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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法医录 第338章 青牛血未央

    天还没亮,战斗就开始了。

    第一声嘶吼从东面传来的时候,林默正坐在镇公所的屋顶上。他盘着腿,闭着眼,核心种子在胸口缓缓转动。

    七成力量经过一夜的温养,稳定了不少。经脉上的裂痕愈合了大半,剩下的那些,金色微粒正在一点点填补。

    但还不够。

    他需要更快的速度。

    来了。他睁开眼。

    东方的天际刚露出一点鱼肚白。山林深处,黑色的潮水正从三个方向涌过来。不是几十只——是上百道黑影。

    不对。

    林默皱起眉。

    他仔细感知了一下。黑鳞兵——四十五只,和昨天一样。剩下的那些黑影……不是黑鳞兵。

    是兽。

    各种各样的兽。兔子、狐狸、野猪、狼……它们的眼睛都是暗红色的,身体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黑鳞。行动僵硬,但速度极快。

    被混沌之气感染的野兽。

    它把山里的野兽也转化了。林默低声说。

    这不是正规军。是炮灰。

    用最低级的感染兽消耗守军的体力和符箓,然后黑鳞兵再上。古兽压阵。最后——意念化身收尾。

    好一个层层递进。

    林默从屋顶上跳下来。

    备战!

    镇公所的院子里,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步兵们拿起刀枪,在秩序场的边缘排成阵列。修士们握着法器,站在步兵身后。民壮们搬来滚木礌石,堆在防线后面。

    白凝霜站在秩序场的正中央——那是一根最高的冰柱,有三丈高。她闭着眼,双手按在冰柱上。金色的光从冰柱顶端扩散开来,形成一个直径三十丈的穹顶。

    三十丈。比昨天又小了二十丈。

    但金色的光比昨天浓了三倍。

    秩序场已经调整完毕。白凝霜睁开眼,声音清冷,三十丈范围内,混沌之气压制力提升至三倍。黑鳞兵进入后,行动速度减半,力量降三成。

    古兽呢?刑天问。

    古兽受影响有限。白凝霜说,大概降一成。

    一成也行。刑天活动了一下肩膀,左臂的绷带换了新的,但血还是渗了出来。能砍得动就行。

    孟无忧站在林默身边,手里攥着一把符箓。她的脸色有点白——不是怕,是紧张。昨天山谷里那一战,她亲眼看到了意念化身的实力。

    今天,那东西还会来吗?

    它会来的。林默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而且会比昨天更强。

    你有几成把握?

    把握?林默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一扯,没有把握。

    那——

    但有希望。林默说,它越强,我成长越快。这是一场赛跑——看它先把我逼死,还是我先强到能捏碎它。

    他看向东面。

    第一道黑影已经出现在视野里了。

    来了。

    第一轮冲击是野兽。

    上百只被感染的野兽,从东面、南面、北面三个方向同时冲过来。它们跑在最前面,像一群疯了的敢死队。

    放箭!

    一声令下,箭矢如雨。

    普通的箭射在野兽身上,有的能穿透,有的被黑鳞弹开。但即使被射穿,那些野兽也只是晃一晃,继续往前冲。

    它们感觉不到疼。

    修士队!

    火符、冰锥、风刃——各色法术砸下去。野兽成片成片地倒下,但后面的踩着前面的尸体,继续冲。

    没有恐惧,没有犹豫。

    就是往前冲。

    冲到秩序场边缘的时候,剩下的还有三十多只。它们一头撞在金色的穹顶上——

    滋滋滋。

    像烧红的铁放进冷水里。野兽的身体接触到金色光膜的地方,冒起了黑烟。黑鳞在融化,皮肉在烧焦。

    它们发出凄厉的嘶叫。

    但没有退。

    它们用身体撞,用爪子抓,用牙咬。金色的光膜泛起一圈又一圈涟漪,但没有破。

    省着点力气。林默站在后面,声音平静,这些是炮灰。真正的攻击在后面。

    他的话刚说完——

    野兽的后面,黑鳞兵出现了。

    四十五只。排成整齐的队列,像一支军队。它们的动作比昨天更协调了——脚步一致,身体前倾,手中握着用混沌之气凝结的黑色长刀。

    它们学会了用武器。

    刑天。林默说。

    知道。刑天提起巨斧,走到最前面。他的身边,一百名精锐步兵排成密集阵型,长矛向前。

    准备——

    黑鳞兵冲上来了。

    它们没有像野兽那样直接撞光膜——它们在光膜外面停了下来。然后,前排的黑鳞兵举起手中的黑色长刀,劈在光膜上。

    铛——铛——铛——

    金属交鸣的声音连成一片。金色的光膜剧烈晃动。

    它们在砍光膜?孟无忧皱眉,普通兵刃对秩序场没用的吧?

