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法医录 第342章 黑玉降南城
天亮的时候,刑天带着人撤回来了。
三千人出去,两千八百多人回来。折了一百多。不算多,甚至可以说是大胜。
但邢天的脸色很难看。
东面不对。他一进城就找到林默,黑鳞兵追了半路,突然撤了。像是收到了什么命令。
林默坐在城南破庙里打坐。听到这话,他睁开眼。
正常。他说,它们的目标不是你——是我。
邢天愣了一下。
你是说——碎片在南线也有布置?
林默站起身,走到庙门口,抬头望向南面的山头,转化池、地道、古兽——南线也是它的重点。既然是重点,它就一定会亲自盯着。
本体一片?
分身。林默说,实力大概三成,但也够要命的。
邢天的脸沉了下来。东线一只本体一片就把他们打那么惨,南线再来个三成分身——
你现在几成?他问。
六成。
一夜恢复,加上杀了二十几只黑鳞兵、重伤一只古兽,力量从三成多涨到了六成。速度比预想的快。
但六成打碎片分身——还不够。
不够。邢天直接说。
我知道。林默说,但它会来给我送养料。
邢天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行。你心里有数。他扛着巨斧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林默。
别死。他说,你要是死了——这九州就真的完了。
说完大步走了出去。
白天出奇地平静。
城外的黑鳞兵没攻城,城里也没新的地裂口。整个平阳城像被遗忘了。
但林默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碎片在准备什么。
午时,副将送来消息。
林统领,城外又多了——两百多只。加起来五百多只了。
五百多只。才一夜工夫。
林默的眉头皱了起来。转化池的效率比他预想的还高。按这个速度,三天后就是几千只,七天后几万只。到时候十个平阳城也守不住。
邢将军问要不要出城毁转化池。副将说。
不行。林默摇头,毁一个它建十个,没用。打蛇要打七寸——关键是碎片分身。
只要干掉分身,转化池没人操控,黑鳞兵没人指挥,自然就散了。
但碎片分身在哪?
林默闭上眼。
核心种子在胸口缓缓旋转,他释放出一缕金色感知,向四面八方扩散。像雷达一样扫过。
找到了。
城南十里外,一座小山头。一股熟悉的气息——和东线本体一片几乎一模一样,但更淡、更稀薄。
分身。三成实力。
六成的他,配合秩序之刃和初代战技——有机会。
但不能出去打。一旦他离开平阳城,分身调虎离山转头攻城,五百多只黑鳞兵加一只古兽,刑天守不住。
得把它引进来。用地形耗。
入夜之后,动静来了。
不是攻城——是喊话。
一个声音从南面飘过来,不大,但整个平阳城都听得清清楚楚。
林默——出来。
躲在城里——算什么守门人?
你不出来——城里的人都会因你而死。
城头上的士兵们脸色都变了。
激将法。
林默坐在破庙里,闭着眼,连眼皮都没抬。
喊吧。喊得越响,说明你越急。
喊了大约一个时辰,声音停了。
然后——城外响起了惨叫声。
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
林默猛地睁开眼。
城头上,士兵们脸色惨白。
南面的旷野上,出现了一群平民。男女老少都有,衣衫褴褛,满脸恐惧。黑鳞兵拿刀押着他们,一步一步向城墙逼近。
平民前面——是一个黑色的转化池。
林默——碎片分身的声音又响起,看到了吗?这些人,都是你的子民。
你出来——我放了他们。
你不出来——我就一个一个,扔进池子里。
城头上死一般的寂静。
副将的嘴唇在抖。畜生……
林默站在墙垛后面,拳头握得很紧。指节发白,指甲嵌进肉里。
用平民做人质。好脏的手段。
出去?六成力量打分身,胜算不大。就算赢了也是惨胜,到时候黑鳞兵冲上来,谁守城?
不出去?看着这些人被扔进转化池?
