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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法医录 第303章 地裂鬼兵出

    震动。

    不是一次两次的地震,而是连绵不绝的、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闷响。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厚厚的岩层下面翻身,每动一下,整片大地都要跟着颤抖。

    南线冰城首当其冲。

    城墙外的混沌大军刚退不到半个时辰,城里面就出事了。

    地震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紧接着,大街上的青石板一声裂开了一道缝隙。那缝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从街头蔓延到街尾,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撕开的伤口。

    缝隙里,冒出了黑色的雾气。

    什么东西?!

    守城的士兵们围了过来,举着兵器,紧张地盯着那条裂缝。雾气越来越浓,里面隐隐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无数虫子在爬。

    白凝霜正好从议事厅出来,看到这一幕,脸色一变。

    退后!都退后!

    她飞身掠了过去,单手一挥,一道冰墙挡在了裂缝前面。

    可冰墙刚落下——

    砰!

    一只惨白的手从裂缝里伸了出来,指甲又尖又长,带着黑色的黏液,一声就抓破了冰墙。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无数只手从裂缝里冒了出来,像是雨后的春笋一样,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

    那些东西爬出来了。

    是人形的,可又不是人。它们的皮肤是灰白色的,眼睛里没有瞳孔,全是浑浊的灰色。它们的嘴里长着细密的尖牙,嘴角一直裂到耳根,身上还滴着黑色的黏液,落在地上,地冒着烟。

    地底鬼兵。

    白凝霜反应极快,冰剑一挥,数十道冰刃飞了出去,瞬间就斩杀了最前面的十几个鬼兵。可裂缝里的鬼兵像是无穷无尽一样,杀了一批又冒出来一批,越来越多。

    而且,不止这一条裂缝。

    报——!西城门口也裂了!鬼兵从地下爬出来了!

    北门也有!

    东边居民区也出现裂缝了!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地传过来。

    白凝霜的脸色沉得像水。

    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渊后撤兵根本不是因为打不过,而是因为她根本就没打算从正面攻城。她的真正杀招,在地下。

    这些鬼兵,是从地底下挖过来的。

    冰城的城墙修得再高再厚,挡得住天上的,挡得住地面的,可挡不住从脚底下冒出来的。

    传令下去!白凝霜的声音清冷而坚定,第一队跟我守主街,第二队去西门,第三队去北门,第四队护送百姓往中央广场撤!快!

    修士们虽然惊骇,但白凝霜的冷静感染了他们,纷纷领命而去。

    白凝霜自己提着冰剑,冲向那条最大的裂缝。

    她一边斩杀鬼兵,一边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南线守不住了。

    不是守不住外面的,是守不住里面的。

    这些地底鬼兵从城内各处冒出来,防不胜防。再这么下去,用不了多久,整座冰城就会从内部被攻破。

    得通知林默。

    可林默现在在哪儿?

    白凝霜不知道。

    她只知道,现在,她只能靠自己。

    东线。

    孟无忧正带着人清理战场,忽然感觉到脚下一阵晃动。

    嗯?地震了?她皱了皱眉。

    这几天地震频繁,她都习惯了。可这一次不一样——这震动,不是从远处传来的,而是就在脚底下。

    像是有什么东西,就在他们下面。

    孟无忧心里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她下意识地按住了胸口。

    胸口那里,心印碎片微微发烫,发出了预警的信号。

    大家小心!孟无忧猛地拔出桃木剑,地下有东西!

    她话音刚落——

    轰!

    地面猛地炸开了。

    无数黑色的触手从地下射了出来,每一根都有水桶那么粗,上面布满了吸盘,吸盘里是一圈圈的尖牙。一个士兵躲闪不及,被触手卷了进去,连惨叫声都没发出来,就被吸成了干尸。

    是混沌生物!

    快!砍断它们!

    修士们纷纷出手,法术、飞剑、符箓,一股脑地朝着那些触手砸了过去。可那些触手滑腻得很,而且韧性极强,砍上去只能留下一道浅浅的伤口,根本砍不断。

    更要命的是,触手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是从地下钻出了一朵黑色的花。

    孟无忧咬着牙,桃木剑一挥,一道金色的符咒贴了上去。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破!

