。
而且,只是擦伤了她的肩膀。
连重伤都算不上。
这一仗,难打了。
不过——渊后活动了一下肩膀,嘴角微微上扬,这样才有意思。
不然,杀你跟杀鸡一样,多无趣。
话音落下的瞬间——
她的气息,又涨了一截。
黑色的混沌之气,在她身后凝聚成了一个巨大的虚影。
那个虚影,有头有角,有手有脚。
像是一个巨人。
又像是……混沌之主的缩影。
林默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这才是……渊后的真正实力吗?
来吧,守门人。渊后的声音,带着一丝狂热,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少本事。
她的身影,再次消失。
这一次,比之前更快。
林默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能她的位置,但他的身体,跟不上。
太快了。
根本躲不开。
砰——!!!
渊后的一掌,结结实实地拍在了林默的胸口。
林默像一颗炮弹一样飞了出去。
撞碎了三根石柱,才重重地摔在地上。
噗——
一大口鲜血,喷了出来。
胸口剧痛。
骨头断了好几根。
体内的脏腑,也受了重创。
林默挣扎着想爬起来,但试了两次,都失败了。
太强了。
差距太大了。
大到让人绝望。
渊后缓缓走过来。
她站在林默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纯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感情。
我说过了。她的声音很轻,你打不过我的。
现在,你还想死吗?
林默抬起头。
他的嘴角,挂着血。
他的眼神,却依然明亮。
异瞳之中,金黑两色,缓缓流转。
你说……他喘着气,声音沙哑,你是混沌之主的灵智所化?
怎么?渊后挑了挑眉,现在才想求饶?晚了。
林默摇了摇头。
我只是在想——他笑了一下,笑得有些诡异,如果我现在打碎这颗珠子,会怎么样?
渊后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因为她看到。
不知何时,林默的左手,已经按在了混沌之珠上。
刚才他被打飞出去的时候,正好摔在了祭坛旁边。
而混沌之珠……就在祭坛的边缘。
你敢!渊后厉声喝道。
她伸手,想去抓林默。
但已经晚了。
林默的左手,猛地握紧。
心印的力量,守门令的力量,还有他全部的力量——
全都灌注进了混沌之珠里。
给我——
轰——!!!
半黑半白的光芒,从混沌之珠里爆发出来。
珠子剧烈地颤抖着。
上面出现了一道道裂纹。
渊后疯了一样冲过来,一把抓住林默的脖子,将他提了起来。
放开它!她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慌乱,你想死吗?!
林默被掐着脖子,呼吸困难。
但他在笑。
笑得很……畅快。
你不是想吞噬它吗?他喘着气,我先毁了它,看你还怎么吞。
你疯了!渊后尖叫,珠子碎了,它会提前苏醒的!
那就……让它醒。林默的声音,带着一丝决绝,反正早晚都要醒。
我倒要看看,它提前醒过来,是你先吞了它,还是它先吞了你。
渊后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她想杀了林默。
但她不敢。
因为她知道,如果现在杀了林默,他最后一口气,说不定真能把珠子打碎。
珠子碎了,混沌之主提前苏醒,那她万万年的谋划,就全白费了。
你——渊后咬着牙,你以为这样我就怕了?
大不了一拍两散!
话虽这么说,但她的手,却没有用力。
林默看得很清楚。
她在犹豫。
她不敢赌。
松开我。林默说,珠子就不会碎。
渊后盯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缓缓松开了手。
林默重重地摔在地上。
剧烈地咳嗽着。
但他的左手,依然按在混沌之珠上。
没有松开。
渊后退了两步。
她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你很好。她说,真的很好。
我还是第一次,被人逼到这个份上。
林默喘着气,从地上爬起来。
他的伤势很重。
但他的脸上,带着笑。
彼此彼此。他说。
渊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然后,她忽然笑了。
有意思。她说,真有意思。
我改主意了。
我不杀你了。
林默皱起眉头。
什么意思?
