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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法医录 第297章 归途血满衣

    石门关上的刹那,林默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

    他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滑坐下去,地喷出一口黑红色的血。

    胸口的伤很重。渊后那一掌打碎了三根肋骨,震伤了肺叶。更麻烦的是,混沌之力顺着掌劲侵入体内,在心脉周围缠绕着,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灵力。

    心印在缓缓发光,一点点净化着那些混沌之力。

    但速度很慢。

    你怎么样?崔判官飘了过来,身影淡得几乎透明。心渊境的混沌之气对阴神侵蚀太严重,他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

    死不了。林默擦掉嘴角的血,先上去。

    这里不能久留。渊后虽然退走了,但谁知道她会不会反悔。真要追出来,以他们现在的状态,连一招都接不住。

    崔判官点点头,伸手想扶一把,手却直接从林默胳膊穿了过去——阴神碰不到活人。

    ……我给你探路。他尴尬地收回手,飘到了前面。

    林默撑着石壁站起来。每动一下,胸口都疼得厉害,骨头摩擦的声音清晰可闻。他深吸一口气,催动心印的力量。半黑半白的光芒从胸口蔓延出来,裹住断裂的肋骨,一点点将它们接回去。痛感没有减轻多少,但至少能走路了。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地面前进。

    地脉深处依旧安静,安静得诡异。

    但跟来时不同——林默能感觉到,周围的混沌之气比进来时浓了不少,而且在往上升。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推着它们。

    不对。林默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

    林默闭着眼凝神感受了几秒,再睁开时脸色沉了下来:混沌之气在往上涌,比之前快了至少三倍。

    崔判官一愣: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上面的仗打大了。

    渊后。一定是她。她虽然放了自己走,但显然没打算让他好过。加速混沌潮汐,等他上去时面对一个更烂的摊子。

    好狠的女人。

    林默加快了脚步。

    越往上走,混沌之气越浓。咆哮声、厮杀声从地面方向传下来,闷闷的像闷雷。林默能感觉到,上面的混沌生物数量比他下来之前多了至少一倍,而且多了好几股强大的气息——不是普通怪物,是跟混沌饕餮一个级别的太古巨兽。

    渊后这是下了血本。

    裂隙出口处。

    林默没有直接冲出去,先探出头观察了一眼。只一眼,心就沉了下去。

    外面已经变成了地狱。

    荒凉的山谷里挤满了混沌怪物,密密麻麻像潮水一样往谷外涌。低阶混沌兽、中阶混沌战士,还有几头体型庞大的太古巨兽在后面压阵。天空是灰黑色的,厚重的混沌云层压得很低。

    山谷外十里处,镇魔盟的防线正在激战。

    我的天……崔判官也探出头,倒吸一口凉气,这才几天?怎么多了这么多?

    林默没说话,脑子在飞快地转。

    直接冲出去?他现在这状态,冲出去就是送死。不是打不过,是杀不完。绕路?山谷周围都是崇山峻岭,到处都是裂隙,绕路也不见得安全。

    跟在我后面。林默低声说。

    你要硬冲?

    不然呢?林默看了他一眼,上面还等着呢。

    话音未落,他已经纵身跃了出去。

    吼——!!

    两头混沌狼最先发现他,咆哮着扑过来。林默身形一晃躲过左边那头,右拳狠狠砸在右边那头的头上。的一声,混沌狼的脑袋像西瓜一样炸开。

    但林默也被反震得后退一步,胸口一阵翻江倒海。

    好疼。

    他咬咬牙压下翻涌的气血,继续往前冲。守门令的力量在体内流转,看穿混沌的能力全开。周围每一头怪物的弱点、每一处空隙、每一条突围路线,都清晰地呈现在脑海里。

    他像一道黑色闪电,在怪物群中穿梭。拳出必有死伤。

    但怪物太多了。杀了一头,两头补上来;杀了十头,二十头补上来。无边无际。

    林默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伤势在影响他,每一次出拳胸口都像被刀割。体力消耗得太快。

    这样下去冲不出去。

    这边!崔判官忽然喊了一声。他飘在半空中,阴火照亮周围,指出了一条怪物相对较少的路线。

    林默没有犹豫,转身就往那个方向冲。一人一鬼,一上一下,配合着往谷外突围。

    一路上不知道杀了多少怪物。手上、身上、脸上全是血,有怪物的,也有他自己的。衣服早就被撕碎了,露出底下伤痕累累的身体。

    但他的眼神依然亮得吓人。异瞳之中,金黑两色疯狂流转。

    越是绝境,他反而越冷静。

    冲到山谷边缘时,林默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听到了人声——不是喊杀声,是惨叫声。

    救命——!