    符咒炸开,金光四射。

    那些触手碰到金光,发出的声响,冒着黑烟缩了回去。可很快,它们又伸了出来,而且比之前更粗更长了。

    娘的,打不死啊!孟无忧骂了一句。

    她能感觉到,地下那东西的气息非常强大,甚至不比黑鳞弱多少。而且在地下,它占尽了地利,根本没办法正面击杀。

    心印碎片在胸口发烫,烫得厉害。

    孟无忧知道,这是碎片在预警——下面那东西,很危险。

    她咬了咬牙,做出了决定。

    所有人听令!孟无忧大喊,放弃前线营地,后撤三里,退到第二道防线去!快!

    可是孟姑娘,撤了的话,前线就……一个长老迟疑道。

    前线重要还是人命重要?!孟无忧瞪了他一眼,这东西从地下钻出来,我们拿它没办法,留在这儿就是送死!先撤,等林默来了再说!

    那长老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东线开始撤退。

    孟无忧亲自断后,桃木剑舞得密不透风,勉强挡住了那些触手的追击。可她心里清楚,这只是暂时的。

    那东西在地下,可以去任何地方。

    今天它在这里钻出来,明天它就可以在第二道防线下面钻出来。

    除非……有人能下到地底去,把它连根拔了。

    可谁能下去?

    那可是混沌生物的老巢。

    孟无忧咬着牙,心里第一次有点慌了。

    林默,你那边怎么样了?

    你……快点来啊。

    北线。

    刑天正跟骨帅打得难解难分,脚下忽然一阵晃动。

    刑天一愣。

    骨帅也停下了攻击,空洞的眼眶里幽火跳动,似乎也有些意外。

    紧接着,刑天脚下的地面一声裂开了。

    无数黑色的长矛从裂缝里刺了出来,又快又急,像是一片黑色的森林。刑天反应极快,巨斧一横,叮叮当当一阵脆响,把那些长矛全都挡了下来。

    可他身后的士兵就没那么幸运了。

    惨叫声此起彼伏。

    长矛刺穿了士兵们的身体,把他们挑在半空中,鲜血像雨一样洒落。

    妈的!刑天眼睛都红了,骨帅,你玩阴的?!

    骨帅笑了起来,声音刺耳:刑天,你以为只有正面战场吗?渊后大人早就布好了局,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放你娘的屁!

    刑天大怒,巨斧一挥,一道斧芒劈了出去,把骨帅逼退了几步。然后他转身就往回跑,想去救那些被长矛攻击的士兵。

    可骨帅怎么可能让他如愿?

    想走?留下吧!

    骨帅身形一晃,两柄骨剑交叉着斩了过来,拦住了刑天的去路。同时,地面上的裂缝越来越多,越来越大,无数鬼兵和混沌生物从地下钻了出来,跟正面的混沌大军前后夹击,把刑天的队伍团团围住。

    刑天的人,本来就不多。

    现在被前后夹击,顿时陷入了苦战。

    老大,怎么办?一个副将浑身是血地冲过来,声音嘶哑,兄弟们快顶不住了!

    刑天咬着牙,环顾四周。

    到处都是敌人。

    到处都是惨叫。

    他的人,在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再这么下去,全军覆没只是时间问题。

    妈的!刑天啐了一口血沫子,老子就不信了!骨头架子,来!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他提着巨斧,转身就朝着骨帅冲了过去。

    擒贼先擒王。

    只要杀了骨帅,敌军群龙无首,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骨帅笑着迎了上来:来得好!刑天,今天就让你葬身于此!

    两人战作一团。

    斧影剑影交织在一起,每一次碰撞都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可刑天心里清楚,他撑不了多久了。

    连日苦战,他早就已经筋疲力尽。现在又被前后夹击,体力消耗更快。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动作越来越慢,力气越来越小。

    难道……

    今天真的要栽在这里?

    刑天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人影。

    林默。

    那小子……现在在干嘛?

    他知不知道北线出事了?