渊后退了一步。
她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
今天就到这里吧。她说,反正,也不是决战的时候。
等它彻底苏醒的那一天——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到那个时候,再分胜负。
她的身影,越来越淡。
对了,守门人。
你最好快点变强。
不然,到时候连让我认真的资格都没有。
话音落下。
渊后的身影,彻底消失了。
只留下林默一个人,站在祭坛旁边。
左手,还按在混沌之珠上。
珠子上的裂纹,正在缓缓愈合。
林默松开手,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后背已被冷汗湿透。
他赌赢了。渊后不敢赌——她万万年的谋划,不能毁在这颗珠子上。
崔判官从远处飘了过来,身影淡得几乎透明。你没事吧?他声音虚弱。
死不了。林默撑着地面站起来。他抬头望向混沌之珠,珠子里的那只眼睛比之前更亮了。它的气息又强了一分,苏醒的时间又近了一步。
林默说,这里不安全。
崔判官点了点头。
两人朝着石门的方向走去。
走到石门边上,林默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混沌之珠静静地悬浮在祭坛上方。
珠子里的那只眼睛,似乎在看着他。
漠然的,冰冷的。
像是在看一只蚂蚁。
林默握紧了拳头。
下一次……他低声说,我不会再输了。
然后,他转身,走出了石门。
石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
一声闷响。
将内外,彻底隔绝。
但谁都知道。
下一次,打开这扇门的时候——
就是决战的时刻。
而那一天,不会太远了。
林默原以为,混沌之主沉睡的地方,应该是一片混沌的海洋,翻涌着、咆哮着。
但他错了。
石门后面,是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间。
大到什么程度?
抬头看不到顶,低头看不到底。四面八方都是浓浓的混沌雾气,但雾气并不浑浊,反而有一种……奇异的秩序感。
就好像,这片混沌,被什么东西梳理过了。
空间的正中央,有一座祭坛。
祭坛不高,只有三层,但占地面积很大,方圆数十丈。祭坛的材质很特殊,不是石头,也不是金属,而是一种半透明的、类似水晶的东西。
祭坛的每一层台阶上,都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那些符文在缓缓流动,发出微弱的光芒。
而祭坛的最顶端,坐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裙,皮肤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长发像黑色的瀑布一样垂落,遮住了半边脸。
她的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渊后。
她静静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一尊雕像。
在她面前,悬浮着一颗黑色的珠子。
珠子不大,只有拳头大小,但上面缠绕着浓稠得化不开的混沌之气。珠子里面,隐约能看到一只眼睛。
一只巨大的、无边无际的眼睛。
混沌之珠。
林默站在祭坛下方,抬头望着她。
胸口的心印剧烈跳动,怀中的守门令烫得惊人。两股力量在体内交织,像是在示警,又像是在兴奋。
崔判官飘在他身侧,身影淡了至少三成,脸色惨白如纸。这里的混沌之气太浓,连阴神都快承受不住。
她比上次……强了好多。崔判官声音发颤。
林默没有回答。他能清晰感觉到,渊后的气息比苍梧渊一战时强了不止一倍。她一直在吸收混沌之珠散逸的力量,一直在变强。
你来了。
渊后的声音,从祭坛上传下来。
很轻,很淡。
却像冰水一样,冷到骨子里。
我等你很久了。
林默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开口了。
你在等我?他的声音很平静,为什么?
渊后缓缓低下头。
纯黑色的眼睛,注视着林默。
那种目光,没有感情,没有温度,像是在看一件物品,又像是在看……同类。
因为你是守门人。她说,第三代守门人。
林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知道守门人?
而且,她还知道他是第三代?
你知道初代守门人?林莫问。
渊后笑了一下。
很浅的一个笑。
何止知道。她的声音很轻,我就是从他手里,活下来的。
林默浑身一震。
从初代守门人手里……活下来的?
什么意思?
渊后没有解释。
她缓缓抬起手,轻轻抚摸着面前的混沌之珠。
珠子里的那只眼睛,似乎动了一下。
你是不是很好奇,我是谁?渊后看着林默,是不是很好奇,我跟它是什么关系?
