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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法医录 第304章 碎印定四方

    心印碎了。

    不是那种粉碎性的、彻底的碎裂。而是像一面镜子被轻轻敲了一下,裂纹从中心扩散开,然后——一片接一片地剥落下来。

    每一片碎片,都带着半黑半白的光芒,像是一只只萤火虫,从林默的胸口飞了出来。

    它们在空中盘旋着,飞舞着,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林默站在原地,闭着眼,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分裂心印的过程,比他想象的还要痛苦。

    那不像是把一样东西分成几份,更像是把自己的灵魂一片一片地撕下来。每一片碎片剥落的瞬间,他都能感觉到一阵钻心的疼。

    可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因为他知道,这是必须的。

    碎片越来越多。

    几十片,上百片,几百片……

    它们围绕着林默飞舞,像是一片星河。每一片碎片都在轻轻颤动,每一片碎片都带着他的意志。

    林默睁开了眼。

    他的眼神无比清明。

    一个字,轻描淡写。

    可就是这个字出口的瞬间——

    所有的碎片,同时动了。

    它们像是收到了命令一样,朝着四面八方飞射而去。有的往东,有的往西,有的往北,有的往南。有的飞向战场,有的飞向城市,有的飞向村庄。

    每一片碎片,都带着林默的意志。

    每一片碎片,都带着守护的力量。

    东线。

    孟无忧正带着人且战且退。

    地下那只触手怪物穷追不舍,地面每隔一会儿就炸开一次,无数触手从地下射出来,收割着生命。孟无忧已经用尽了浑身解数,可她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

    孟姑娘,我们快撑不住了!一个弟子浑身是血地喊着。

    孟无忧咬着牙,桃木剑上已经布满了裂纹。

    她的法力也快耗尽了。

    胸口的心印碎片,虽然一直在帮她抵御混沌之气,可碎片的力量也是有限的。面对这么强大的敌人,一块碎片,不够。

    难道……

    今天真的要死在这里?

    孟无忧不甘心。

    她还没跟林默一起端了渊后的老窝呢,她还没看到混沌之主被打回去呢,她还没……

    还没跟林默说一句心里话呢。

    娘的,老娘跟你拼了!

    孟无忧一咬牙,就要催动全部法力,跟那怪物同归于尽。

    可就在这时——

    她的胸口,忽然一阵发烫。

    不是那种轻微的、预警的发烫。而是灼热的、像是有一团火在燃烧一样的烫。

    孟无忧一愣。

    她低头一看。

    胸口那块心印碎片,正在疯狂地发光。

    不,不对。

    不是那块碎片在发光。

    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飞过来。

    孟无忧猛地抬头。

    天际尽头,一道半黑半白的光芒划破了灰蒙蒙的天空,像是一颗流星,朝着她这边疾驰而来。

    那光芒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孟无忧能感觉到,那光芒里的气息——是林默的气息。

    是心印的气息。

    下一刻——

    那道光芒飞到了她的面前,停了下来。

    那是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碎片,半黑半白,散发着温润的光芒。它在空中轻轻颤动着,发出轻微的嗡鸣声,像是在跟她打招呼。

    孟无忧愣住了。

    这是……什么?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那块碎片就的一下,钻进了她的胸口。

    轰——!

    孟无忧感觉自己的身体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一股无比庞大的力量,从她的胸口涌出,流遍了她的四肢百骸。她能感觉到,自己原本已经枯竭的法力,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恢复着。

    不只是恢复。

    是……变强了。

    比之前强了十倍,百倍。

    她的身体里,像是有一座沉睡的火山,被唤醒了。

    孟无忧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她的双手上,隐约浮现出半黑半白的纹路,胸口更是有两道心印碎片的痕迹在交相辉映。

    这是……

    林默的力量?

    他把自己的力量,分给她了?

    孟无忧的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

    那个笨蛋……

    他把心印碎了?

    他不要命了?!

    可下一秒,她就擦干了眼泪,抬起了头。

    她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疲惫和绝望,只剩下了坚定的光芒。

    既然林默把力量借给了她。

    那她就不能辜负这份力量。

    孟无忧深吸一口气,缓缓举起了桃木剑。

    桃木剑上,开始浮现出半黑半白的纹路,散发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威压。

    脚下,触手怪物又一次发动了攻击。

    轰!