第一个——
一只黑鳞兵从人群里拖出一个老人。黑鳞兵把他举起来,对准了转化池。
三——二——一——
住手——!城头一个年轻士兵嘶声喊。
没人理他。
噗通。老人掉进了黑色池子里,挣扎了几下,就不动了。皮肤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黑色鳞片。
城头上,那个年轻士兵哭了。老人是他爹。
林默的金色竖瞳里,有火光在跳。
碎片……
第二个——
声音又响了起来,像钝刀割心。
林统领,副将的声音在抖,怎么办?
林默深吸一口气。
邢天在哪?
在城东。
叫他过来。快。
刑天很快就来了,满脸火气。
我有个计划。林默说,我出去,吸引它的注意力。你带一队精锐从侧面绕过去,把平民救回来。
邢天盯着他。六成力量——你撑得住?
撑不住也得撑。林默说,平民不能不救。
邢天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咬着牙说了一个字:
救完人直接回城,不用管我。
邢天猛地抬头。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可能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邢天瞪了他几秒,忽然笑了,笑得很难看。你少来这套。你要是死在外面——老子跟你没完。
林默也笑了一下。放心。我命硬。
城外面,第二个平民被举了起来。是个女人,没哭,死死盯着城头。
三——二——
住手。
一个声音从城头飘下来。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城头上,一道人影缓缓升起。不是飞,是踩着金色的光阶,一步一步走下来的。
林默。黑色的衣袍,金色的竖瞳,在夜色里格外醒目。
我来了。他说,放了他们。
碎片分身笑了。七尺高的黑色人影,站在旷野上,黑玉般的身体,金色竖瞳,和本体一片一模一样——只是边缘略微模糊。
可以。它说,但你得先赢我。
它指了指旁边的空地。来。打赢我,这些人你带走。
林默落了下去。十丈距离,安全距离。
他打量着碎片分身。黑玉般的躯壳,五官清晰,竖瞳金黄。和本体一片如出一辙——只是身体边缘带着淡淡的虚化感,像隔了一层毛玻璃。
凝实度不够。分身终究是分身。
分身也在打量他。
六成……分身说,一夜恢复这么多,比我预想的还快。心印种子的生命力——还真是顽强。
林默没有接话。他握着秩序之刃,指尖微微发热。表面不动声色,暗地里却在催动心印种子,尽可能快地吸收周围的混沌之气。
能多恢复一分——是一分。
他在等。等邢天绕到侧面动手。
分身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你在等你的人救平民?它笑了笑,挥了挥手。周围的黑鳞兵同时举起刀,冰冷的刀刃对准了那些瑟瑟发抖的平民。
你敢让他们绕过来——分身说,我就让它们一个一个砍。从最老的开始,到最小的结束。
林默的脸色沉了。它早防着这一手。
也是——碎片何等狡猾,怎么可能不防?
那就别浪费时间。林默说,你要打——我陪你打。
他抬起手,金色的光从掌心涌出,凝成一把刀——秩序之刃。刀身薄如蝉翼,却沉重如山。
碎片分身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也抬手凝出一把混沌之刃。一模一样的造型,颜色相反。
分身说,让我看看你的刀利不利。
它动了。速度很快,比意念化身快得多。黑色的刀光劈向林默。
林默侧身让过,反手一刀斩向分身腰侧。
当——!
金黑两道刀光撞在一起,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地面石板寸寸碎裂。
林默退了三步。分身一步没退。
力量差距——比预想的还大。六成对三成本体,竟然还弱了一线。
本体的力量密度——实在太高。
才六成——就敢出来跟我打。分身笑了,你是真不怕死?
林默没答话,脚下一蹬又冲了上去。
刀光交错。金与黑在夜色中交织。
每一次碰撞林默都被震退,但他的刀越来越快,角度越来越刁钻。初代守门人三千年的战斗经验——不是吃素的。
十招。二十招。五十招。
林默竟然——撑住了。
分身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六成力量撑这么久?这刀法——怎么这么熟?
等等。初代守门人。
分身的竖瞳一缩。是那个老家伙的刀法。他传承了初代的战斗经验?
难怪……它低声说。
不再试探了。
混沌之刃上,黑色火焰熊熊燃烧。一刀——比之前重了三倍。
当——!!
