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法医录 第339章 片影临东荒
天亮的时候,林默睁开了眼。
黑色液体池旁的雾气比昨夜淡了几分。不是散了——是被吸干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经脉里的金色微粒像一条条活鱼,游弋之间带着温热的气息。核心种子稳稳地悬在胸口,体积没有变大,但密度又上了一个台阶。
八成五。
一夜修炼,从八成涨到八成五。比他预想的快了半成。
但他的眉头没有松开。
不对。他低声说。
什么不对?孟无忧从旁边的石头上跳下来。她守了一夜,眼里有血丝,但精神还好。
太快了。林默说,按昨天的浓度算,撑死涨到八成三。但现在是八成五。
孟无忧愣了一下:这不是好事吗?
林默摇头。
他抬头看向黑色液体池。池子里的黑色液体比昨夜浅了三寸——不是被他吸收的,他吸收的是混沌之气,不是液体本身。
是池子里的东西,主动释放了更多的混沌之气。
碎片在加速喂养他。
它等不及了。林默说。
两人回到青牛镇的时候,镇子里刚开过早饭。
白凝霜站在冰柱顶端,闭目调息。一夜过去,秩序场已经修复完毕,三十丈的金色穹顶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光膜表面的金色尖刺比昨天更密了,像一层金色的绒毛。
刑天在操练步兵。一百个精锐排成方队,长矛指天。昨天死了七个,今天又从后备队里补了七个。
都是青牛镇的本地人。
回来了。刑天看到林默,停下操练走过来。他上下打量了林默一眼,气息又稳了。几成了?
八成五。
刑天吹了声口哨:一夜涨半成?你这修炼速度比我喝酒还快。
林默没接话。他看向秩序场外面的空地。
空地上堆着一堆尸体——是昨天战死的士兵和被感染的野兽。尸体都用白布盖着,排成整齐的一排。
安葬了吗?
等你回来定。刑天说,按规矩,战死的弟兄要火化,骨灰送回家。但现在——
他顿了顿。
现在外面不安全。
林默沉默了一下。
先火化。他说,骨灰暂时存放在镇公所。等这仗打完了,再送回去。
上午很平静。
平静得不正常。
黑鳞兵没有来,古兽没有来,连山风都比平时小了。整个青牛镇像被什么东西按住了,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白凝霜说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林默知道是什么。
碎片在准备。
它本体的那一片——指甲盖大小的一块,正在从地渊深处往这边赶。几十里的岩层,对它来说不算什么,但它需要时间凝聚力量,准备一具足够强的躯壳。
毕竟——那是它本体的一部分。
不是意念化身那种临时拼凑的东西。
林默坐在镇公所的屋顶上,闭着眼,核心种子缓缓旋转。他没有刻意修炼——八成本来就够快了,再催,经脉撑不住。
他在等。
等碎片来。
你不怕吗?
孟无忧爬上屋顶,在他身边坐下。她手里拿着两个包子,递了一个给林默。
怕什么?
怕它来了,你打不过。
林默接过包子,咬了一口。白菜猪肉馅,有点凉了。
怕有用吗?他说。
没用。孟无忧说,但人总会怕的。
林默嚼着包子,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我怕的不是打不过。
那怕什么?
怕时间不够。林默说,碎片在养我,我也在养它的种子。看起来是双向的——我变强,它也变强。但实际上,它有本体在地渊深处当后盾,我只有一个人。拖得越久,对它越有利。
所以你要速战速决?
我要速战。林默说,但速战不一定速决。它本体一片,打不过可以跑。它跑了,我追不上。
孟无忧沉默了。
她知道林默说的是对的。碎片本体藏在地渊深处,那里混沌之气浓郁到极点,林默现在八成五的力量,进去就是送死。
除非——
除非你能强到追进地渊。孟无忧低声说。
林默点头,所以我需要它来。它来一次,我就强一分。它来的越多,我越强。强到一定程度——
你就能打进去了。
林默没说话,只是看着远方的山林。
山林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风。
来了。
林默从屋顶上站了起来。
同一时间,白凝霜也睁开了眼。刑天停下了操练。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股压迫感,从东面山林深处涌过来,像一座山压在头顶。
比昨天更强。
强得多。
备战!
林默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东面的树林里,黑影走了出来。
只有一道。
但那道黑影带来的压迫感,比昨天四十五只黑鳞兵加两只古兽加意念化身加起来还强。
它不高——甚至比意念化身还矮,只有七尺左右。通体漆黑,但不是混沌之气凝结的那种流动感——而是实的。像一块黑色的玉石,表面光滑,泛着幽冷的光。
它有头,有手,有脚。比例和人类一模一样。
甚至——它有脸。
不是混沌的、流动的脸——是一张清晰的、有五官的脸。眼睛、鼻子、嘴巴,一样不缺。只是那双眼睛是竖瞳,暗红色的,像两块烧红的炭。
眉心没有竖眼。
因为——它整个人就是一只眼睛。
林默的瞳孔缩了一下。
本体一片……他低声说。
不是意念化身那种拼凑出来的躯壳。这具身体,是它用自己本体的碎片直接凝聚的。每一寸都是它本身——都是混沌之主残留的本源碎片。
质的差距。
那道黑影走到秩序场前面,停下了脚步。
它抬起头,看向屋顶上的林默。
暗红色的竖瞳对上了林默的眼睛。
没有声音。
但林默的脑海里,直接响起了一个声音。不是沙哑的、摩擦的声音——是清晰的、低沉的、像在耳边说话一样的声音。
心印种子。
只有四个字。
但那四个字像四根针,扎进了林默的意识深处。
林默闷哼一声,向后退了半步。
好强。
只是一句话——只是一个意念——就让他的意识出现了短暂的震荡。
这就是本体一片和意念化身的区别。
意念化身是拿别人的力量凑出来的。而这个——是它自己的。
林默!
孟无忧扶住了他。
我没事。林默摇摇头,站稳了。他的额头渗出一层冷汗。
八成五。
他有八成五的力量。但在对方那一眼之下,他感觉自己像一只面对着大象的蚂蚁。
不对。
没那么夸张。
林默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初代守门人的战斗经验在脑海里铺开——分析、判断、量化。
对方的力量……大概是他的两倍。
两倍。
听起来不多。但在这个层面的对抗里,一倍的差距就是碾压。
昨天的意念化身,他七成的时候打不过,八成的时候能接住一刀甚至反压制。因为意念化身的力量,大概和他七成差不多。
而眼前这个本体一片——比意念化身强了三倍不止。
麻烦了。林默低声说。
黑影动了。
它抬起右手。
只是一个很简单的动作——抬手。
但秩序场的金色光膜,在它抬手的那一刻,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不是攻击。
是威压。
纯粹的、本源层面的威压。就像皇帝站在平民面前——不用动手,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人喘不过气。
白凝霜在冰柱顶端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丝。
秩序场在颤抖。三十丈的金色穹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缩小——二十九丈,二十八丈,二十七丈——
白凝霜!林默喊。
我撑得住——白凝霜的声音带着喘息,但它还没动手……
是的。
它还没动手。
只是站在那里,释放出自己的气息,秩序场就撑不住了。
这就是本体一片的实力。
林默从屋顶上跳了下去。
他落在秩序场中央,抬起头,看着光膜外面的那道黑影。
想看我?他说,下来看。
黑影低下头。
暗红色的竖瞳盯着林默。
然后——
它笑了。
不是意念化身那种竖眼弯一下的笑。是真正的、嘴角上扬的笑。
有意思。
它的声音再次出现在林默脑海里。清晰、低沉、带着一丝戏谑。
初代那个老东西,养出来的接班人,倒是比他有意思多了。
林默没接话。
他在感受。核心种子在胸口旋转——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对方的混沌气息太浓了,浓到像实质一样压过来,自动刺激着种子生长。
八成五……八成六……
还在涨。
但这种涨法,是被动的。对方越强,种子涨得越快。但如果对方强到他撑不住——
种子还没成熟,人就先死了。
这就是碎片打的算盘。
用刚好能压死他的力量,逼他在死亡边缘突破。一次一次,直到种子完全成熟。
然后——收割。
来吧。林默说。
他张开双手。金色的光从他身体里涌出来,注入秩序场。正在缩小的金色穹顶停住了,然后——开始扩张。
二十七丈……二十八丈……二十九丈……
回到了三十丈。
但林默的脸色白了一分。
以他八成五的力量,加上白凝霜的曦之力,才能勉强稳住秩序场。
黑影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八成五。它说,一夜涨了半成。不错。
它顿了顿。
但还不够。
它往前迈了一步。
就一步。
轰——!
