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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法医录 第298章 孤城夜烽火

    青牛岭。

    夜幕降临,烽火台上火光摇曳。

    孟无忧靠在城墙垛口后面,大口喘着气。左臂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脸上身上全是血污,头发散乱地贴在额头上。

    脚下是一地的尸体。有修士的,也有怪物的。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孟姐……小姑娘小禾踉跄着走过来,脸上满是泪痕,东面的城墙……快撑不住了。

    孟无忧闭了闭眼。

    撑不住了。哪里都撑不住了。

    三天前平阳城破,她带着残部退到青牛岭。三百孟家子弟只剩不到一百,加上昆仑派来的两百多修士,总共也就三百来人。

    而外面的怪物……数不清。

    我知道了。孟无忧撑着墙站起来,腿一软差点又摔下去。

    小禾连忙扶住她:孟姐!你别去了!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了!

    哭什么。孟无忧擦掉她的眼泪,声音很轻,孟家的女儿,流血不流泪。

    她拿起那把布满缺口的剑,朝东面城墙走去。背影单薄,却挺直,像一杆风中的枪。

    东面城墙的情况比想象中更糟。

    城墙塌了一个缺口,怪物们像潮水一样往里涌。修士们拼命挡着,杀退了一波又一波,但挡不住。

    太多了。

    孟姐来了!有人喊了一声。

    众人精神一振。

    孟无忧走到缺口前,看了一眼外面密密麻麻的怪物,深吸一口气,纵身跃了出去。

    孟姐——!!小禾尖叫。

    孟无忧没有回头。她提着剑冲进怪物群里,剑光闪烁,每一剑落下都有一头怪物倒下。孟家的剑法,走的是快、准、狠的路子。

    但再快的剑,也架不住怪物多。

    很快她身上就添了好几道伤口。

    杀——!她红着眼睛拼命砍杀。不是为了赢,是为了多撑一会儿。多撑一会儿,是一会儿。

    说不定……林默就来了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自嘲地笑了。林默在地底下那么危险,能不能活着回来都不一定。指望不上的。

    那就……自己扛。

    她咬着牙又是一剑劈出。

    也不知道杀了多久。孟无忧的剑越来越沉,手臂酸得几乎抬不起来。视线开始模糊了。

    不行了吗?

    她晃了晃,差点摔倒。一头混沌兽趁机扑上来,血盆大口直奔她的脖子。

    孟无忧想躲,但身体不听使唤。

    就这样了吗?

    她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

    咻——

    一道破空声。紧接着是的闷响。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孟无忧睁开眼,那头混沌兽的脑袋已经不见了,尸体直挺挺倒在面前。

    她愣了一下。

    然后听到了一个声音。一个她熟悉的、做梦都想听到的声音。

    撑不住了?

    很淡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孟无忧浑身一震。她缓缓抬起头。

    火光中,一道身影站在城墙的缺口上。黑色劲装,深色斗篷。异瞳在火光映照下闪着金黑色的光。风吹起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林默。

    是他。他回来了。

    孟无忧的鼻子忽然一酸,眼泪不争气地涌上来。她用力咬着嘴唇,才没让自己哭出来。

    谁……谁说我撑不住了?她声音沙哑,带着颤抖,我还能再打三天三夜!

    林默看着她浑身是血、摇摇欲坠的样子,没说话。他纵身跃下城墙落在她身边。

    退后。

    两个字,很轻,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孟无忧咬着嘴唇没动。

    听话。林默又说了一句,语气软了几分。

    孟无忧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别过头不让他看到,知道了。

    她捂着伤口踉跄着往后退。走到林默身后时脚下一软,差点摔倒。

    一只手扶住了她。很有力的手。

    辛苦了。林默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孟无忧的身体微微一颤。她抬起头看着他的侧脸——火光映在脸上,一半明一半暗。眼神很冷,冷得像冰。

    但她知道,那冰下面是火。

    ……你才辛苦了。她小声说。

    林默没有回头。他的目光盯着前面密密麻麻的怪物群,异瞳中金黑两色疯狂流转。

    这里交给我。

    话音落下——他动了。

    林默像一道黑色闪电冲进怪物群里。拳出,风起。每一拳落下都有数十头怪物被轰成飞灰。

    守门令赋予的看穿混沌能力,让他能精准找到每一头怪物的弱点,一击必杀。

    他像一尊杀神,在怪物群中横冲直撞。所过之处,尸横遍野。

    城墙上的修士们都看呆了。他们听说过大统领厉害,但没想到厉害到这个地步。

    小禾也看呆了,捅了捅身边的孟无忧:孟姐……他好厉害啊……

    那当然。孟无忧的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话说到一半又停住了。小禾好奇地问:当然什么?