    同一时间。

    昆仑山,镇魔盟总坛。

    林默站在议事厅的门口,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天空中,那只巨大的眼睛还在,半睁半闭,散发出让人窒息的威压。每一次眼皮颤动,都伴随着一阵地动山摇。

    混沌之主的气息,越来越强了。

    比半个时辰前,强了不止一倍。

    苏醒的速度,在加快。

    七天的死线,可能要提前。

    林默的拳头缓缓握紧。

    他刚从南线回来,正准备着手布置心印碎片的事,就感觉到了不对劲——不是天上的,是地下的。

    脚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

    而且,不止一处。

    东线、南线、北线……三个方向,同时传来了剧烈的震动。

    林默闭上眼,将心神沉入胸口的心印里。

    心印微微发烫,像是一颗跳动的心脏。

    通过心印的感应,他能——

    东线,黑色的触手从地下钻出,孟无忧正在带人撤退。

    南线,无数鬼兵从裂缝中涌出,白凝霜在冰城里四面作战。

    北线,刑天被前后夹击,身陷重围。

    三个战场,同时告急。

    而且,敌人都是从地下来的。

    渊后说的地底下,原来是这个意思。

    她根本就没打算靠正面战场赢。

    她的真正杀招,是从地底偷袭,从内部瓦解所有的防线。

    好一个声东击西。

    好一个渊后。

    林默睁开眼,眼神冰冷。

    林默!崔判官急匆匆地跑了过来,脸色苍白,不好了!东、南、北三线同时传来急报,说地下钻出了大量混沌生物,防线快要撑不住了!还有,我们昆仑山脚……也出现裂缝了!

    林默猛地转头。

    果然,远处的山脚下,一道黑色的雾气正在缓缓升起。

    雾气里,隐隐有鬼兵的身影。

    连昆仑都被渗透了。

    这已经不是三线告急了。

    这是……全面崩溃的前兆。

    林默,怎么办?崔判官的声音都在抖。

    他当了这么多年判官,什么大场面没见过。可今天这种局面,他是真的慌了。天上有混沌之主即将苏醒,地上有三线同时开战,地下还有敌人偷袭……

    这仗,怎么打?

    林默没有立刻回答。

    他闭着眼,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缓缓吐出来。

    慌没用。

    越慌,死得越快。

    他必须冷静。

    林默重新睁开眼,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

    崔判官。

    传令下去,昆仑所有能战斗的人,全部到山脚下集结,封堵裂缝。林默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告诉他们,昆仑是我们最后的根基,昆仑若破,天下就真的完了。

    崔判官连忙应下,转身就要走。

    等等。林默叫住他。

    还有什么吩咐?

    林默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

    心印碎片的计划,提前启动。

    崔判官一愣:提前?可是……你之前说,这个计划还不成熟,需要时间准备……

    没时间了。林默摇头,再等下去,三条线就全没了。

    他抬起右手,按在自己的胸口。

    胸口那里,心印在缓缓跳动着,半黑半白,散发着温润的光芒。

    可是……崔判官还是有点担心,把心印碎成那么多块,对你的身体会不会有影响?万一出了什么事……

    林默笑了笑。

    崔判官,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心印是什么吗?

    崔判官愣了一下:不是……人封印的化身吗?

    是,也不是。林默缓缓道,人封印封的不是混沌,是人的意志。千千万万普通人的、想要活下去的意志。心印之所以会认我为主,不是因为我有多强,而是因为我的意志,跟那些人的意志,产生了共鸣。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明亮起来。

    所以,心印从来就不是我一个人的东西。

    它属于每一个还在抗争的人。

    把它碎成碎片,分发出去,不是削弱我。

    是让它……回到它该在的地方。

    崔判官看着林默,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那就去准备吧。林默道,记住,守住昆仑。我去去就回。

    你要去哪儿?崔判官一惊。

    林默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头,看向脚下的大地。

    眼神深邃,像是要穿透厚厚的岩层,看到地底最深处的那个身影。

    渊后。

    你以为,从地下偷袭,就能赢吗?

    你以为,四面开花,就能让我顾此失彼吗?

    那你就错了。

    你有你的地下奇兵。

    我……有我的万千同路人。

    林默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

    胸口的心印,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

    金光和黑光交织着,从他的胸口蔓延开来,笼罩了他的全身。

    然后——

    啪。

    一声轻微的脆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