秩序场剧烈震荡。金色的光膜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像一张被锤子砸过的玻璃。
白凝霜直接从冰柱上摔了下来。
白凝霜!孟无忧冲过去接住她。白凝霜的脸色像纸一样白,眼睛闭着,晕了过去。
曦之力耗尽了。
没有白凝霜的支撑,秩序场的力量直接掉了三成。光膜上的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随时会碎。
林默深吸一口气。
他双手按在光膜上。核心种子在胸口疯狂旋转。金色的微粒从他全身涌出来,注入光膜。
裂纹在愈合。
但愈合的速度,赶不上扩张的速度。
黑影又往前迈了一步。
第二步。
咔嚓——
光膜碎了一块。黑色的混沌之气从裂缝里渗进来,像蛇一样扭动。
林默的身体晃了晃。
八成六……八成七……
种子在压力下疯长。但经脉也在疯狂开裂。金色微粒一边修补经脉,一边支撑光膜,一边还要应对种子的成长。
三线作战。
他快撑不住了。
林默——撤掉光膜!
刑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提着巨斧,站在林默身边。脸上全是汗,但眼神很稳。
撤掉光膜,我带人冲出去跟它拼了!
拼不过的。林默说,声音有点哑,它不是黑鳞兵。它是碎片本体。你们上去——就是送死。
那也比在这里等死强!刑天吼道。
林默没说话。
他在算。
黑影还剩几步?按这个压迫力的增长速度,它再往前走三步,光膜就会彻底碎掉。到时候,三十丈范围内所有人都会暴露在它的混沌威压之下。
普通人——撑不过三息。
必须做点什么。
黑影迈出了第三步。
轰——!
光膜上的裂纹彻底炸开了。像一面被砸碎的镜子,金色的碎片漫天飞舞。
秩序场——破了。
黑色的混沌之气潮水一样涌进来。所过之处,地面枯萎,木石腐朽。前排的几个士兵闷哼一声,七窍流血,倒了下去。
护住平民!
林默大吼一声。
他双手一抬,金色的光从他身体里爆发出来,形成一个新的光膜——不再是三十丈,只有十丈。刚好罩住镇公所和周围的平民。
十丈的光膜,比三十丈的厚了三倍。
黑色的混沌之气撞在上面,发出滋滋的声响,但没有破。
但——
只有十丈。
镇外的士兵、修士、民壮——全都暴露在混沌之气里。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暴露在外面的士兵们捂着脑袋倒在地上。混沌之气钻进他们的口鼻、耳朵、眼睛,像无数把小刀在切割他们的意识。
刑天站在最前面,巨斧撑在地上,咬着牙硬扛。他的身体周围,有一层淡淡的暗红色光芒——那是他体内的战神血脉在抵抗。
但也在快速消耗。
林默——!刑天吼道,别管我们——杀出去!
林默站在光膜里,双手撑着光膜,指节发白。
他的脑子在飞快地转。
怎么办?
冲出去?他八成七的力量,冲出去也是被碾压。
继续撑?撑不了多久。外面的弟兄们会死光。
还是说——
他看向自己的胸口。
核心种子在疯狂旋转。八成七……八成八……还在涨。压力越大,涨得越快。
但还不够。
还差一点。
还差最后一点推力——
黑影站在光膜外面,看着林默。
它的嘴角带着笑。
挣扎吧。它的声音在林默脑海里响起,越挣扎,种子越成熟。
它抬起右手。
黑色的混沌之气在掌心凝聚。不是刀——是一个小小的、黑色的漩涡。漩涡里翻涌着无尽的虚空。
这一下——它说,能把你这十丈光膜,连同里面的人,一起消掉。
林默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那东西的威力。不是意念化身那种程度的。是真正的、本源层面的消解之力。
十丈光膜——挡不住。
一旦挡不住,光膜后面的几百个平民——都会死。
林默,孟无忧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站在林默身边,手里攥着一把符箓,指节发白,你还有办法的,对不对?
林默没说话。
他在算。
如果他冲出去——用自己当诱饵,把黑影引开——镇上的人就能活。
但他冲出去——八成八的力量,能撑多久?
十息?二十息?
撑到什么时候?
撑到——九成。
对了。
九成。
只要再突破一成——九成力量——他就有一战之力。不是打赢,而是至少能交手几个回合。
不会像现在这样被碾压。
但怎么突破?
还差临门一脚。
一脚——
黑影掌心的黑漩涡越来越大。
周围的混沌之气像潮水一样向它掌心汇聚。空气在扭曲,空间在震颤。
最后一眼。它说,记住你现在的样子——种子即将成熟的样子。
它抬起手。
准备扔出那个黑漩涡。
就是现在。
林默动了。
他不是躲——是冲。
金色的光从他身上爆发出来。他整个人像一颗金色的流星,冲破自己布下的十丈光膜,直奔黑影而去。
你要干什么——!孟无忧尖叫。
林默没回头。
他只有一个念头——
近一点。
再近一点。
越近,压力越大。压力越大,种子涨得越快。
他要在那一招落在镇上之前——
把自己推到九成。
黑影愣了一下。
然后——它笑了。
自投罗网?它说,也好。省得我动手了。
它掌心的黑漩涡方向一变,对准了冲过来的林默。
那就——先吃了你。
黑漩涡脱手而出。
不大——只有拳头大。但所过之处,空间直接被撕开一条黑色的缝。
不是破坏空间——是消解空间。
把空间本身都消解成了混沌。
林默看着那个黑漩涡朝自己飞过来。
很快。
非常快。
但他的意识更快。
初代守门人的战斗经验在脑海里疯狂运转。躲避的路线、格挡的角度、反击的时机——每一种可能都被计算出来了。
然后——他得出了结论。
躲不开。
也挡不住。
唯一的办法——
是迎上去。
林默没有减速。反而加速了。
他双手在胸前合十。核心种子在胸口疯狂旋转——旋转到了极限。金色的液态核心翻涌着,表面泛起无数气泡。
八成八……八成九……
还差一点——
就差一点——
黑漩涡到了面前。
开——!