    地面炸开,无数触手朝着孟无忧席卷而来。

    孟无忧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她只是轻轻挥动了一下桃木剑。

    一个字,轻轻吐出。

    轰——!

    一道半黑半白的光幕从她身上扩散开来,像是一面巨大的盾牌。那些触手撞在光幕上,发出的声响,冒起了阵阵黑烟。

    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了。

    孟无忧眼睛一亮。

    有用!

    真的有用!

    她不再犹豫,桃木剑往前一指。

    一道半黑半白的剑气从剑尖射出,直直地刺入了地面上的裂缝里。

    轰——!

    地下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地面剧烈地颤抖着,裂缝里涌出了大量黑色的血液。那只触手怪物,在地下疯狂地挣扎着,想要逃走。

    可孟无忧不给它机会。

    她双手握剑,高高举过头顶。

    给我——死!

    一剑落下。

    轰——!

    一道巨大的剑气劈入地下,直入数十丈深。

    地下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片刻之后,黑色的血液从裂缝里涌了出来,汇成了一片黑色的湖泊。那只触手怪物,被一剑斩杀了。

    孟无忧收剑而立,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赢了。

    她一个人,斩杀了一只堪比混沌将领的地底怪物。

    这在以前,是她想都不敢想的事。

    可现在,她做到了。

    因为林默。

    因为那两片心印碎片。

    孟无忧抬起头,看向昆仑山的方向。

    林默,谢谢你。

    你放心,东线交给我。

    有我在,东线就不会破。

    北线。

    刑天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他浑身是伤,巨斧上布满了缺口,连举起斧头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骨帅站在他面前,得意地大笑着:刑天,你也有今天!受死吧!

    两柄骨剑交叉着,朝着刑天的脖子斩了过来。

    刑天咬着牙,想要挡,可手臂已经不听使唤了。

    妈的。

    老子……真的要栽在这里了?

    刑天不甘心。

    他活了几千年,跟天帝打过架,跟混沌交过手,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今天居然要死在这么一个骨头架子手里?

    丢人。

    太他娘的丢人了。

    刑天闭上了眼。

    可等了半天,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他疑惑地睁开眼。

    然后,他就看到了——

    一道半黑半白的光芒,挡在了他的面前。

    那光芒像是一面盾牌,把骨帅的两柄骨剑全都挡了下来。

    骨帅也愣住了:这是什么?!

    刑天也愣住了。

    他认得这股气息。

    是林默那小子的。

    可是……这小子不是在南线吗?怎么跑到北线来了?

    还没等他想明白,那道光芒就的一下,钻进了他手里的巨斧里。

    轰——!

    巨斧剧烈地颤抖起来。

    斧身上,开始浮现出半黑半白的纹路,原本布满缺口的斧刃,居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着。

    一股庞大的力量,从巨斧上传入刑天的体内。

    刑天感觉自己的身体里,像是有一座沉睡的火山被唤醒了。原本已经耗尽的力气,像是潮水一样涌了回来,而且比之前更加强大。

    这是……刑天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巨斧,又摸了摸自己的身体。

    他能感觉到,自己变强了。

    比巅峰时期还要强。

    刑天愣住了几秒,然后——

    哈哈哈哈!

    他仰天大笑起来,笑声震得周围的混沌生物都瑟瑟发抖。

    林默小子,够意思!

    刑天一把握住巨斧,猛地站了起来。

    他的身上,半黑半白的光芒流转着,整个人的气息节节攀升。

    骨帅看着突然变得不一样的刑天,心里升起了一股强烈的不安。

    你……你怎么……

    我怎么?刑天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骨头架子,刚才你打老子打得很爽是吧?

    他缓缓举起了巨斧。

    斧头上,半黑半白的光芒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巨大的斧芒。

    现在,该轮到老子了!

    一斧劈出。

    轰——!

    斧芒划破长空,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着骨帅斩了过去。

    骨帅脸色大变,连忙举起双剑去挡。

    铛——!