    不要过来——!!

    声音从右边的林子里传出来。

    林默皱起眉头。这里距离前线只有十几里,早就该撤离了,怎么会有普通人?

    去看看。他说。

    你疯了?我们自身都难保了!

    去看看。林默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

    崔判官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跟着飘了过去。

    林子边上,林默躲在一棵大树后探头看去,拳头缓缓攥紧。

    林子里有三四十个村民,老的老,小的小,被一群混沌兽围在大树底下瑟瑟发抖。几个年轻力壮的拿着锄头柴刀挡在前面,腿却抖得厉害。

    包围圈越来越小,一头混沌狼已经扑了上去。

    小心——!一个妇女尖叫着抱住怀里的孩子。

    就在这时——

    咻——

    一道黑影闪过。混沌狼的身体从中间裂开,两半尸体摔在地上,黑红色的血溅了一地。

    所有人都愣住了。

    然后他们看到了一个人。一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人,黑色劲装被撕碎了大半,头发散乱,嘴角还挂着血。

    但他的眼睛亮得吓人。一金一黑,像两团火。

    林默站在那里,像一杆枪。

    一个字,很轻,却带着让人胆寒的威势。

    混沌兽们犹豫了一下。食物就在嘴边,让它们走不甘心。一头头领模样的低吼一声,试探着往前迈了一步。

    林默的目光落在它身上。

    然后他动了。没人看清怎么动的,只看到一道影子闪过,那头混沌兽的脑袋就飞了出去。

    头颅滚在地上,眼睛还瞪得大大的。

    剩下的混沌兽终于怕了,呜咽着夹着尾巴灰溜溜地跑了。

    林默站在原地喘着气。就刚才那一下,差点让他背过气去。强行催动力量,牵动了内伤。

    你……你是……一个年长的村民颤巍巍走过来。

    你们怎么在这里?林默回过头,前线不是通知撤离了吗?

    老人苦笑:撤了……我们走得慢落在后面。本来以为山里安全,没想到……

    没想到山里也有怪物。

    林默沉默了。这就是战争,跑得慢的就得死。

    往西边走,三十里外有个镇魔盟据点,他们会收留你们。

    可是……老人看了看周围的山林,脸色发白,这路上……

    路上到处都是怪物。三四十个人,老的老小的小,怎么走得到三十里?

    林默当然知道。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语气很轻:我送你们去。

    什么?老人愣住了。

    崔判官也急了:林默!你疯了?你自己都伤成什么样了?南线还等着你回去呢!

    林默没有看他,目光扫过那群村民——抱着孩子的妇女,瑟瑟发抖的老人,握着锄头发抖的年轻人。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那一年,他也是这么躲在角落里,看着怪物冲过来,无能为力。

    那时候有个人救了他。

    现在,该他了。

    南线晚一点回去死不了人。林默淡淡地说,但他们不送,就真的活不了了。

    崔判官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行吧行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先去探路。

    半个时辰后,林默带着三十多个村民在山林里穿行。他走在最前面开路,崔判官飘在半空侦察。村民们跟在后面,鸦雀无声,连孩子都被大人捂住了嘴。

    一路上遇到好几波怪物,三五成群。林默没让它们靠近村民,一个人冲上去就解决了。但每一次动手,他的脸色都白一分。

    崔判官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这样下去,不等到达据点,林默自己就得先倒下。

    还有多远?林默忽然问。

    快了,还有十里。不过……前面有个麻烦。

    什么麻烦?

    前面山头上有头大家伙。崔判官的声音有些凝重,很强,比你上次杀的那只玄鳌差不了多少。

    林默眉头一皱。又是一头太古级别的?

    能不能绕?

    绕不了。左边是深渊,右边是怪物潮,只有中间这一条路。那家伙就蹲在路口。

    林默沉默了几秒。

    你们在这里等着。他说。

    你要干嘛?崔判官心里咯噔一下。

    林默没有回答,迈步朝着山头的方向走去。

    林默!你疯了?你现在这状态打得过吗?