林默暴喝一声。
他双手猛地推开。金色的光从他掌心涌出来,形成一道金色的墙壁,挡在黑漩涡前面。
金色的墙壁和黑色的漩涡撞在了一起。
没有声音。
连震动都没有。
金色墙壁接触到黑漩涡的地方,直接消失了——不是被打碎,是被消解了。像雪花落在烧红的铁上,直接化了,连水汽都看不到。
金色墙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
十丈……五丈……三丈……
林默的双臂在发抖。经脉上的裂痕像蛛网一样蔓延。有些地方已经彻底断了。金色微粒在拼命修补,但修补的速度赶不上消解的速度。
八成九……九成——!
轰——!
核心种子在胸口炸开了。
不是真的炸开——是彻底蜕变。
金色的液态核心,在极致的压力下,完成了最后的凝聚。体积没有变大,但密度——又上了一个台阶。
像从冰——变成了钻石。
九成。
林默睁开眼。
金色的光从他瞳孔里射出来。他的眼睛——变成了金色的。竖瞳,金色的竖瞳。
和初代守门人一样的眼睛。
喝——!
林默一声低喝。
金色的墙壁骤然变厚。本来快要被消解完的光墙,瞬间膨胀了三倍。黑色的漩涡被顶住了。
不仅顶住了——还在往回推。
黑影的笑容僵住了。
九成……它低声说。
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波动。不是兴奋——是震惊。
它算过的。
按它的估算,林默至少还需要三天,才能从八成涨到九成。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再加一战——就直接突破了?
林默没给它反应的时间。
他双手一推。
金色的光墙彻底爆发。黑色的漩涡被直接顶了回去,速度比飞来的时候还快。
黑影侧身。
黑漩涡擦着它的肩膀飞过,撞在后面的一棵大树上。
那棵几人合抱的大树——直接消失了。连木屑都没有。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黑影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肩膀。
肩膀上,有一道细细的金色痕迹。
它被打伤了。
本体的一片——被打伤了。
林默站在十步外,喘着气。
他的身体在发抖。九成力量——经脉几乎到了极限。有些地方已经不是裂痕了,是碎了。金色微粒在拼命修补,但速度跟不上。
但他的眼睛很亮。
金色的竖瞳,像两块燃烧的琥珀。
我说过。林默说,声音有点哑,但很稳,你越强,我越快。
黑影抬起头,看着林默。
暗红色的竖瞳里,震惊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浓烈的——
兴奋。
好……它说,好得很……
它的身体开始颤抖。不是怕——是兴奋到发抖。
九成的心印种子……它低声说,比我预想的还要好……
黑色的混沌之气从它身体里涌出来。比刚才更浓,更烈。
那就——它抬起头,竖瞳里翻涌着无尽的兴奋,让我看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战斗。
真正的战斗。
黑影动了。不是意念化身那种消失再出现——它就是往前走了一步。但这一步,直接跨过了十步的距离。
缩地成寸。
或者说——空间折叠。
它把前方的空间折叠了,一步顶十步。
林默的瞳孔缩了一下。
好快。
比意念化身快多了。
他侧身。
黑色的手掌从他胸口三寸处擦过。掌风扫过他的手臂——手臂上的衣袖直接消失了。皮肤上留下一道黑色的痕迹。
消解之力。
林默闷哼一声,后退三步。
金色的微粒从胸口涌出来,涌向手臂上的黑色痕迹。两股力量在皮肤上交锋——金色在消,黑色也在消。
最终,黑色痕迹被金色微粒磨掉了。
但林默的脸色又白了一分。
好强的消解之力。
只是擦到一下——就消耗了他这么多力量。
黑影没有追击。
它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手掌。手掌上,有一道金色的痕迹——是刚才林默侧身的时候,用手肘撞的。
秩序之刃……它低声说,不只是刀了。
林默没说话。
他在调整呼吸。九成的力量在经脉里奔涌,像一条滚烫的河。每一条经脉都在痛,但痛的同时,也在变强。
核心种子在持续吸收周围的混沌之气。对方越强,混沌之气越浓,他恢复得越快。
这是一场消耗战。
看谁先耗死谁。
黑影再次冲了上来。
这一次,它没有用手掌。它的双手变成了两把刀——黑色的、混沌之气凝结的刀。但和意念化身的混沌之刃不一样——它的刀是实的。像真正的金属刀,表面泛着幽冷的光。
两把刀。一左一右,劈向林默的脖颈和腰腹。
林默抬手。
金色的秩序之刃在他掌心凝结。不是一把——是两把。左手一把,右手一把。
双刀。
铛——铛——
两声脆响。
金色的刀和黑色的刀撞在一起。火花四溅。
林默的双臂震得发麻。力量上——他还是差了一筹。对方本体一片的力量,大概是他的一倍半。
但——
他有初代守门人的战斗经验。
黑影的第三刀从斜上方劈下来。力道刚猛,角度刁钻。
林默没有硬接。他侧身,滑步,同时左手的金色短刀向上一挑——不是挑刀,是挑对方的手腕。
以小博大,以巧破力。
黑影的手腕一翻,躲过了这一挑。但它的攻势也慢了半拍。
就是这半拍。
林默的右手刀从下往上撩,直奔对方的肋下。
黑影后退一步。
金色的刀尖擦着它的肋骨划过。黑色的鳞甲上,留下一道金色的划痕。
——又伤了它一次。
黑影停下了攻击。
它低头看着自己肋下的金色划痕。划痕很浅,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但——毕竟伤到了。
初代的战技……它抬起头,看着林默,暗红色的竖瞳里兴奋更浓,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它笑了。
笑得肩膀都在抖。
九成力量+初代战技……它说,你比我预想的……好吃多了。
它的身体开始变化。
黑色的鳞甲从皮肤下面长出来。不是普通的鳞甲——每一片鳞片都像一面小小的盾牌,表面刻着暗红色的纹路。
它在认真了。
林默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能感觉到——对方的力量又涨了。刚才是一倍半,现在——差不多两倍。
鳞甲形态。
就像混沌之主的真身形态一样——黑鳞骨刺,力量密度暴涨。
只是本体一片,就有这么多变化。
那本体全部苏醒的时候——
林默不敢想。
但他没有退。
他握紧了手中的金色双刀。
来吧。他说。
黑影冲了上来。
这一次,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
两道黑色的刀光在半空中交织成网,向林默罩下来。每一刀都带着消解之力,每一刀都能要命。
林默在网里穿梭。
金色的双刀上下翻飞,挡住一刀又一刀。铛铛铛的声音连成一片,像暴雨打在铁皮上。
力量上他处于下风。但战技上——他占优。
初代守门人三千年的战斗经验,不是摆设。
每一刀的轨迹、每一个变招的可能、每一处破绽——都清清楚楚。
他在等。等一个机会。
等对方露出破绽的那一刻。
一百招。
两百招。
三百招。
林默的体力在快速消耗。九成力量虽然强,但经脉撑不住长时间的高强度战斗。金色微粒一边修补经脉,一边供给战斗,一边还要维持核心种子。
三线作战。
他快到极限了。
而对方——
几乎没怎么消耗。
本体一片,混沌本源无穷无尽。只要在地渊附近,它的力量就是用不完的。
这不是公平的战斗。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消耗。
黑影似乎也察觉到了林默的体力下降。
它的攻势更猛了。
黑色的刀光越来越密,越来越快。林默的防守渐渐出现了破绽。
嗤——
黑色的刀尖划过林默的左臂。
衣袖消失了。皮肤上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黑色的混沌之气从伤口钻进去,像无数只蚂蚁在啃噬。
林默闷哼一声,后退三步。
金色的微粒涌向伤口,和黑色的混沌之气交锋。
痛。
非常痛。
但他咬住了牙。
不能退。
一退——就全完了。
撑不住了?黑影的声音带着戏谑,才三成力,你就撑不住了?