林默直接被震飞了出去,飞出十几丈才落地。手臂在抖,虎口裂开,金色的血渗了出来。
好强。三成本体的爆发力——竟然这么恐怖。
分身一步步走过来。初代的刀法不错。但技巧再好——也弥补不了力量的差距。
它举起刀。黑色的火焰在刀刃上跳跃。
这一刀,你接不住。
林默从地上撑起来。
六成——果然不够。
但他不是没有底牌。
林默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核心种子在胸口疯狂旋转,金色的液态核心翻涌、沸腾。他在压榨——压榨种子的潜力。
六成半……七成……还在涨。
分身停下了脚步。它感觉到了——林默的力量在涨。战斗中突破?
有意思……它嘴角勾起,没有趁势进攻,反而在等。等林默涨到极限。这样摘下来的果子——才更甜。
七成……七成半……八成……
停了。到顶了。六成底子靠压榨——最多八成。再往上,经脉会断。
林默睁开眼。金色竖瞳里光芒大盛。
八成。够了吗?试试。
他脚下一蹬,整个人像一道金色闪电冲向分身。秩序之刃上,金色火焰熊熊燃烧。这一刀,倾注了八成力量。
分身笑了。八成?还不够。
它也举起刀,黑色火焰暴涨到三丈高。
轰——!
金黑两道刀光再次碰撞。这一次没有立刻分开。两道力量在空中僵持。金色火焰与黑色火焰互相侵蚀、抵消。
林默咬着牙。手臂在抖,经脉在尖叫。八成——还是不够。还差一点——
就这点本事?分身冷笑,手上加力。
黑色火焰又涨了一截。金色火焰被压了回来。
林默感觉自己快撑不住了。难道就这样输了?
不。
他忽然笑了。
你知道吗,他说,你跟本体一片——有一个共同的毛病。
分身一愣。什么毛病?
话太多。
林默左手一抬。
不是刀——是矛。
金色的光点在指尖凝结。规则锁定。极致的秩序之力,凝聚为一点。
秩序之矛。
分身的脸色终于变了。它知道这一招——本体一片就是被这一招伤的。
你——它想躲。但规则锁定,躲不开。
林默手指一弹。
金色光点飞了出去。不快,但无法躲避。
分身咬了咬牙,双手一合。黑色混沌之气在它面前形成盾——十层、二十层、三十层。它把所有能调动的力量都用来防御。
噗。第一层盾——破了。
噗、噗、噗……一层接一层,像捅窗户纸。
分身的脸色越来越白。怎么可能?八成力量的秩序之矛——怎么会这么强?
它不知道。秩序之矛的威力不在于力量多少,在于。它是规则层面的攻击。
第三十层——破了。
秩序之矛,刺在了分身胸口。
噗——!
黑色血液飞溅。分身的胸口被洞穿了,一个拳头大的洞。
它踉跄着后退几步,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洞,满脸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
然后它抬起头,看着林默。眼神里有震惊、有愤怒,但更多的是——兴奋。
好……好……它笑了起来,笑得诡异,心印种子……比我想象的还棒……
它的身体开始变淡。不是消散,是撤退。
今天就到这里。它说,等你养得更肥一点——我再来摘。
黑色雾气从它身体里散出来,化作一团黑雾,向南飘走了。
林默站在原地,微微喘气。八成力量几乎耗尽。
但他赢了——逼退了碎片分身。
林默——!
邢天的声音响了起来。他带着精锐冲过来,黑鳞兵失去指挥乱成一团,被砍瓜切菜一样杀开一条路,平民们被护了回来。
你没事吧?邢天跑到他身边。
没事。林默说,它跑了。
邢天盯着他,半天没说出话。六成力量——把碎片分身打跑了?这家伙还是人吗?
回城的路上,林默低着头,没说话。
走了一半,他忽然开口。
邢天。
你有没有觉得——它退得太容易了。
邢天一愣。什么意思?
秩序之矛确实伤了它,但伤得不算重。林默说,以它的力量,完全可以继续打。
那它为什么退?