    林默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打不过也得打。他说,后面那群人,过不去就得死。

    可是——

    没有可是。

    林默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背影孤单,但挺直,像一杆永远不会弯的枪。

    崔判官看着他的背影,气得直咬牙,却又无可奈何。

    山顶。

    一头巨大的怪物蹲在路口。像一只巨型蜘蛛,八条腿每条都有水桶粗细,浑身覆盖黑色甲壳。最恐怖的是它的脑袋——上面有六只眼睛,每一只都在发出幽幽的绿光。

    混沌影蛛。太古混沌巨兽之一,以速度和暗杀着称。

    它蹲在路口像一座小山,挡住了唯一的通路。

    林默走到山脚下,停下脚步抬头望着它。胸口的心印剧烈跳动,守门令的力量在疯狂示警。

    这东西不好对付。尤其是现在的他。

    吼——混沌影蛛也发现了他,六只眼睛同时亮起绿芒。它缓缓站起身,八条腿踩在地上发出的声响,整个山头都在颤抖。

    林默深吸一口气。半黑半白的光芒从体内涌出来,异瞳中金黑两色疯狂流转。看穿混沌的能力开到了极致。

    他在找弱点。

    头?不对,甲壳最厚的地方就是头。腹?也不对,护得很好。腿根?有戏。八条腿跟身体连接的地方,是甲壳最薄弱的位置。

    但那地方太低了不好下手,而且这东西速度极快,能不能靠近都是问题。

    呼……林默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打了再说。

    他脚掌一蹬地面,整个人像箭一样射了出去。目标——最前面那条腿的腿根。

    混沌影蛛的反应极快。几乎在林默动的同时,两条前腿就横扫了过来。

    劲风呼啸。

    林默身形一矮,从两条腿中间钻了过去。右拳上半黑半白的光芒凝聚到极致。

    砰——!!

    一拳砸在腿根处。甲壳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混沌影蛛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条腿软软地垂了下去。

    成了!

    但就在这时——

    咻——一道绿色蛛丝从侧面射来,速度极快。林默来不及闪避,只能用左臂去挡。

    嘶——蛛丝缠在左臂上,剧烈的灼烧感传来。那蛛丝有腐蚀性!

    林默闷哼一声,催动体内力量将蛛丝震碎。但他的左臂已经被腐蚀了一大片,皮肉翻卷,黑红色的血渗了出来。

    好疼。

    林默!你没事吧?崔判官在半空大喊。

    没事。林默咬着牙退开几步,脸色又白了三分。左臂废掉了,至少暂时不能用了。

    混沌影蛛被激怒了。六条腿快速移动,朝着林默冲了过来。速度快得离谱,比混沌饕餮快多了。

    林默的瞳孔微微收缩。太快了。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躲不开。

    怎么办?硬拼?拼不过。他现在连全盛时期的一半实力都没有。

    千钧一发之际——

    林默脑海里忽然闪过一幅画面。心渊境里,初代守门人刺出的那一剑。那把半黑半白的长剑,还有他刺进自己心脏的那一下。

    用自己的命,换封印。

    不是因为他强,是因为他敢。敢赌,敢拿命赌。

    林默的眼睛忽然亮了。

    他不退反进,迎着混沌影蛛冲了上去。

    林默!你疯了!!崔判官尖叫。

    林默确实疯了。他把全部力量都灌注到了右拳上——心印的力量、守门令的力量,甚至连自己的生命力都燃烧了起来。

    半黑半白的光芒亮得刺眼,他的右拳像一颗小太阳。

    混沌影蛛似乎也感受到了威胁,所有的腿同时朝林默刺来。六条腿,从六个方向,封死了所有退路。

    林默不闪不避。他只是盯着一个位置——混沌影蛛的口器。那里是它全身最柔软的地方,也是它的死穴。

    给我——

    开!!

    轰——!!!

    拳头与蛛腿碰撞,天崩地裂般的巨响。

    林默身上瞬间多了五个血洞。五条蛛腿刺穿了他的身体。

    但他的右拳,也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混沌影蛛的口器上。

    噗——

    混沌影蛛的脑袋从内部炸开。绿的、黑的、红的,各种颜色的浆液溅了林默一身。巨大的身躯晃了晃,轰然倒地。

    扬起漫天尘土。

    林默也倒了下去。

    五个血洞汩汩地往外流血。左臂被腐蚀,肋骨断了三根,内伤严重。换别人早就死了。

    但林默还活着。

    心印在疯狂地发光,半黑半白的光芒裹住他的全身,拼命修复着身体。但速度还是太慢了。

    林默!林默你撑住!崔判官飘下来围着他团团转,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是阴神,碰不到活人,只能干着急。

    别……别吵……林默喘着气,声音虚弱,让我……歇会儿……

    歇会儿就好。歇会儿还能走。

    崔判官看着他浑身是血的样子,眼圈都红了。

    你这个傻子……他嘟囔着,为了一群陌生人,把命搭进去,值吗?