三成力。
林默的瞳孔缩了一下。
它只用了三成力?
不可能。
但——他的直觉告诉他,对方说的是真的。
本体一片的真正力量——比现在展现出来的,还要强得多。
它在玩。
像猫玩老鼠一样。
等玩够了——
再一口吃掉。
林默深吸一口气。
他把金色双刀收了。不是认输——是换打法。
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核心种子在胸口缓缓旋转。金色的微粒从经脉里退了回来,重新聚拢在种子周围。
他在蓄力。
黑影看着他,没有进攻。竖眼里带着戏谑——它想看看,林默还有什么招。
林默闭上眼。
初代守门人的记忆在脑海里翻涌。不是战斗技巧——是更底层的东西。
对秩序的理解。
对混沌的理解。
对——两者之间边界的理解。
他在找。找一个点。一个能在九成力量下,打出远超九成伤害的点。
找到了。
林默睁开眼。
金色的竖瞳里,光芒暴涨。
他抬起右手。
不是刀。
是一根手指。
食指。
金色的光芒在指尖凝聚。不是一团——是一点。针尖大小的一点。
但那一点金色的光芒,亮得刺眼。
黑影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它能感觉到——那一点金色光芒里蕴含的力量。不是量多——是质高。
高到了——它都要忌惮的程度。
你——
林默动了。
不是冲——是点。
食指点出。
那一点金色的光,从指尖飞出去。很慢——慢到肉眼能看清轨迹。
但黑影却脸色大变。
它想躲。
但它发现——自己躲不开。
不是速度躲不开——是那一点金光,锁定了它。无论它往哪个方向躲,金光都会跟着拐弯。
锁死了。
这是规则层面的锁定。
初代守门人的传承——秩序之矛。
以点破面,以质胜量。
黑影咬牙。
它双手交叉,挡在胸前。黑色的鳞甲竖起,形成一面盾牌。两层鳞甲——不对,是三层。
三层鳞甲叠在一起,像一面黑色的墙。
金色的光点撞在了上面。
没有声音。
连震动都没有。
然后——
第一层鳞甲——碎了。
第二层鳞甲——碎了。
第三层鳞甲——
也碎了。
金色的光点穿过三层鳞甲,点在了黑影的胸口。
噗——
微小的声音。
黑影的胸口,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洞。
金色的光从洞里透出来。
黑影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的洞。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你……怎么可能……
它抬起头,看着林默。
这不是九成力量能打出来的——
林默站在原地,喘着气。
刚才那一下,几乎抽干了他体内三分之一的金色微粒。经脉在哀嚎,核心种子也暗淡了不少。
但他做到了。
以九成力量——打伤了本体一片。
用的不是蛮力——是规则。
秩序之矛。初代守门人压箱底的杀招之一。以极致的秩序之力,凝聚成一点,洞穿一切混沌。
质量上的绝对优势,弥补了数量上的差距。
黑影后退了一步。
它胸口的洞在愈合——但愈合得很慢。金色的光点残留的秩序之力,在伤口处持续破坏。
秩序之矛……它低声说,初代那个老东西……连这个都传给你了……
它抬起头,看着林默。
暗红色的竖瞳里,兴奋已经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有忌惮,有贪婪,还有一丝……
恐惧?
不。
不是恐惧。
是慎重。
它终于——把林默当成一个真正的对手了。
很好。黑影说。
它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的底下,是压抑不住的杀意和贪婪。
九成力量,秩序之矛……它说,我承认,你超出了我的预期。
它顿了顿。
但也到此为止了。
黑色的混沌之气从它身体里涌出来。比刚才更浓,更烈。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
它要认真了。
四成力?五成力?还是——
全部?
林默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撑不住第二发秩序之矛了。至少短时间内撑不住。
怎么办?
就在这时——
黑影的动作停了。
它抬起头,看向某个方向。
是地渊的方向。
暗红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然后——它笑了。
算了。它说,今天先到这里。
林默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你以为——黑影看着林默,嘴角带着一抹戏谑,我只有这一具分身?
它抬起手,指了指南面。
你觉得——青牛镇只有一个敌人?
林默的瞳孔骤缩。
南面。
南面是——
白凝霜去修复南面防线的方向?不——白凝霜在这里。那南面的守军是——
不对。
南面还有一个地方——
苍梧渊。
不。
等等。
青牛镇的南面——是平阳城。
平阳城——孟无忧的老家,南线白凝霜的防区。
不——白凝霜在这里。那平阳城的守军——
你在南线还有布局?林默的声音低沉。
黑影笑了。
布局?它说,你以为我只在东线动手?
它的身体开始变淡。
好好享受吧。它说,等你把南线的烂摊子收拾完——
我再来吃你。
黑影散了。
不是像意念化身那样化作雾气被黑鳞兵吸回去——是直接消失了。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只留下空气中淡淡的混沌气息,和地面上融化的黑色痕迹,证明它来过。
林默站在原地,握紧了拳头。
南线。
碎片在南线还有布局。
它双线开战——不,可能是三线、四线。
它在用同样的方法——在各个战线上培养新的黑鳞兵、新的古兽、新的威胁。
它不只是在养林默一个人的种子——
它在养整片大地的混沌。
等各处的混沌势力都成长起来——
它就可以全面开战了。
林默……
孟无忧跑过来,扶住他的胳膊。林默的身体晃了晃,差点倒下。
刚才那一战——他几乎耗尽了全部力量。九成力量的高强度战斗,加上一发秩序之矛——他现在能动就不错了。
南线……林默喘着气,南线的消息……
我去问。刑天走过来说。他的脸色也很差——刚才的混沌威压,让他受了不轻的内伤。
但他还站得住。
我让人去查。刑天说,南线如果出事,一定会有急报。
林默点头。
他闭上眼睛,核心种子缓缓旋转,开始恢复力量。
很慢。
非常慢。
秩序之矛的消耗太大了。没有三五天,恢复不过来。
但——
他没有三五天。
地渊深处。
黑色碎片悬浮在黑色液体上方。它的表面,裂纹比昨天更多了。暗红色的光从裂纹里透出来,像血。
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碎片飞了回来,融入本体。
九成……碎片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也带着一丝慎重。
秩序之矛都出来了……
初代那个老东西……藏得真深……
它顿了顿。
不过——
越有嚼头,才越好吃。
碎片的表面,又剥落了一小块。比刚才那块更小——只有米粒大。
这块小碎片没有往东线去。
它往南去了。
一个人养太慢……碎片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多线开花……才长得快。
竖眼的瞳孔里,映出无数道黑影——
东线、南线、北线、西线——
四面八方。
都是它的棋子。
都是——
养肥心印种子的肥料。
黑色液体池旁的雾气比昨夜淡了几分。不是散了——是被吸干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经脉里的金色微粒像一条条活鱼,游弋之间带着温热的气息。核心种子稳稳地悬在胸口,体积没有变大,但密度又上了一个台阶。
八成五。
一夜修炼,从八成涨到八成五。比他预想的快了半成。
但他的眉头没有松开。
不对。他低声说。
什么不对?孟无忧从旁边的石头上跳下来。她守了一夜,眼里有血丝,但精神还好。
太快了。林默说,按昨天的浓度算,撑死涨到八成三。但现在是八成五。
孟无忧愣了一下:这不是好事吗?