林默沉默了一下。
因为它不想赢。它的目的不是打赢我——是测试我。测试我的上限,看我在极限状态下能爆发出多少力量。
测试完了——它就退了。
邢天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打这么狠——只是试招?
那它要是认真打——会是什么样?
林默没有再说下去。他抬头看着平阳城的方向,城头火把明灭不定。
五百多只黑鳞兵、一只重伤未死的古兽、一个随时可能回来的碎片分身、还有无数不知道藏在哪的转化池。
南线的仗——才刚刚开始。
回到城里已是后半夜。
被救回来的七八十个平民被安置在城北民宅,军医和修士在连夜治伤、净化。
林默去看了一眼。那个年轻士兵守在他爹的空位旁,低着头,一动不动。
林默站了一会儿,最终没走过去。
有些伤,不是力量能治的。
镇公所大堂里灯火通明。
邢天、副将、几个校尉都在。平阳城的舆图摊在桌上,密密麻麻画满了记号。
统计完了。邢天指着舆图,黑鳞兵至少五百只。南面最多,三百多。东西两面各一百左右。北面最少——靠山,不好走。
转化池呢?林默问。
目前探明三个。副将说,东谷、南原、西林各一个。每个池子周围至少二十只黑鳞兵把守。
古兽?
城南地底一只——就是您重伤的那只。副将说,另外城西方向也有混沌反应,不确定是不是第二只。
林默的手指在舆图上轻轻敲着。
三个转化池,一只有伤的古兽,一只可能存在的第二古兽,五百多只黑鳞兵,一个随时可能回来的碎片分身。
牌面确实不好打。
但也不是没得打。
转化池暂时先不管。林默说,重点是城内。
城内?
林默点头,碎片擅长地道战。城东有,城南有——城西城北肯定也有。它在等地道挖通,然后从四面八方同时涌进来。
那怎么办?
以静制动。林默说,第一,全城搜地道入口,找到一个堵一个。第二,各街巷设伏,蜂窝战术继续。第三——
他顿了顿。
第三,我会出城,主动找它们打。
所有人都愣住了。
出城?邢天皱眉,你疯了?
不是硬打。林默说,是骚扰。每晚出去几趟,零敲碎打,杀一只是一只。
为什么?
因为我需要混沌之气。林默说,城里恢复太慢。城外黑鳞兵多,混沌浓度高——我恢复得快。
邢天盯着他看了几秒。太危险了。碎片分身就在外面——撞上怎么办?
撞上就打。林默说,打不过就跑。
你——
邢天。林默看着他,没有别的办法。碎片在拖——它越拖,黑鳞兵越多。我们耗不起。
我必须尽快回到九成。越早回去——我们越早能反击。
邢天沉默了。
他知道林默是对的。但让林默一个人出去冒险——他心里堵得慌。
我跟你去。他说。
不用。林默摇头,你得守城。我一个人,目标小,跑得快。
邢天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什么。
就这么定了。林默说,明天白天休整。晚上——开干。
众人齐声应道。
会议散了。
林默一个人留在大堂,站在舆图前,久久没动。
核心种子在胸口缓缓旋转,周围的混沌之气源源不断涌进来。七成半……七成七……还在涨。
每一次战斗都是淬炼。每一次生死之间,力量就精进一分。
碎片——你在养我。我也在借你磨刀。
看最后是谁磨死谁。
地渊深处。
那块黑色的碎片静静地悬浮在混沌之气的海洋里。它的眼睛——完全睁开了。竖瞳,金色,和林默的眼睛一模一样。
表面裂纹越来越多,像一颗快要破壳的蛋。
九成……它低声说。声音很低,但整个地渊都在震颤。
还差最后一点。
等你到九成——
我就亲自来。
三千人出去,两千八百多人回来。折了一百多。不算多,甚至可以说是大胜。
但邢天的脸色很难看。
东面不对。他一进城就找到林默,黑鳞兵追了半路,突然撤了。像是收到了什么命令。
林默坐在城南破庙里打坐。听到这话,他睁开眼。
正常。他说,它们的目标不是你——是我。
邢天愣了一下。
你是说——碎片在南线也有布置?