    那些不是普通兵刃。林默说,是混沌之气凝结的。每一刀都带着消解的力量——砍在光膜上,就是在消耗白凝霜的曦之力。

    白凝霜站在冰柱顶端,脸色越来越白。

    她的曦之力在快速消耗。

    刑天。林默说,开门。

    邢天点头。

    他走到光膜的东侧,深吸一口气。巨斧抡起来,重重劈在光膜上——

    不是砍破。是开了一道门。

    金色的光膜分开一条一人宽的缝隙,刚好容一个人通过。

    儿郎们——刑天低吼一声,跟我杀出去!

    他第一个冲了出去。一百名精锐步兵紧跟其后。

    近战开始了。

    刑天的巨斧每挥一下,就有一只黑鳞兵被砸飞。但黑鳞兵的鳞甲太硬——巨斧砸在上面,只能砸出一道凹痕,砍不进去。

    来啊!刑天怒吼着,一斧劈在一只黑鳞兵的肩膀上。黑鳞兵的肩膀凹下去一大块,半个身子都歪了,但它还能动。另一只手的黑色长刀反手刺过来。

    刑天侧身。刀锋从他腰侧擦过,划破了衣甲。

    龟儿子壳还挺硬。他啐了一口。

    身后的步兵们也在苦战。长矛刺在黑鳞兵的鳞甲上,要么滑开,要么只能刺进去一寸。不够致命。

    而黑鳞兵的黑色长刀砍在步兵的盔甲上——

    嗤啦。

    盔甲像纸一样被划开。士兵惨叫着倒下去。

    混沌之刃,削铁如泥。

    退回来!林默的声音从光膜里传出来,别硬拼!

    刑天咬了咬牙。

    他断后,巨斧连挥三下,逼退三只黑鳞兵。步兵们交替掩护,缓缓退回光膜内。

    清点人数——死了七个,伤了十几个。

    黑鳞兵那边——一只都没死。最多受了点伤。

    这仗没法打。

    我来。

    林默往前走了一步。

    孟无忧伸手想拦他,又缩了回去。她知道拦不住。

    林默走到光膜边缘。他抬起右手,按在金色的光膜上。

    核心种子在胸口旋转。金色的微粒从掌心涌出来,注入光膜。

    光膜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防御——它变得有攻击性了。金色的光膜表面,浮出了一层细密的金色尖刺。每一根尖刺都在微微颤动,像有生命。

    林默看着光膜外的黑鳞兵,再砍一刀试试。

    黑鳞兵们面面相觑。

    然后,最前面的那只举起刀,狠狠劈了下来。

    铛——

    这一次,黑色长刀砍在尖刺上。尖刺碎了一根——但碎掉的尖刺像子弹一样弹出去,正好打在黑鳞兵握刀的手腕上。

    嗤——

    微小的声音。

    黑鳞兵的手腕上,出现了一个小孔。金色的光从孔里透出来。

    然后——

    裂纹从那个小孔开始,向四面八方蔓延。顺着手腕,到手臂,到肩膀,到全身。

    只用了三息。

    那只黑鳞兵的整个身体,从内部裂开了。像一个碎掉的瓷人。黑色的混沌之气从裂缝里散出来,被光膜吸收了。

    死了。

    一只都没死的黑鳞兵——死了一只。

    而且死得很快,很干净。

    剩下的四十四只黑鳞兵同时后退了一步。

    它们有智慧。它们看得懂——这个人类的金色光膜,能杀它们。

    继续砍。林默的声音透过光膜传出去,不大,但每一只黑鳞兵都听得清清楚楚,你们有四十五只。每砍一刀,死一只。看看是你们先死光,还是我先累死。

    黑鳞兵们不动了。

    它们在等。等什么?