林默摇头。
他抬头看向黑色液体池。池子里的黑色液体比昨夜浅了三寸——不是被他吸收的,他吸收的是混沌之气,不是液体本身。
是池子里的东西,主动释放了更多的混沌之气。
碎片在加速喂养他。
它等不及了。林默说。
两人回到青牛镇的时候,镇子里刚开过早饭。
白凝霜站在冰柱顶端,闭目调息。一夜过去,秩序场已经修复完毕,三十丈的金色穹顶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光膜表面的金色尖刺比昨天更密了,像一层金色的绒毛。
刑天在操练步兵。一百个精锐排成方队,长矛指天。昨天死了七个,今天又从后备队里补了七个。
都是青牛镇的本地人。
回来了。刑天看到林默,停下操练走过来。他上下打量了林默一眼,气息又稳了。几成了?
八成五。
刑天吹了声口哨:一夜涨半成?你这修炼速度比我喝酒还快。
林默没接话。他看向秩序场外面的空地。
空地上堆着一堆尸体——是昨天战死的士兵和被感染的野兽。尸体都用白布盖着,排成整齐的一排。
安葬了吗?
等你回来定。刑天说,按规矩,战死的弟兄要火化,骨灰送回家。但现在——
他顿了顿。
现在外面不安全。
林默沉默了一下。
先火化。他说,骨灰暂时存放在镇公所。等这仗打完了,再送回去。
上午很平静。
平静得不正常。
黑鳞兵没有来,古兽没有来,连山风都比平时小了。整个青牛镇像被什么东西按住了,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白凝霜说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林默知道是什么。
碎片在准备。
它本体的那一片——指甲盖大小的一块,正在从地渊深处往这边赶。几十里的岩层,对它来说不算什么,但它需要时间凝聚力量,准备一具足够强的躯壳。
毕竟——那是它本体的一部分。
不是意念化身那种临时拼凑的东西。
林默坐在镇公所的屋顶上,闭着眼,核心种子缓缓旋转。他没有刻意修炼——八成本来就够快了,再催,经脉撑不住。
他在等。
等碎片来。
你不怕吗?
孟无忧爬上屋顶,在他身边坐下。她手里拿着两个包子,递了一个给林默。
怕什么?
怕它来了,你打不过。
林默接过包子,咬了一口。白菜猪肉馅,有点凉了。
怕有用吗?他说。
没用。孟无忧说,但人总会怕的。
林默嚼着包子,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我怕的不是打不过。
那怕什么?
怕时间不够。林默说,碎片在养我,我也在养它的种子。看起来是双向的——我变强,它也变强。但实际上,它有本体在地渊深处当后盾,我只有一个人。拖得越久,对它越有利。
所以你要速战速决?
我要速战。林默说,但速战不一定速决。它本体一片,打不过可以跑。它跑了,我追不上。
孟无忧沉默了。
她知道林默说的是对的。碎片本体藏在地渊深处,那里混沌之气浓郁到极点,林默现在八成五的力量,进去就是送死。
除非——
除非你能强到追进地渊。孟无忧低声说。
林默点头,所以我需要它来。它来一次,我就强一分。它来的越多,我越强。强到一定程度——
你就能打进去了。
林默没说话,只是看着远方的山林。
山林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风。
来了。
林默从屋顶上站了起来。
同一时间,白凝霜也睁开了眼。刑天停下了操练。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股压迫感,从东面山林深处涌过来,像一座山压在头顶。
比昨天更强。
强得多。
备战!
林默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东面的树林里,黑影走了出来。
只有一道。
但那道黑影带来的压迫感,比昨天四十五只黑鳞兵加两只古兽加意念化身加起来还强。
它不高——甚至比意念化身还矮,只有七尺左右。通体漆黑,但不是混沌之气凝结的那种流动感——而是实的。像一块黑色的玉石,表面光滑,泛着幽冷的光。
它有头,有手,有脚。比例和人类一模一样。
甚至——它有脸。
不是混沌的、流动的脸——是一张清晰的、有五官的脸。眼睛、鼻子、嘴巴,一样不缺。只是那双眼睛是竖瞳,暗红色的,像两块烧红的炭。
眉心没有竖眼。
因为——它整个人就是一只眼睛。
林默的瞳孔缩了一下。
本体一片……他低声说。
不是意念化身那种拼凑出来的躯壳。这具身体,是它用自己本体的碎片直接凝聚的。每一寸都是它本身——都是混沌之主残留的本源碎片。
质的差距。
那道黑影走到秩序场前面,停下了脚步。
它抬起头,看向屋顶上的林默。
暗红色的竖瞳对上了林默的眼睛。
没有声音。
但林默的脑海里,直接响起了一个声音。不是沙哑的、摩擦的声音——是清晰的、低沉的、像在耳边说话一样的声音。
心印种子。
只有四个字。
但那四个字像四根针,扎进了林默的意识深处。
林默闷哼一声,向后退了半步。
好强。
只是一句话——只是一个意念——就让他的意识出现了短暂的震荡。
这就是本体一片和意念化身的区别。
意念化身是拿别人的力量凑出来的。而这个——是它自己的。
林默!
孟无忧扶住了他。
我没事。林默摇摇头,站稳了。他的额头渗出一层冷汗。
八成五。
他有八成五的力量。但在对方那一眼之下,他感觉自己像一只面对着大象的蚂蚁。
不对。
没那么夸张。
林默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初代守门人的战斗经验在脑海里铺开——分析、判断、量化。
对方的力量……大概是他的两倍。
两倍。
听起来不多。但在这个层面的对抗里,一倍的差距就是碾压。
昨天的意念化身,他七成的时候打不过,八成的时候能接住一刀甚至反压制。因为意念化身的力量,大概和他七成差不多。
而眼前这个本体一片——比意念化身强了三倍不止。
麻烦了。林默低声说。
黑影动了。
它抬起右手。
只是一个很简单的动作——抬手。
但秩序场的金色光膜,在它抬手的那一刻,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不是攻击。
是威压。
纯粹的、本源层面的威压。就像皇帝站在平民面前——不用动手,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人喘不过气。
白凝霜在冰柱顶端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丝。
秩序场在颤抖。三十丈的金色穹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缩小——二十九丈,二十八丈,二十七丈——
白凝霜!林默喊。
我撑得住——白凝霜的声音带着喘息,但它还没动手……
是的。
它还没动手。
只是站在那里,释放出自己的气息,秩序场就撑不住了。
这就是本体一片的实力。
林默从屋顶上跳了下去。
他落在秩序场中央,抬起头,看着光膜外面的那道黑影。
想看我?他说,下来看。
黑影低下头。
暗红色的竖瞳盯着林默。
然后——
它笑了。
不是意念化身那种竖眼弯一下的笑。是真正的、嘴角上扬的笑。
有意思。
它的声音再次出现在林默脑海里。清晰、低沉、带着一丝戏谑。
初代那个老东西,养出来的接班人,倒是比他有意思多了。
林默没接话。
他在感受。核心种子在胸口旋转——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对方的混沌气息太浓了,浓到像实质一样压过来,自动刺激着种子生长。
八成五……八成六……
还在涨。
但这种涨法,是被动的。对方越强,种子涨得越快。但如果对方强到他撑不住——
种子还没成熟,人就先死了。
这就是碎片打的算盘。
用刚好能压死他的力量,逼他在死亡边缘突破。一次一次,直到种子完全成熟。
然后——收割。
来吧。林默说。
他张开双手。金色的光从他身体里涌出来,注入秩序场。正在缩小的金色穹顶停住了,然后——开始扩张。
二十七丈……二十八丈……二十九丈……
回到了三十丈。
但林默的脸色白了一分。
以他八成五的力量,加上白凝霜的曦之力,才能勉强稳住秩序场。
黑影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八成五。它说,一夜涨了半成。不错。
它顿了顿。
但还不够。
它往前迈了一步。
就一步。
轰——!