    一声巨响。

    骨帅的两柄骨剑,瞬间就断成了四截。

    斧芒去势不减,结结实实地劈在了骨帅的身上。

    咔嚓——!

    骨帅的身体,从中间被劈成了两半。

    可他毕竟是混沌将领,身体碎了还能拼起来。

    想拼?刑天冷笑一声,问问老子的斧头答不答应!

    他又是一斧劈出。

    这一斧,斧芒里带着心印的力量。

    骨帅的身体碎片,碰到斧芒的瞬间,就地冒着烟,开始消融。

    不——!

    骨帅发出了最后一声惨叫。

    然后,他的身体就彻底化作了一缕黑烟,消散在了空气中。

    连带着他的神魂,都被心印的力量彻底净化了。

    刑天收回斧头,站在原地,喘着粗气。

    可他的眼睛,却亮得吓人。

    痛快!

    太他娘的痛快了!

    他转过头,看向那些还在混战的混沌生物,咧嘴一笑。

    小的们,你们刑天爷爷回来了!

    南线冰城。

    白凝霜已经被包围了。

    地底鬼兵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密密麻麻,像是黑色的潮水。她的冰墙一道接一道地竖起,又一道接一道地被攻破。

    她的法力,已经快耗尽了。

    嘴唇白得像纸,身体也在微微发抖。

    可她的眼神,依旧坚定。

    守不住也要守。

    直到最后一刻。

    白凝霜深吸一口气,准备催动最后一丝法力,跟这些鬼兵同归于尽。

    可就在这时——

    一道半黑半白的光芒,从天际射来,落在了她的面前。

    那是一块小小的碎片,在空中轻轻颤动着。

    白凝霜愣住了。

    这是……心印碎片?

    林默的?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那块碎片就钻进了她手里的冰剑里。

    轰——!

    冰剑剧烈地颤抖起来。

    剑身上,开始浮现出半黑半白的纹路。原本透明的冰剑,变成了半黑半白的颜色,散发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寒气。

    那不只是普通的寒冷。

    那是……净化的力量。

    白凝霜能感觉到,一股庞大的力量从冰剑里传入她的体内。她的法力在快速恢复,而且变得比之前更加强大。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冰剑,又抬头看向昆仑山的方向。

    林默……

    你把心印碎了?

    你这个傻瓜。

    白凝霜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可下一秒,她就收敛了心神。

    现在不是感动的时候。

    白凝霜深吸一口气,举起了冰剑。

    一个字,轻轻吐出。

    轰——!

    以她为中心,一道半黑半白的寒气扩散开来。

    所过之处,所有的鬼兵都被冻成了冰雕。不只是冻住,它们体内的混沌之气,也在被寒气净化着。

    片刻之后,冰雕碎裂。

    那些鬼兵,连带着它们的混沌之力,一起化作了飞灰。

    一招。

    清空了周围所有的鬼兵。

    白凝霜站在原地,握着冰剑,眼神坚定。

    她能感觉到,心印碎片的力量,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入她的身体。

    不只是力量。

    还有……一种信念。

    一种的信念。

    白凝霜的嘴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下。

    很轻,很淡。

    几乎看不见。

    林默,你放心。

    南线有我。

    不会让你失望的。

    同一时间。

    昆仑山。

    林默站在山巅,闭着眼。

    几百片心印碎片飞出去之后,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身体也在微微摇晃。

    分裂心印的消耗,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可他的嘴角,却带着一丝笑意。

    因为他能。

    通过每一片碎片,他能看到每一个战场的情况。

    东线,孟无忧斩杀了触手怪物,稳住了防线。

    北线,刑天斩杀了骨帅,开始反攻。

    南线,白凝霜清空了鬼兵,冰城转危为安。

    还有无数小的战场、城市、村庄……每一片碎片落下的地方,都带来了希望。

    那些在绝望中挣扎的人们,因为一块小小的碎片,重新燃起了斗志。

    林默能感觉到他们的意志。

    愤怒的,悲伤的,坚定的,勇敢的……

    千千万万种意志,通过心印碎片,汇聚到了他的身上。

    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千千万万的人,都在跟他一起战斗。

    林默深吸一口气,稳住了身体。

    他的气息,虽然因为分裂心印而减弱了。

    可他的意志,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因为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

    林默!崔判官冲了上来,一脸焦急,你没事吧?你的脸色好差!