    没什么。孟无忧别过头,耳根微微发红。

    缺口处的怪物很快被清理干净。

    林默站在尸堆中间喘着气,脸色很白——比之前更白。伤势还没好又强行动手,牵动了内伤。

    但他不能停。因为他能感觉到,真正的麻烦还没来。

    所有人听着。他转过身对着城墙上的修士们说,东面缺口立刻加固。能修多少修多少。

    有大统领在,所有人的士气都回来了。

    林默看向孟无忧:你现在有多少人?

    孟家子弟八十多,昆仑弟子两百出头,总共不到三百。伤员不算在内。

    三百人守一座岭,外面是数万怪物。很难,但不是不可能。

    伤亡情况?

    死了一百多个。孟无忧的声音低了下去,其中四十多个是孟家的孩子。

    她从孟家带出来三百人,现在只剩八十多了。

    林默沉默了几秒:都记下来。战后我亲自去孟家赔罪。

    孟无忧愣了一下,然后摇头:不用。他们是为了守护这天下死的,死得其所。我孟家的儿郎,不怕死。

    嘴上这么说,她的眼睛却红了。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姊妹,说不难过是假的。

    林默看着她,没有说话。安慰的话没用。有些伤痛只能自己扛。

    夜更深了。怪物的攻势停了一阵,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下一波只会更猛。

    岭上的临时指挥所里,几个人围着地图。

    情况很严峻。崔判官飘在半空中,脸色还是很虚,北线、东线、西线,全都在打。而且比之前更凶。

    渊后这是要把我们耗死。一个昆仑长老叹气,这么下去撑不了几天。

    撑不了明天。林默说,外面的怪物只是前哨,真正的主力还没来。

    众人都看向他。

    我在地底下跟渊后交过手。林默的手指轻轻敲着桌子,她比之前强了很多,而且在主动推混沌潮汐。之前的怪物潮是自然的,现在的,是她人为的。

    众人脸色都变了。人为的?那就是想让怪物多就多,想让怪物强就强?

    那怎么办?小禾怯生生地问。

    所有人都看向林默。

    林默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

    斩首。

    两个字,很轻,却像一把刀。

    怪物再多也是乌合之众。杀了它们的头领,剩下的自然就散了。

    可是头领肯定很强吧?孟无忧皱起眉头。

    强是肯定的。林默说,但再强也得杀。这是唯一的办法。

    你要亲自去?你伤成这样——

    我没事。林默打断她,这点伤死不了。

    孟无忧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知道林默决定的事没人能改。

    ……那你小心点。她小声说。

    林默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子时,夜最沉的时候。

    林默站在岭上最高的地方,望着远处的黑暗。异瞳中金黑两色缓缓流转。他在——看怪物群的分布,看哪一头最强,看头领在哪里。

    守门令的力量在体内缓缓流转,看穿混沌的能力开到了极致。

    然后他找到了。

    怪物群最后面,大约三十里的地方,有一个很强的气息。比混沌饕餮还强,比混沌影蛛还强。

    那就是头领。

    找到了。林默低声说。

    崔判官飘在他身边,脸色发白:你真要去?一个人?

    太危险了!你现在这状态,去了就是送死!

    不去也是死。林默淡淡地说,而且死得更惨。守在这里等怪物总攻,也是死。主动出击还有一线生机。

    崔判官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你留下帮孟无忧守城。林默说,我走之后怪物随时可能攻城。你留下还能帮点忙,跟着我反而累赘。

    话不好听,但都是实话。崔判官沉默了半天,重重叹了口气。

    行吧。那你……活着回来。

    我尽量。

    林默说完纵身跃下岭去。黑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黑暗中。

    崔判官站在岭上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说话。

    这家伙……真是不要命。

    三十里路,林默用了不到一炷香。越往前走怪物越多,但他没有硬闯。守门令的力量让他能完美隐藏气息,再加上看穿混沌的能力,他像一道影子在黑暗中穿行,精准避开怪物密集的地方。

    很快接近了目标。他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探出头,然后愣住了。

    他看到的不是一头巨兽。是一个人形的存在。

    大约两丈高,浑身覆盖黑色鳞片,头上长着一对粗尖的角,眼睛是血红色的。手里握着一柄滴血的巨大战斧。在它周围,站着几十个同样人形的混沌生物,整齐列队,像军队一样。

    林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混沌将领?还有混沌军团?渊后已经把混沌生物训练成军队了?