秩序场剧烈震荡。金色的光膜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像一张被锤子砸过的玻璃。
白凝霜直接从冰柱上摔了下来。
白凝霜!孟无忧冲过去接住她。白凝霜的脸色像纸一样白,眼睛闭着,晕了过去。
曦之力耗尽了。
没有白凝霜的支撑,秩序场的力量直接掉了三成。光膜上的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随时会碎。
林默深吸一口气。
他双手按在光膜上。核心种子在胸口疯狂旋转。金色的微粒从他全身涌出来,注入光膜。
裂纹在愈合。
但愈合的速度,赶不上扩张的速度。
黑影又往前迈了一步。
第二步。
咔嚓——
光膜碎了一块。黑色的混沌之气从裂缝里渗进来,像蛇一样扭动。
林默的身体晃了晃。
八成六……八成七……
种子在压力下疯长。但经脉也在疯狂开裂。金色微粒一边修补经脉,一边支撑光膜,一边还要应对种子的成长。
三线作战。
他快撑不住了。
林默——撤掉光膜!
刑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提着巨斧,站在林默身边。脸上全是汗,但眼神很稳。
撤掉光膜,我带人冲出去跟它拼了!
拼不过的。林默说,声音有点哑,它不是黑鳞兵。它是碎片本体。你们上去——就是送死。
那也比在这里等死强!刑天吼道。
林默没说话。
他在算。
黑影还剩几步?按这个压迫力的增长速度,它再往前走三步,光膜就会彻底碎掉。到时候,三十丈范围内所有人都会暴露在它的混沌威压之下。
普通人——撑不过三息。
必须做点什么。
黑影迈出了第三步。
轰——!
光膜上的裂纹彻底炸开了。像一面被砸碎的镜子,金色的碎片漫天飞舞。
秩序场——破了。
黑色的混沌之气潮水一样涌进来。所过之处,地面枯萎,木石腐朽。前排的几个士兵闷哼一声,七窍流血,倒了下去。
护住平民!
林默大吼一声。
他双手一抬,金色的光从他身体里爆发出来,形成一个新的光膜——不再是三十丈,只有十丈。刚好罩住镇公所和周围的平民。
十丈的光膜,比三十丈的厚了三倍。
黑色的混沌之气撞在上面,发出滋滋的声响,但没有破。
但——
只有十丈。
镇外的士兵、修士、民壮——全都暴露在混沌之气里。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暴露在外面的士兵们捂着脑袋倒在地上。混沌之气钻进他们的口鼻、耳朵、眼睛,像无数把小刀在切割他们的意识。
刑天站在最前面,巨斧撑在地上,咬着牙硬扛。他的身体周围,有一层淡淡的暗红色光芒——那是他体内的战神血脉在抵抗。
但也在快速消耗。
林默——!刑天吼道,别管我们——杀出去!
林默站在光膜里,双手撑着光膜,指节发白。
他的脑子在飞快地转。
怎么办?
冲出去?他八成七的力量,冲出去也是被碾压。
继续撑?撑不了多久。外面的弟兄们会死光。
还是说——
他看向自己的胸口。
核心种子在疯狂旋转。八成七……八成八……还在涨。压力越大,涨得越快。
但还不够。
还差一点。
还差最后一点推力——
黑影站在光膜外面,看着林默。
它的嘴角带着笑。
挣扎吧。它的声音在林默脑海里响起,越挣扎,种子越成熟。
它抬起右手。
黑色的混沌之气在掌心凝聚。不是刀——是一个小小的、黑色的漩涡。漩涡里翻涌着无尽的虚空。
这一下——它说,能把你这十丈光膜,连同里面的人,一起消掉。
林默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那东西的威力。不是意念化身那种程度的。是真正的、本源层面的消解之力。
十丈光膜——挡不住。
一旦挡不住,光膜后面的几百个平民——都会死。
林默,孟无忧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站在林默身边,手里攥着一把符箓,指节发白,你还有办法的,对不对?
林默没说话。
他在算。
如果他冲出去——用自己当诱饵,把黑影引开——镇上的人就能活。
但他冲出去——八成八的力量,能撑多久?
十息?二十息?
撑到什么时候?
撑到——九成。
对了。
九成。
只要再突破一成——九成力量——他就有一战之力。不是打赢,而是至少能交手几个回合。
不会像现在这样被碾压。
但怎么突破?
还差临门一脚。
一脚——
黑影掌心的黑漩涡越来越大。
周围的混沌之气像潮水一样向它掌心汇聚。空气在扭曲,空间在震颤。
最后一眼。它说,记住你现在的样子——种子即将成熟的样子。
它抬起手。
准备扔出那个黑漩涡。
就是现在。
林默动了。
他不是躲——是冲。
金色的光从他身上爆发出来。他整个人像一颗金色的流星,冲破自己布下的十丈光膜,直奔黑影而去。
你要干什么——!孟无忧尖叫。
林默没回头。
他只有一个念头——
近一点。
再近一点。
越近,压力越大。压力越大,种子涨得越快。
他要在那一招落在镇上之前——
把自己推到九成。
黑影愣了一下。
然后——它笑了。
自投罗网?它说,也好。省得我动手了。
它掌心的黑漩涡方向一变,对准了冲过来的林默。
那就——先吃了你。
黑漩涡脱手而出。
不大——只有拳头大。但所过之处,空间直接被撕开一条黑色的缝。
不是破坏空间——是消解空间。
把空间本身都消解成了混沌。
林默看着那个黑漩涡朝自己飞过来。
很快。
非常快。
但他的意识更快。
初代守门人的战斗经验在脑海里疯狂运转。躲避的路线、格挡的角度、反击的时机——每一种可能都被计算出来了。
然后——他得出了结论。
躲不开。
也挡不住。
唯一的办法——
是迎上去。
林默没有减速。反而加速了。
他双手在胸前合十。核心种子在胸口疯狂旋转——旋转到了极限。金色的液态核心翻涌着,表面泛起无数气泡。
八成八……八成九……
还差一点——
就差一点——
黑漩涡到了面前。
开——!