    林默眯起眼。

    他感知到了——从山林更深处,有一股强大的气息正在靠近。不是古兽——古兽的气息他熟悉。

    是意念化身。

    它来了。

    让开。

    沙哑的声音直接出现在所有黑鳞兵的脑海里。

    黑鳞兵们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道。

    一个黑色的人影从树林深处走出来。丈二身高,通体漆黑,眉心竖眼暗红。

    意念化身。

    今天的它,比昨天更凝实了。昨天的它身体表面还像液体一样流动,今天——已经有了清晰的轮廓。甚至能看到肌肉的纹理。

    它在进化。

    每降临一次,它的躯壳就更完美一分。

    意念化身走到光膜前面,停下脚步。竖眼看着光膜后面的林默。

    七成……它的声音在林默脑海里响起,一夜不见,稳了不少。

    你也不错。林默说,比昨天像个人了。

    意念化身——或者说碎片——笑了。竖眼的瞳孔弯了一下。

    嘴还挺硬。它说,我倒要看看,你的光膜,能不能挡住我。

    它抬起右手。

    黑色的混沌之气在它掌心凝聚。不是一团——是一把刀。一把真正的、有形状有重量的黑色长刀。刀身上刻满了暗红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在跳动。

    混沌之刃。

    不是黑鳞兵那种劣质品——是意念化身亲手凝聚的。

    它举起刀。

    然后——

    劈下。

    轰——!

    黑色的刀光劈在金色光膜上。

    整个光膜都凹了进去。像一张被拳头砸中的鼓皮,凹进去足足一丈深。金色的尖刺碎了一大片,像金色的雨。

    林默闷哼一声,向后退了半步。

    嘴角渗出血丝。

    好强。

    比昨天强了至少三成。

    林默!孟无忧冲过来扶住他。

    我没事。林默擦了擦嘴角的血,抬头看向光膜外。

    光膜还在。没有破。

    但——只是第一刀。

    意念化身站在光膜外面,竖眼里带着戏谑。

    还能接几刀?它问。

    林默没回答。

    他在感受。核心种子在胸口疯狂旋转——刚才那一刀的压力,把种子推得又快了几分。

    七成……七成二……

    还不够。

    再来。

    第二刀。

    轰——!

    光膜凹得更深了。两丈。三分之一个光膜都变形了。

    白凝霜在冰柱顶端闷哼一声,嘴角流下血来。她的曦之力在快速消耗。

    林默的身体晃了晃。膝盖软了一下,又硬撑住了。

    七成三……七成四……

    再来。

    第三刀。

    轰——!!

    光膜最薄的地方,出现了一道裂纹。黑色的混沌之气从裂纹里渗进来,像蛇一样扭动。

    孟无忧脸色发白。她捏碎一张符箓,金色的光补在裂纹上,暂时封住了。

    但这不是长久之计。

    林默的双腿在发抖。经脉上的裂痕又多了不少。金色微粒在拼命修补,但修补的速度赶不上破坏的速度。

    七成半……

    快了。

    再一刀——就差一刀——

    意念化身举起了第四刀。

    这一刀,它蓄力了很久。刀身上的暗红色纹路亮得刺眼,像要烧起来。

    这一刀——它的声音低沉而沙哑,送你上路。

    刀落下。

    林默!躲开!孟无忧尖叫。

    林默没有躲。

    他反而往前迈了一步。

    站在光膜最前面,正对着那一刀。

    他张开双手。按在光膜上。

    核心种子在胸口疯狂旋转——旋转到了极限。金色的液态核心翻涌着,表面泛起无数气泡。

    七成半……七成八……

    差一点——

    就差一点——

    轰——!!!

    第四刀劈在光膜上。

    这一次,光膜没有凹进去——它直接碎了。

    不是整个碎——是正中间那一块,被刀光劈出了一个人形的大洞。

    黑色的刀光穿过洞,直奔林默的面门。

    林默——!!

    孟无忧的声音被淹没在爆炸声里。

    刀光吞没了林默的身影。

    刑天冲了过来。白凝霜从冰柱上跳下来。所有人都往前冲——

    然后他们停住了。

    刀光散了。

    林默站在那里。

    他的右手——举在面前。

    掌心,一把金色的刀。

    不是实体的刀——是金色微粒凝结的刀。刀身很薄,微微颤动,像一根琴弦。

    他接住了那一刀。

    用自己凝聚的金色秩序之刃,接住了混沌之刃。

    七成半的力量。加上秩序之力的属性克制。

    刚好。

    不多不少,刚好接住。

    你——意念化身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不是愤怒——是惊讶。

    它没想到。

    林默笑了。

    嘴角还带着血,但笑得很淡,很稳。

    我说了。他说,你越强,我越快。

    他往前踏了一步。

    金色的刀芒暴涨。黑色的刀光被顶回去了一寸。

    七成八——。

    核心种子在胸口炸开了。

    不是真的炸开——是突破了。从七成八,直接冲破了那层屏障。金色的液态核心体积没有变大,但密度又上了一个台阶。像从水变成了冰。

    八成。

    轰——

    金色的刀光彻底压过了黑色的刀光。

    意念化身被震退了三步。每一步都在地面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它手中的混沌之刃上,出现了一道裂纹。