林默没有说话。
渊后笑了笑。
告诉你也无妨。她说,反正,你很快就要死在这里了。
崔判官的脸色更白了。
林默依然面无表情。
他说。
渊后靠在椅背上——哦,祭坛顶端还有一把椅子,漆黑的椅子,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
她靠在椅子上,缓缓开口。
万万年之前,天地未开,混沌如鸡子。
混沌之中,孕育了无数的存在。有强有弱,有大有小。
而最强的那一个——就是它。
她指了指面前的混沌之珠。
混沌之主。
它是混沌的源头,是一切混乱的起点。它没有意识,没有感情,只有本能——吞噬,毁灭,将一切归于混沌。
后来,初代守门人出现了。
那个半黑半白的怪物。
渊后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忌惮,有恨意,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跟它打了一架。
打了多久?我不知道。也许是一百年,也许是一千年。总之,打了很久很久。
最后,初代守门人赢了。
但他杀不死它。
混沌之主是不死的。只要混沌还在,它就不会死。
所以,初代守门人用自己的命,把它重新送回了沉眠。
渊后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她看着林默。
那你呢?林默问,你是谁?
渊后笑了。
她指了指自己,我是它的一部分。
林默的瞳孔,猛地收缩。
万万年之前,初代守门人跟它大战的时候,它感觉到了危险。
于是,它在沉眠之前,从自己的本源里,剥离出了一丝灵智。
那一丝灵智,就是我。
渊后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它创造了我,给了我独立的意识,给了我自由的意志。
然后,它把我留在了外面。
它的目的很简单——等它沉睡之后,由我来守护它的身体,等它再次苏醒。
林默沉默了。
原来如此。
渊后是混沌之主的造物。
是它的。
也是它的。
难怪她这么强。
难怪她对混沌之力的操控,如此得心应手。
因为她本身,就是混沌之主的一部分。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林默问,在等它醒过来?
渊后又笑了。
这一次,她笑得很灿烂。
但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
等它醒过来?她摇了摇头,
我在等它虚弱的时候。
林默愣住了。
崔判官也愣住了。
虚弱的时候?
什么意思?
渊后缓缓站起身。
她站在祭坛顶端,居高临下地看着林默。
黑色的长裙在风中猎猎作响。
它苏醒的过程,就是它最虚弱的时候。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惊雷一样在林默耳边炸开。
从沉眠中醒来,需要消耗大量的本源力量。那个时候的它,实力不足巅峰时期的十分之一。
而我——
她张开双臂。
黑色的混沌之气从她体内涌出,在她身后凝聚成一对巨大的翅膀。
我已经等了万万年了。
我吸收了它散逸的力量,我修炼了它留下的功法,我甚至……吞噬了不少它的造物。
现在的我,比它苏醒时的它,更强。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狂热。
等它苏醒的那一刻,我会吞噬它。
我会取代它。
我会成为新的混沌之主。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
恐怖的气息从渊后体内爆发出来。
黑色的混沌之气,像海啸一样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崔判官闷哼一声,直接被吹飞了出去,撞在一根石柱上,身影淡得几乎透明。
林默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半黑半白的光芒从他体内涌出,形成了一道屏障,挡住了那股恐怖的气息。
他的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渊后……
竟然强到了这个地步。
比上次见面时,强了至少三倍。
这还怎么打?
渊后看着林默,嘴角微微上扬。
怎么样?她说,是不是很绝望?
林默没有说话。
他在飞快地思考。
打,肯定打不过。
跑,能不能跑掉?
他看了一眼石门的方向。
石门还开着一条缝。
但他知道,渊后不会让他跑掉的。
别想跑了。渊后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掌心凝聚起黑色的混沌之力,在杀你之前,我可以给你一个选择——臣服于我,把心印和守门令给我,做我的部下。等我成了新的混沌之主,这天地之间,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她的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林默笑了。
很浅的一个笑。
他缓缓抬起右手,半黑半白的光芒在掌心凝聚。胸口心印亮起,怀中守门令发烫,两股力量交融成一股全新的力量。
我的答案是——
异瞳中金黑两色疯狂流转。
一个字,轻描淡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渊后的脸色冷了下来。
那就受死。
她的身影忽然消失,下一刻出现在林默面前。漆黑的手掌带着毁灭性的力量,狠狠拍向他的胸口。
林默早有准备。
几乎在渊后动手的同时,他的右拳也轰了出去。半黑半白的光芒凝聚到了极致。
轰——!!!