    林默没有回答。他闭着眼睛,在缓缓恢复。

    值不值?他没想过。

    他只知道——如果见死不救,他就不是林默了。

    守门人守的是什么?守的是门后面的混沌。也是门前面的人。

    一炷香后。

    林默挣扎着从地上坐了起来。血洞还在,但已经不流血了。心印的力量正在缓慢修复着伤口。

    虽然还很虚,但至少能走路了。

    能走吗?

    林默撑着地面站起来,晃了晃,稳住了身形。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浑身是血,破破烂烂,比乞丐还惨。

    但他笑了一下。

    走吧。别让他们等急了。

    两人下了山。村民们还在原地等着,看到林默浑身是血的样子,所有人都愣住了。

    老人颤抖着走上前,一声跪了下去:恩人救命之恩——!

    其他人也纷纷跪下。三四十个人,乌泱泱跪了一片。

    林默皱起眉头:起来。我送你们去据点是分内之事,不用跪。

    他最烦别人跪他。跪天跪地跪父母,跪陌生人算什么?

    老人被他的语气吓了一跳,连忙站起来。其他人也纷纷站起。

    林默转身在前面带路。背挺得笔直,虽然步履蹒跚,那道背影像一座山,让人安心。

    又走了大约一个时辰,终于看到了镇魔盟据点的旗帜。那是一座小镇,墙头上插着镇魔盟大旗。

    什么人?!城墙上的修士警觉起来。

    镇魔盟大统领,林默。林默抬起头,声音不大但清晰。

    城墙上愣了一下,紧接着大乱:真的是大统领!快开门!

    城门打开,一队修士跑了出来。为首的中年道士看清林默的样子时愣住了——浑身是血,伤痕累累,几乎没有一块好地方。

    这是那个一拳打死混沌饕餮的大统领?

    别愣着。林默说,这些村民交给你了。安排住处,给点吃的。

    是!是!

    村民们被迎了进去。林默站在原地长长出了一口气。送到了。

    然后他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直直地往前倒。

    大统领——!!中年道士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意识沉入黑暗之前,林默只来得及想一件事——

    南线怎么样了?孟无忧……还撑得住吗?

    黑暗中不知过了多久。

    林默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简陋的屋顶。他躺在一张床上,伤口已经被处理过,缠着厚厚的绷带。

    你醒了?

    林默转过头。崔判官飘在床边,脸色还是很虚,但比之前好了一点。

    我睡了多久?声音沙哑。

    一天一夜。你小子命真大,流了那么多血还能活下来。

    林默没接话,撑着床想坐起来。但一动就疼,浑身都疼。

    你别动!伤得太重了,得好好养着!

    南线呢?林莫问。

    崔判官的表情一下子变了。

    林默的心沉了下去:

    崔判官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南线……丢了。平阳城也丢了。孟无忧带着残部退守青牛岭,但青牛岭也快撑不住了。

    而且不只是南线。北线、东线、西线……全都吃紧。混沌潮汐比你下去之前,强了不止一倍。

    渊后……她动手了。

    林默闭上眼睛。

    果然。渊后虽然放了他,但代价是——整个九州大地都要为她的愤怒买单。

    好狠。

    我要去青牛岭。林默睁开眼睛,撑着床就要起来。

    你疯了?!你伤成这样怎么去?去了又能怎么样?

    我必须去。林默咬着牙,孟无忧还在那里。

    可是——

    没有可是。

    林默掀开被子下了床。脚一沾地差点没站稳,但他还是稳住了。

    他看向崔判官,眼神坚定:

    崔判官看着他,看了很久,最终重重叹了口气。

    行吧。反正我说什么你也不听。走就走。

    半个时辰后。

    林默换上一身干净的黑色劲装,离开了据点。虽然还是很虚,虽然伤口还在疼,但他的眼神依然明亮。

    异瞳之中,金黑两色缓缓流转。

    青牛岭。

    等着。

    我来了。

    而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青牛岭,已经变成了一座人间炼狱。孟无忧,正在生死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