林默站起身,走到庙门口,抬头望向南面的山头,转化池、地道、古兽——南线也是它的重点。既然是重点,它就一定会亲自盯着。
本体一片?
分身。林默说,实力大概三成,但也够要命的。
邢天的脸沉了下来。东线一只本体一片就把他们打那么惨,南线再来个三成分身——
你现在几成?他问。
六成。
一夜恢复,加上杀了二十几只黑鳞兵、重伤一只古兽,力量从三成多涨到了六成。速度比预想的快。
但六成打碎片分身——还不够。
不够。邢天直接说。
我知道。林默说,但它会来给我送养料。
邢天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行。你心里有数。他扛着巨斧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林默。
别死。他说,你要是死了——这九州就真的完了。
说完大步走了出去。
白天出奇地平静。
城外的黑鳞兵没攻城,城里也没新的地裂口。整个平阳城像被遗忘了。
但林默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碎片在准备什么。
午时,副将送来消息。
林统领,城外又多了——两百多只。加起来五百多只了。
五百多只。才一夜工夫。
林默的眉头皱了起来。转化池的效率比他预想的还高。按这个速度,三天后就是几千只,七天后几万只。到时候十个平阳城也守不住。
邢将军问要不要出城毁转化池。副将说。
不行。林默摇头,毁一个它建十个,没用。打蛇要打七寸——关键是碎片分身。
只要干掉分身,转化池没人操控,黑鳞兵没人指挥,自然就散了。
但碎片分身在哪?
林默闭上眼。
核心种子在胸口缓缓旋转,他释放出一缕金色感知,向四面八方扩散。像雷达一样扫过。
找到了。
城南十里外,一座小山头。一股熟悉的气息——和东线本体一片几乎一模一样,但更淡、更稀薄。
分身。三成实力。
六成的他,配合秩序之刃和初代战技——有机会。
但不能出去打。一旦他离开平阳城,分身调虎离山转头攻城,五百多只黑鳞兵加一只古兽,刑天守不住。
得把它引进来。用地形耗。
入夜之后,动静来了。
不是攻城——是喊话。
一个声音从南面飘过来,不大,但整个平阳城都听得清清楚楚。
林默——出来。
躲在城里——算什么守门人?
你不出来——城里的人都会因你而死。
城头上的士兵们脸色都变了。
激将法。
林默坐在破庙里,闭着眼,连眼皮都没抬。
喊吧。喊得越响,说明你越急。
喊了大约一个时辰,声音停了。
然后——城外响起了惨叫声。
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
林默猛地睁开眼。
城头上,士兵们脸色惨白。
南面的旷野上,出现了一群平民。男女老少都有,衣衫褴褛,满脸恐惧。黑鳞兵拿刀押着他们,一步一步向城墙逼近。
平民前面——是一个黑色的转化池。
林默——碎片分身的声音又响起,看到了吗?这些人,都是你的子民。
你出来——我放了他们。
你不出来——我就一个一个,扔进池子里。
城头上死一般的寂静。
副将的嘴唇在抖。畜生……
林默站在墙垛后面,拳头握得很紧。指节发白,指甲嵌进肉里。
用平民做人质。好脏的手段。
出去?六成力量打分身,胜算不大。就算赢了也是惨胜,到时候黑鳞兵冲上来,谁守城?
不出去?看着这些人被扔进转化池?
第一个——
一只黑鳞兵从人群里拖出一个老人。黑鳞兵把他举起来,对准了转化池。
三——二——一——
住手——!城头一个年轻士兵嘶声喊。
没人理他。
噗通。老人掉进了黑色池子里,挣扎了几下,就不动了。皮肤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黑色鳞片。
城头上,那个年轻士兵哭了。老人是他爹。
林默的金色竖瞳里,有火光在跳。
碎片……
第二个——
声音又响了起来,像钝刀割心。
林统领,副将的声音在抖,怎么办?
林默深吸一口气。
邢天在哪?