林默暴喝一声。
他双手猛地推开。金色的光从他掌心涌出来,形成一道金色的墙壁,挡在黑漩涡前面。
金色的墙壁和黑色的漩涡撞在了一起。
没有声音。
连震动都没有。
金色墙壁接触到黑漩涡的地方,直接消失了——不是被打碎,是被消解了。像雪花落在烧红的铁上,直接化了,连水汽都看不到。
金色墙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
十丈……五丈……三丈……
林默的双臂在发抖。经脉上的裂痕像蛛网一样蔓延。有些地方已经彻底断了。金色微粒在拼命修补,但修补的速度赶不上消解的速度。
八成九……九成——!
轰——!
核心种子在胸口炸开了。
不是真的炸开——是彻底蜕变。
金色的液态核心,在极致的压力下,完成了最后的凝聚。体积没有变大,但密度——又上了一个台阶。
像从冰——变成了钻石。
九成。
林默睁开眼。
金色的光从他瞳孔里射出来。他的眼睛——变成了金色的。竖瞳,金色的竖瞳。
和初代守门人一样的眼睛。
喝——!
林默一声低喝。
金色的墙壁骤然变厚。本来快要被消解完的光墙,瞬间膨胀了三倍。黑色的漩涡被顶住了。
不仅顶住了——还在往回推。
黑影的笑容僵住了。
九成……它低声说。
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波动。不是兴奋——是震惊。
它算过的。
按它的估算,林默至少还需要三天,才能从八成涨到九成。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再加一战——就直接突破了?
林默没给它反应的时间。
他双手一推。
金色的光墙彻底爆发。黑色的漩涡被直接顶了回去,速度比飞来的时候还快。
黑影侧身。
黑漩涡擦着它的肩膀飞过,撞在后面的一棵大树上。
那棵几人合抱的大树——直接消失了。连木屑都没有。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黑影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肩膀。
肩膀上,有一道细细的金色痕迹。
它被打伤了。
本体的一片——被打伤了。
林默站在十步外,喘着气。
他的身体在发抖。九成力量——经脉几乎到了极限。有些地方已经不是裂痕了,是碎了。金色微粒在拼命修补,但速度跟不上。
但他的眼睛很亮。
金色的竖瞳,像两块燃烧的琥珀。
我说过。林默说,声音有点哑,但很稳,你越强,我越快。
黑影抬起头,看着林默。
暗红色的竖瞳里,震惊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浓烈的——
兴奋。
好……它说,好得很……
它的身体开始颤抖。不是怕——是兴奋到发抖。
九成的心印种子……它低声说,比我预想的还要好……
黑色的混沌之气从它身体里涌出来。比刚才更浓,更烈。
那就——它抬起头,竖瞳里翻涌着无尽的兴奋,让我看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战斗。
真正的战斗。
黑影动了。不是意念化身那种消失再出现——它就是往前走了一步。但这一步,直接跨过了十步的距离。
缩地成寸。
或者说——空间折叠。
它把前方的空间折叠了,一步顶十步。
林默的瞳孔缩了一下。
好快。
比意念化身快多了。
他侧身。
黑色的手掌从他胸口三寸处擦过。掌风扫过他的手臂——手臂上的衣袖直接消失了。皮肤上留下一道黑色的痕迹。
消解之力。
林默闷哼一声,后退三步。
金色的微粒从胸口涌出来,涌向手臂上的黑色痕迹。两股力量在皮肤上交锋——金色在消,黑色也在消。
最终,黑色痕迹被金色微粒磨掉了。
但林默的脸色又白了一分。
好强的消解之力。
只是擦到一下——就消耗了他这么多力量。
黑影没有追击。
它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手掌。手掌上,有一道金色的痕迹——是刚才林默侧身的时候,用手肘撞的。
秩序之刃……它低声说,不只是刀了。
林默没说话。
他在调整呼吸。九成的力量在经脉里奔涌,像一条滚烫的河。每一条经脉都在痛,但痛的同时,也在变强。
核心种子在持续吸收周围的混沌之气。对方越强,混沌之气越浓,他恢复得越快。
这是一场消耗战。
看谁先耗死谁。
黑影再次冲了上来。
这一次,它没有用手掌。它的双手变成了两把刀——黑色的、混沌之气凝结的刀。但和意念化身的混沌之刃不一样——它的刀是实的。像真正的金属刀,表面泛着幽冷的光。
两把刀。一左一右,劈向林默的脖颈和腰腹。
林默抬手。
金色的秩序之刃在他掌心凝结。不是一把——是两把。左手一把,右手一把。
双刀。
铛——铛——
两声脆响。
金色的刀和黑色的刀撞在一起。火花四溅。
林默的双臂震得发麻。力量上——他还是差了一筹。对方本体一片的力量,大概是他的一倍半。
但——
他有初代守门人的战斗经验。
黑影的第三刀从斜上方劈下来。力道刚猛,角度刁钻。
林默没有硬接。他侧身,滑步,同时左手的金色短刀向上一挑——不是挑刀,是挑对方的手腕。
以小博大,以巧破力。
黑影的手腕一翻,躲过了这一挑。但它的攻势也慢了半拍。
就是这半拍。
林默的右手刀从下往上撩,直奔对方的肋下。
黑影后退一步。
金色的刀尖擦着它的肋骨划过。黑色的鳞甲上,留下一道金色的划痕。
——又伤了它一次。
黑影停下了攻击。
它低头看着自己肋下的金色划痕。划痕很浅,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但——毕竟伤到了。
初代的战技……它抬起头,看着林默,暗红色的竖瞳里兴奋更浓,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它笑了。
笑得肩膀都在抖。
九成力量+初代战技……它说,你比我预想的……好吃多了。
它的身体开始变化。
黑色的鳞甲从皮肤下面长出来。不是普通的鳞甲——每一片鳞片都像一面小小的盾牌,表面刻着暗红色的纹路。
它在认真了。
林默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能感觉到——对方的力量又涨了。刚才是一倍半,现在——差不多两倍。
鳞甲形态。
就像混沌之主的真身形态一样——黑鳞骨刺,力量密度暴涨。
只是本体一片,就有这么多变化。
那本体全部苏醒的时候——
林默不敢想。
但他没有退。
他握紧了手中的金色双刀。
来吧。他说。
黑影冲了上来。
这一次,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
两道黑色的刀光在半空中交织成网,向林默罩下来。每一刀都带着消解之力,每一刀都能要命。
林默在网里穿梭。
金色的双刀上下翻飞,挡住一刀又一刀。铛铛铛的声音连成一片,像暴雨打在铁皮上。
力量上他处于下风。但战技上——他占优。
初代守门人三千年的战斗经验,不是摆设。
每一刀的轨迹、每一个变招的可能、每一处破绽——都清清楚楚。
他在等。等一个机会。
等对方露出破绽的那一刻。
一百招。
两百招。
三百招。
林默的体力在快速消耗。九成力量虽然强,但经脉撑不住长时间的高强度战斗。金色微粒一边修补经脉,一边供给战斗,一边还要维持核心种子。
三线作战。
他快到极限了。
而对方——
几乎没怎么消耗。
本体一片,混沌本源无穷无尽。只要在地渊附近,它的力量就是用不完的。
这不是公平的战斗。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消耗。
黑影似乎也察觉到了林默的体力下降。
它的攻势更猛了。
黑色的刀光越来越密,越来越快。林默的防守渐渐出现了破绽。
嗤——
黑色的刀尖划过林默的左臂。
衣袖消失了。皮肤上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黑色的混沌之气从伤口钻进去,像无数只蚂蚁在啃噬。
林默闷哼一声,后退三步。
金色的微粒涌向伤口,和黑色的混沌之气交锋。
痛。
非常痛。
但他咬住了牙。
不能退。
一退——就全完了。
撑不住了?黑影的声音带着戏谑,才三成力,你就撑不住了?