    这不是普通的怪物潮。这是战争。真正的战争。

    林默的心沉了下去。情况比预想的更糟。

    就在这时——那领头的混沌将领忽然转过头,朝着他藏身的方向看了过来。血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凶光。

    吼——

    被发现了。

    林默没有犹豫。既然被发现了,那就杀。他从石头后面冲了出来,目标很明确——斩首。

    混沌将领看到林默冲过来,不但不慌,反而咧开嘴笑了——像是在笑他自不量力。它举起战斧迎面劈下,力量比混沌饕餮还大。

    林默不闪不避。他要速战速决。

    右拳上半黑半白的光芒凝聚到极致,心印与守门令的力量全都灌注到这一拳上。

    砰——!!!

    拳斧相交,天崩地裂般的巨响。周围的低阶混沌战士直接被掀飞。

    林默被震得连连后退十几步才稳住,胸口一阵翻江倒海。伤势又被牵动了。好强。至少有渊后三成的实力。

    混沌将领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它看着战斧上的裂纹,似乎有些惊讶,然后笑得更残忍了。

    有趣。

    它居然说话了!虽然声音沙哑,像两块石头摩擦,但的的确确是人类的语言。

    林默瞳孔收缩。有智慧的混沌生物。渊后到底培养了多少这种东西?

    人类。混沌将领舔了舔嘴唇,你身上的味道很好闻。吃了你,我一定能变得更强。

    林默笑了。笑得很冷。

    想吃我?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牙口了。

    话音落下——他先动了。

    这一次没有硬拼。他的身体快得只剩一道影子,看穿混沌的能力让他能清晰看到混沌将领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破绽。

    他在等一个一击必杀的机会。

    混沌将领挥舞战斧左劈右砍,每一下都落了空。林默像一道鬼魅在它周围穿梭,就是不正面交手。

    混蛋!有种跟我正面打!混沌将领怒吼,被激怒了。

    林默不理它。正面打?他傻吗?他现在这状态正面打根本打不过。

    又周旋了几十个回合。终于——机会来了。

    混沌将领一斧劈空,用力过猛,身体失去了平衡。

    就是现在!

    林默的眼睛猛地一亮,身体像箭一样射出去,目标直指混沌将领的后颈——那里是鳞片最薄的地方,也是死穴。

    噗——

    拳头结结实实砸在后颈上,鳞片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混沌将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战斧掉在地上。它捂着脖子,黑色的血从指缝里涌出来。

    你……我要你死——!!

    它咆哮着扑过来,但动作已经慢了很多。

    林默冷冷看着它。死到临头,还嘴硬。

    他迎上去,右拳再次凝聚力量,瞄准同一个位置补刀。

    砰——!

    又是一拳。混沌将领的脑袋诡异地歪向一边——脖子被打断了。

    巨大的身躯晃了晃,轰然倒地。扬起漫天尘土。

    死了。

    林默站在尸体旁边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两拳杀了一个混沌将领,但他自己的伤势也更重了。

    得快点回去。他低声说。孟无忧还在青牛岭等着。没有头领指挥,怪物群就不足为惧。

    他转过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

    啪啪啪。

    一阵掌声从黑暗中传来。

    林默的身体瞬间僵住。他缓缓回过头。

    黑暗中,一道身影缓缓走了出来。黑色长裙,苍白皮肤,纯黑色的眼睛。

    渊后。

    她拍着手,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精彩。真精彩。

    林默的瞳孔猛地收缩。

    渊后?她怎么会在这里?她不是应该在心渊境吗?

    你以为我会一直在那扇门后面等着?渊后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轻笑一声,我可没那么闲。

    她走到混沌将领的尸体旁边,低头看了一眼。

    这是我花了三百年培养出来的。她说,就这么被你杀了。你说,该怎么赔我呢?

    她抬起头看着林默,纯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感情。

    林默的心脏在往下沉。完了。现在的他连全盛时期的三成功力都没有,怎么跟渊后打?跑?跑得掉吗?