拳掌相交。
天崩地裂般的巨响。
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祭坛的台阶被震碎了不少,周围的石柱也裂开了一道道缝隙。
林默被震得连连后退。
退了十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胸口一阵翻江倒海。
好强。
比他预想的还要强。
渊后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她看着自己的手掌,微微皱起眉头。
有点意思。她说,比上次强了不少。
但还不够。
她的身影,再次消失。
这一次,更快。
林默甚至看不清她的动作。
只能凭感觉,下意识地侧身闪避。
咻——
一道黑色的掌风,擦着他的肩膀掠过。
肩膀上的衣服,瞬间化为飞灰。
皮肤被擦伤了一道口子,黑色的混沌之力顺着伤口往体内钻。
林默闷哼一声,催动心印的力量,将那股混沌之力逼了出去。
好快。
快到离谱。
看穿混沌的能力,竟然都跟不上她的速度。
怎么?渊后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这就不行了?
我还没认真呢。
林默没有说话。
他闭上眼睛。
凝神感受。
守门令的力量,在他体内缓缓流转。
心印的力量,与守门令的力量交融在一起。
然后——
他睁开了眼睛。
异瞳之中,金黑两色疯狂流转。
他能了。
看到了渊后的位置。
看到了她体内混沌之力的流动。
看到了她的……弱点。
找到了。林默低声说。
然后,他动了。
不是往后退,是往前冲。
朝着渊后的位置,冲了过去。
渊后微微一愣。
她没想到,林默竟然敢主动冲过来。
找死。她冷哼一声,一掌拍了出去。
但这一次,林默没有硬接。
他的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了一下。
然后,擦着渊后的掌风,掠了过去。
右拳上,半黑半白的光芒凝聚到了极致。
目标——
渊后的后心。
那里,是她体内混沌之力最薄弱的地方。
渊后的脸色微微一变。
她没想到,林默竟然能找到她的弱点。
但她毕竟是渊后。
反应极快。
身体一侧,避开了致命的位置。
但还是慢了半拍。
林默的拳头,擦着她的肩膀掠过。
嘶——
渊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肩膀上,出现了一道伤口。
半黑半白的力量,顺着伤口往她体内钻。
那种力量,很诡异。
像是在吞噬她的混沌之力,又像是在净化她的混沌之力。
渊后冷哼一声,催动体内的力量,将那股异己的力量逼了出去。
她转过身,看着林默。
纯黑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认真的神色。
守门令……她低声说,看来,你继承了不少东西。
林默没有说话。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
刚才那一下,消耗不小。
而且,只是擦伤了她的肩膀。
连重伤都算不上。
这一仗,难打了。
不过——渊后活动了一下肩膀,嘴角微微上扬,这样才有意思。
不然,杀你跟杀鸡一样,多无趣。
话音落下的瞬间——
她的气息,又涨了一截。
黑色的混沌之气,在她身后凝聚成了一个巨大的虚影。
那个虚影,有头有角,有手有脚。
像是一个巨人。
又像是……混沌之主的缩影。
林默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这才是……渊后的真正实力吗?
来吧,守门人。渊后的声音,带着一丝狂热,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少本事。
她的身影,再次消失。
这一次,比之前更快。
林默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能她的位置,但他的身体,跟不上。
太快了。
根本躲不开。
砰——!!!
渊后的一掌,结结实实地拍在了林默的胸口。
林默像一颗炮弹一样飞了出去。
撞碎了三根石柱,才重重地摔在地上。
噗——
一大口鲜血,喷了出来。
胸口剧痛。
骨头断了好几根。
体内的脏腑,也受了重创。
林默挣扎着想爬起来,但试了两次,都失败了。
太强了。
差距太大了。
大到让人绝望。
渊后缓缓走过来。
她站在林默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纯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感情。
我说过了。她的声音很轻,你打不过我的。
现在,你还想死吗?