三成力。
林默的瞳孔缩了一下。
它只用了三成力?
不可能。
但——他的直觉告诉他,对方说的是真的。
本体一片的真正力量——比现在展现出来的,还要强得多。
它在玩。
像猫玩老鼠一样。
等玩够了——
再一口吃掉。
林默深吸一口气。
他把金色双刀收了。不是认输——是换打法。
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核心种子在胸口缓缓旋转。金色的微粒从经脉里退了回来,重新聚拢在种子周围。
他在蓄力。
黑影看着他,没有进攻。竖眼里带着戏谑——它想看看,林默还有什么招。
林默闭上眼。
初代守门人的记忆在脑海里翻涌。不是战斗技巧——是更底层的东西。
对秩序的理解。
对混沌的理解。
对——两者之间边界的理解。
他在找。找一个点。一个能在九成力量下,打出远超九成伤害的点。
找到了。
林默睁开眼。
金色的竖瞳里,光芒暴涨。
他抬起右手。
不是刀。
是一根手指。
食指。
金色的光芒在指尖凝聚。不是一团——是一点。针尖大小的一点。
但那一点金色的光芒,亮得刺眼。
黑影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它能感觉到——那一点金色光芒里蕴含的力量。不是量多——是质高。
高到了——它都要忌惮的程度。
你——
林默动了。
不是冲——是点。
食指点出。
那一点金色的光,从指尖飞出去。很慢——慢到肉眼能看清轨迹。
但黑影却脸色大变。
它想躲。
但它发现——自己躲不开。
不是速度躲不开——是那一点金光,锁定了它。无论它往哪个方向躲,金光都会跟着拐弯。
锁死了。
这是规则层面的锁定。
初代守门人的传承——秩序之矛。
以点破面,以质胜量。
黑影咬牙。
它双手交叉,挡在胸前。黑色的鳞甲竖起,形成一面盾牌。两层鳞甲——不对,是三层。
三层鳞甲叠在一起,像一面黑色的墙。
金色的光点撞在了上面。
没有声音。
连震动都没有。
然后——
第一层鳞甲——碎了。
第二层鳞甲——碎了。
第三层鳞甲——
也碎了。
金色的光点穿过三层鳞甲,点在了黑影的胸口。
噗——
微小的声音。
黑影的胸口,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洞。
金色的光从洞里透出来。
黑影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的洞。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你……怎么可能……
它抬起头,看着林默。
这不是九成力量能打出来的——
林默站在原地,喘着气。
刚才那一下,几乎抽干了他体内三分之一的金色微粒。经脉在哀嚎,核心种子也暗淡了不少。
但他做到了。
以九成力量——打伤了本体一片。
用的不是蛮力——是规则。
秩序之矛。初代守门人压箱底的杀招之一。以极致的秩序之力,凝聚成一点,洞穿一切混沌。
质量上的绝对优势,弥补了数量上的差距。
黑影后退了一步。
它胸口的洞在愈合——但愈合得很慢。金色的光点残留的秩序之力,在伤口处持续破坏。
秩序之矛……它低声说,初代那个老东西……连这个都传给你了……
它抬起头,看着林默。
暗红色的竖瞳里,兴奋已经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有忌惮,有贪婪,还有一丝……
恐惧?
不。
不是恐惧。
是慎重。
它终于——把林默当成一个真正的对手了。
很好。黑影说。
它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的底下,是压抑不住的杀意和贪婪。
九成力量,秩序之矛……它说,我承认,你超出了我的预期。
它顿了顿。
但也到此为止了。
黑色的混沌之气从它身体里涌出来。比刚才更浓,更烈。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
它要认真了。
四成力?五成力?还是——
全部?
林默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撑不住第二发秩序之矛了。至少短时间内撑不住。
怎么办?
就在这时——
黑影的动作停了。
它抬起头,看向某个方向。
是地渊的方向。
暗红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然后——它笑了。
算了。它说,今天先到这里。
林默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你以为——黑影看着林默,嘴角带着一抹戏谑,我只有这一具分身?
它抬起手,指了指南面。
你觉得——青牛镇只有一个敌人?
林默的瞳孔骤缩。
南面。
南面是——
白凝霜去修复南面防线的方向?不——白凝霜在这里。那南面的守军是——
不对。
南面还有一个地方——
苍梧渊。
不。
等等。
青牛镇的南面——是平阳城。
平阳城——孟无忧的老家,南线白凝霜的防区。
不——白凝霜在这里。那平阳城的守军——
你在南线还有布局?林默的声音低沉。
黑影笑了。
布局?它说,你以为我只在东线动手?
它的身体开始变淡。
好好享受吧。它说,等你把南线的烂摊子收拾完——
我再来吃你。
黑影散了。
不是像意念化身那样化作雾气被黑鳞兵吸回去——是直接消失了。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只留下空气中淡淡的混沌气息,和地面上融化的黑色痕迹,证明它来过。
林默站在原地,握紧了拳头。
南线。
碎片在南线还有布局。
它双线开战——不,可能是三线、四线。
它在用同样的方法——在各个战线上培养新的黑鳞兵、新的古兽、新的威胁。
它不只是在养林默一个人的种子——
它在养整片大地的混沌。
等各处的混沌势力都成长起来——
它就可以全面开战了。
林默……
孟无忧跑过来,扶住他的胳膊。林默的身体晃了晃,差点倒下。
刚才那一战——他几乎耗尽了全部力量。九成力量的高强度战斗,加上一发秩序之矛——他现在能动就不错了。
南线……林默喘着气,南线的消息……
我去问。刑天走过来说。他的脸色也很差——刚才的混沌威压,让他受了不轻的内伤。
但他还站得住。
我让人去查。刑天说,南线如果出事,一定会有急报。
林默点头。
他闭上眼睛,核心种子缓缓旋转,开始恢复力量。
很慢。
非常慢。
秩序之矛的消耗太大了。没有三五天,恢复不过来。
但——
他没有三五天。
地渊深处。
黑色碎片悬浮在黑色液体上方。它的表面,裂纹比昨天更多了。暗红色的光从裂纹里透出来,像血。
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碎片飞了回来,融入本体。
九成……碎片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也带着一丝慎重。
秩序之矛都出来了……
初代那个老东西……藏得真深……
它顿了顿。
不过——
越有嚼头,才越好吃。
碎片的表面,又剥落了一小块。比刚才那块更小——只有米粒大。
这块小碎片没有往东线去。
它往南去了。
一个人养太慢……碎片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多线开花……才长得快。
竖眼的瞳孔里,映出无数道黑影——
东线、南线、北线、西线——
四面八方。
都是它的棋子。
都是——
养肥心印种子的肥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