    从刀尖到刀柄。

    然后——

    碎了。

    黑色的混沌之刃碎成漫天黑雾,被风吹散。

    意念化身站在十步外,竖眼死死盯着林默。暗红色的瞳孔剧烈收缩。

    八成……它低声说。

    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忌惮。

    只有——

    兴奋。

    好……它说,好得很……

    黑色的雾气开始从它身上散掉。

    明天——它说,我会亲自来。

    不是这具躯壳。

    是我本体的一片。

    它看着林默的眼睛。

    希望你还能给我惊喜。

    然后,它散了。

    像昨天一样,主动散了。

    黑鳞兵们也跟着退了。古兽的嘶吼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远。

    战斗结束了。

    林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身体在发抖。不是怕——是经脉在抗议。八成力量的突破,给经脉造成了大量新的裂痕。有些地方甚至快要断了。

    但他撑住了。

    林默……孟无忧跑过来,小心翼翼地扶住他。

    我没事。林默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胸口的核心种子还在微微发烫,像一块暖玉。只是有点累。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刚才那把金色的刀已经散了。但他能感觉到——只要他想,随时能再凝聚出来。

    秩序之刃。

    用纯粹的秩序之力凝结的武器。专门克制混沌之物。

    你刚才——刑天走过来,脸上表情很复杂,你刚才接住了它一刀?

    那东西……不是很强吗?

    是很强。林默说,但它的强是建立在混沌消解的基础上。我用纯粹的秩序之力凝成刀刃,它消解不了。就像……水和火,谁也消不了谁,只能看谁量大。

    刑天摸了摸下巴。

    听不懂。他说,但管用就行。

    白凝霜走过来。她的脸色很差——曦之力消耗过度。

    光膜破了一块。她说,我需要两个时辰修复。

    辛苦了。林默说。

    白凝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走向冰柱。

    白天在平静中度过。

    黑鳞兵没有再来。古兽也没有。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碎片说了,明天,它本体的一片会亲自来。不是意念化身这种临时躯壳——是它本体的一部分。

    会有多强?

    林默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必须在明天之前,变得更强。

    至少——要到九成。

    深夜。

    林默又去了山谷。

    不是白天那片开阔地——是更深处。古兽的巢穴旁边,那片黑色液体池。

    混沌之气浓度最高的地方。

    孟无忧跟着他,背着一个布包。包里是符箓、丹药、水和干粮。

    就在这里?她问。

    林默点头,这里浓度够。

    不会有危险吗?古兽——

    它们不会来打扰的。林默说,碎片需要我变强。在它觉得可以收割之前,古兽只会护着我,不会动我。

    孟无忧沉默了一下。

    你现在像什么你知道吗?

    像什么?

    像一头被养在圈里的猪。孟无忧说,养肥了就杀。

    林默笑了。

    那得看谁是屠夫。他说。

    他在黑色液体池边坐下。闭上眼睛。

    核心种子开始旋转。周围的混沌之气像潮水一样涌过来,被种子吸收,转化为金色的秩序之力。

    一成一成地涨。

    很慢——但很稳。

    他在心里计算。照这个速度,明天天亮之前,能到八成五。

    够吗?

    不知道。

    但够不够都得上。

    地渊深处。

    黑色碎片悬浮在黑色液体上方。它的表面,裂纹比昨天更多了。暗红色的光从裂纹里透出来,像血管里流动的血。

    它在苏醒。

    非常快地苏醒。

    八成了……碎片低声说,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比我预想的快……

    再快一点……

    再快一点,我就能——

    它的声音戛然而止。

    碎片的表面,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碎片剥落了下来。那块小碎片悬浮在半空,表面有一只小小的竖眼,正在缓缓睁开。

    本体的一片。

    明天……碎片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明天,我亲自品尝。

    心印种子的味道……

    竖眼的瞳孔里,映出远方那道金色的光。

    一定很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