林默抬起头。
他的嘴角,挂着血。
他的眼神,却依然明亮。
异瞳之中,金黑两色,缓缓流转。
你说……他喘着气,声音沙哑,你是混沌之主的灵智所化?
怎么?渊后挑了挑眉,现在才想求饶?晚了。
林默摇了摇头。
我只是在想——他笑了一下,笑得有些诡异,如果我现在打碎这颗珠子,会怎么样?
渊后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因为她看到。
不知何时,林默的左手,已经按在了混沌之珠上。
刚才他被打飞出去的时候,正好摔在了祭坛旁边。
而混沌之珠……就在祭坛的边缘。
你敢!渊后厉声喝道。
她伸手,想去抓林默。
但已经晚了。
林默的左手,猛地握紧。
心印的力量,守门令的力量,还有他全部的力量——
全都灌注进了混沌之珠里。
给我——
轰——!!!
半黑半白的光芒,从混沌之珠里爆发出来。
珠子剧烈地颤抖着。
上面出现了一道道裂纹。
渊后疯了一样冲过来,一把抓住林默的脖子,将他提了起来。
放开它!她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慌乱,你想死吗?!
林默被掐着脖子,呼吸困难。
但他在笑。
笑得很……畅快。
你不是想吞噬它吗?他喘着气,我先毁了它,看你还怎么吞。
你疯了!渊后尖叫,珠子碎了,它会提前苏醒的!
那就……让它醒。林默的声音,带着一丝决绝,反正早晚都要醒。
我倒要看看,它提前醒过来,是你先吞了它,还是它先吞了你。
渊后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她想杀了林默。
但她不敢。
因为她知道,如果现在杀了林默,他最后一口气,说不定真能把珠子打碎。
珠子碎了,混沌之主提前苏醒,那她万万年的谋划,就全白费了。
你——渊后咬着牙,你以为这样我就怕了?
大不了一拍两散!
话虽这么说,但她的手,却没有用力。
林默看得很清楚。
她在犹豫。
她不敢赌。
松开我。林默说,珠子就不会碎。
渊后盯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缓缓松开了手。
林默重重地摔在地上。
剧烈地咳嗽着。
但他的左手,依然按在混沌之珠上。
没有松开。
渊后退了两步。
她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你很好。她说,真的很好。
我还是第一次,被人逼到这个份上。
林默喘着气,从地上爬起来。
他的伤势很重。
但他的脸上,带着笑。
彼此彼此。他说。
渊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然后,她忽然笑了。
有意思。她说,真有意思。
我改主意了。
我不杀你了。
林默皱起眉头。
什么意思?
渊后退了一步。
她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
今天就到这里吧。她说,反正,也不是决战的时候。
等它彻底苏醒的那一天——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到那个时候,再分胜负。
她的身影,越来越淡。
对了,守门人。
你最好快点变强。
不然,到时候连让我认真的资格都没有。
话音落下。
渊后的身影,彻底消失了。
只留下林默一个人,站在祭坛旁边。
左手,还按在混沌之珠上。
珠子上的裂纹,正在缓缓愈合。
林默松开手,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后背已被冷汗湿透。
他赌赢了。渊后不敢赌——她万万年的谋划,不能毁在这颗珠子上。
崔判官从远处飘了过来,身影淡得几乎透明。你没事吧?他声音虚弱。
死不了。林默撑着地面站起来。他抬头望向混沌之珠,珠子里的那只眼睛比之前更亮了。它的气息又强了一分,苏醒的时间又近了一步。
林默说,这里不安全。
崔判官点了点头。
两人朝着石门的方向走去。
走到石门边上,林默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混沌之珠静静地悬浮在祭坛上方。
珠子里的那只眼睛,似乎在看着他。
漠然的,冰冷的。
像是在看一只蚂蚁。
林默握紧了拳头。
下一次……他低声说,我不会再输了。
然后,他转身,走出了石门。
石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
一声闷响。
将内外,彻底隔绝。
但谁都知道。
下一次,打开这扇门的时候——
就是决战的时刻。
而那一天,不会太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