    林默摆了摆手:我没事。防线怎么样了?

    稳住了!崔判官的脸上露出了激动的神色,刚才传来消息,东线、南线、北线,都稳住了!而且……而且很多地方都报告说,天上掉下来一块半黑半白的碎片,落到他们手里之后,他们就变得特别厉害,把混沌生物都打跑了!

    那是心印碎片。林默淡淡道。

    心印碎片……崔判官喃喃自语,一脸震撼,太神奇了……居然真的做到了……

    林默没有接话。

    他闭着眼,继续通过心印碎片感知着周围的情况。

    大部分碎片都落在了地面上,落在了人们需要的地方。

    可有一片碎片……

    飞得特别深。

    它不是故意飞那么深的,而是——掉进了一条裂缝里。

    那条裂缝很深,深不见底。

    碎片一路往下掉,掉了很久很久。

    然后,它掉进了一个巨大的空间里。

    那个空间大得不可思议,像是一个地下的世界。

    空间的中央,有一座黑色的祭坛。

    祭坛上,坐着一个女人。

    黑色的长裙,苍白的皮肤,纯黑色的眼睛。

    渊后。

    她坐在那里,像是在等什么人。

    碎片掉进来的时候,她抬起了头,看向了碎片的方向。

    然后,她笑了。

    笑得很开心,像是见到了老朋友一样。

    她对着碎片的方向,轻轻挥了挥手。

    终于肯看过来了,守门人。

    林默猛地睁开了眼。

    他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渊后。

    她在地下。

    在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里。

    而且——

    她早就知道碎片会掉进去。

    或者说,她就是在等。

    等林默发现她。

    等林默来找她。

    林默?怎么了?崔判官察觉到了不对劲,连忙问。

    林默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

    我找到渊后了。

    什么?!崔判官一惊,在哪儿?

    地下。林默的声音低沉,很深的地下。她在那里建了一座祭坛。

    祭坛?崔判官愣了一下,她建祭坛干什么?

    林默没有回答。

    因为他已经看到了。

    通过那片碎片,他看到了祭坛周围的情况。

    祭坛的四周,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全都是混沌符文,散发着古老而恐怖的气息。

    而祭坛的正下方,有什么东西在跳动。

    咚。

    咚。

    咚。

    像是心跳。

    又像是……某种存在,正在苏醒。

    林默的拳头缓缓握紧。

    渊后不是在防守。

    她是在……召唤。

    召唤混沌之主的苏醒。

    那座祭坛,就是一座召唤阵。

    而且,已经快要完成了。

    天空中那只巨眼,地下这座祭坛……它们是对应的。

    里应外合。

    一起把混沌之主,从封印里拉出来。

    难怪混沌之主的苏醒在加快。

    难怪渊后一点都不着急。

    因为她根本就没指望靠正面战场赢。

    她的真正目的,是启动这座召唤阵,提前唤醒混沌之主。

    崔判官。林默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味道。

    上面交给你。

    你……你要干什么?崔判官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林默抬起头,看向脚下的大地。

    眼神坚定,没有丝毫动摇。

    我下去。

    去找渊后。

    毁了那座祭坛。

    崔判官脸色大变:不行!太危险了!那可是渊后的老巢!你下去了,还能上来吗?

    必须去。林默摇头,如果那座祭坛完成了,混沌之主提前苏醒,我们所有人都得死。

    他顿了顿,看向崔判官。

    崔判官,相信我。

    我会回来的。

    崔判官看着林默的眼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他能看出来,林默已经决定了。

    谁也劝不动。

    就像当年的初代守门人一样。

    明明知道是九死一生,可还是要去。

    因为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崔判官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好。你放心去,上面有我。

    林默点了点头。

    他走到山脚下那条最大的裂缝旁边,低头往下看去。

    裂缝深不见底,黑黢黢的,像是一张巨兽的嘴。

    渊后就在下面。

    在等着他。

    林默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身影,迅速被黑暗吞没。

    只留下一句话,在风中回荡。

    渊后,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