    渊后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忽然笑了。

    别紧张。她说,我今天不是来杀你的。

    那你来干什么?林默沉声问。

    渊后没有回答。她抬起头望向天空,夜空中混沌云层翻涌。

    你看这天,已经全被混沌覆盖了。用不了多久,整个九州大地都会变成混沌的世界。到那个时候,你们人类,还有那些所谓的修士,都会死。一个都活不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林默没有说话。他在等。等她的下文。

    渊后低下头看着他。

    我来是给你带个消息。

    什么消息?

    七天。渊后伸出七根手指,嘴角带着一抹诡异的笑,还有七天。七天之后——它就会醒。

    林默浑身一震。

    七天?这么快?

    所以,守门人。渊后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最好快点变强。七天之后——我会在了你和它之间,选一个吞掉。

    她笑了笑,笑容残忍而美丽。

    我很期待。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

    对了。她忽然又想起什么,补充了一句,你要是撑不到七天后……那可就太让我失望了。加油哦,小林默。

    最后三个字带着一丝戏谑。然后她的身影彻底消失了。

    林默站在原地,浑身冰凉。

    七天。只有七天。七天之后,混沌之主苏醒。那时候才是真正的末日。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七天……够吗?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哪怕只有一天,他也要拼到底。因为他是守门人,因为他身后是天下苍生。

    青牛岭。

    天快亮的时候,怪物群忽然退了。退得毫无征兆,来的时候汹汹,走的时候匆匆。

    城墙上的修士们都愣住了。

    退了?怪物退了?

    真的退了!

    我们赢了?!

    短暂的寂静之后,是震天的欢呼。所有人都在笑都在跳。

    孟无忧站在城头望着怪物退去的方向,眉头却皱了起来。不对。退得太突然了。不像是打不赢了,倒像是接到了什么命令。

    她看向身边的崔判官。崔判官的脸色也很凝重。

    林默……孟无忧低声说,他怎么样了?

    话音刚落——

    一道身影从远处缓缓走了过来。黑色劲装,浑身是血。是林默。

    林默——!孟无忧大喜,纵身跃下城墙朝他跑过去。

    跑到近前才看清他的样子。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身上的伤口又裂开了,血渗出来染红了衣服。

    但他的眼睛亮得吓人。

    你……你没事吧?孟无忧的声音有些发颤。

    没事。林默摇了摇头,怪物退了?

    退了!你杀了它们的头领?

    孟无忧松了一口气。但她注意到林默的表情不对劲,不像是打赢了的样子,反而很沉重。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林默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孟无忧,火光映在异瞳里金黑两色流转。

    回去说。他说,所有人,开会。

    议事厅里气氛很凝重。所有人都看着林默。

    林默坐在主位上闭着眼,过了一会儿睁开。

    有件事要告诉大家。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人都能听出那平静下面的沉重,渊后找我了。

    众人一片哗然。渊后亲自来了?

    她说,混沌之主还有七天就会苏醒。七天之后——就是最终决战。

    厅里一片死寂。

    七天?这么快?

    七天之后……会怎么样?一个昆仑长老颤声问。

    不知道。林默说,可能是混沌之主吞噬天下,可能是渊后吞噬混沌之主成为新的混沌之主,也可能是我们赢。

    众人面面相觑。赢?可能吗?

    我知道很难。林默站起身,环视众人,甚至可以说几乎不可能。但——不可能也要做。我们退无可退,身后就是家人和家园。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人心上。

    七天。还有七天。这七天里我会尽全力变强,也请各位尽全力守住这道防线。七天之后——无论结果如何,我林默都会站在最前面。

    他的眼神坚定得像铁。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看着这个浑身是伤、却依然挺直脊背的年轻人。

    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一个,两个,三个……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愿随大统领,死战到底——!

    死战到底——!

    声音震天。

    林默站在主位前,看着这些人——昆仑道士、孟家子弟、地府阴兵、散修、百姓……

    他们来自不同地方,有不同身份。但此刻他们站在一起,为了同一个目标。

    守护。

    林默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很浅的一个笑。

    他说,那就跟它干到底。

    窗外天快亮了。第一线曙光穿透混沌云层洒了进来。虽然很微弱,但它还在。

    只要光还在,希望就还在。

    七天。

    我们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