在城东。
叫他过来。快。
刑天很快就来了,满脸火气。
我有个计划。林默说,我出去,吸引它的注意力。你带一队精锐从侧面绕过去,把平民救回来。
邢天盯着他。六成力量——你撑得住?
撑不住也得撑。林默说,平民不能不救。
邢天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咬着牙说了一个字:
救完人直接回城,不用管我。
邢天猛地抬头。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可能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邢天瞪了他几秒,忽然笑了,笑得很难看。你少来这套。你要是死在外面——老子跟你没完。
林默也笑了一下。放心。我命硬。
城外面,第二个平民被举了起来。是个女人,没哭,死死盯着城头。
三——二——
住手。
一个声音从城头飘下来。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城头上,一道人影缓缓升起。不是飞,是踩着金色的光阶,一步一步走下来的。
林默。黑色的衣袍,金色的竖瞳,在夜色里格外醒目。
我来了。他说,放了他们。
碎片分身笑了。七尺高的黑色人影,站在旷野上,黑玉般的身体,金色竖瞳,和本体一片一模一样——只是边缘略微模糊。
可以。它说,但你得先赢我。
它指了指旁边的空地。来。打赢我,这些人你带走。
林默落了下去。十丈距离,安全距离。
他打量着碎片分身。黑玉般的躯壳,五官清晰,竖瞳金黄。和本体一片如出一辙——只是身体边缘带着淡淡的虚化感,像隔了一层毛玻璃。
凝实度不够。分身终究是分身。
分身也在打量他。
六成……分身说,一夜恢复这么多,比我预想的还快。心印种子的生命力——还真是顽强。
林默没有接话。他握着秩序之刃,指尖微微发热。表面不动声色,暗地里却在催动心印种子,尽可能快地吸收周围的混沌之气。
能多恢复一分——是一分。
他在等。等邢天绕到侧面动手。
分身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你在等你的人救平民?它笑了笑,挥了挥手。周围的黑鳞兵同时举起刀,冰冷的刀刃对准了那些瑟瑟发抖的平民。
你敢让他们绕过来——分身说,我就让它们一个一个砍。从最老的开始,到最小的结束。
林默的脸色沉了。它早防着这一手。
也是——碎片何等狡猾,怎么可能不防?
那就别浪费时间。林默说,你要打——我陪你打。
他抬起手,金色的光从掌心涌出,凝成一把刀——秩序之刃。刀身薄如蝉翼,却沉重如山。
碎片分身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也抬手凝出一把混沌之刃。一模一样的造型,颜色相反。
分身说,让我看看你的刀利不利。
它动了。速度很快,比意念化身快得多。黑色的刀光劈向林默。
林默侧身让过,反手一刀斩向分身腰侧。
当——!
金黑两道刀光撞在一起,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地面石板寸寸碎裂。
林默退了三步。分身一步没退。
力量差距——比预想的还大。六成对三成本体,竟然还弱了一线。
本体的力量密度——实在太高。
才六成——就敢出来跟我打。分身笑了,你是真不怕死?
林默没答话,脚下一蹬又冲了上去。
刀光交错。金与黑在夜色中交织。
每一次碰撞林默都被震退,但他的刀越来越快,角度越来越刁钻。初代守门人三千年的战斗经验——不是吃素的。
十招。二十招。五十招。
林默竟然——撑住了。
分身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六成力量撑这么久?这刀法——怎么这么熟?
等等。初代守门人。
分身的竖瞳一缩。是那个老家伙的刀法。他传承了初代的战斗经验?
难怪……它低声说。
不再试探了。
混沌之刃上,黑色火焰熊熊燃烧。一刀——比之前重了三倍。
当——!!
林默直接被震飞了出去,飞出十几丈才落地。手臂在抖,虎口裂开,金色的血渗了出来。
好强。三成本体的爆发力——竟然这么恐怖。
分身一步步走过来。初代的刀法不错。但技巧再好——也弥补不了力量的差距。
它举起刀。黑色的火焰在刀刃上跳跃。
这一刀,你接不住。
林默从地上撑起来。
六成——果然不够。
但他不是没有底牌。
林默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核心种子在胸口疯狂旋转,金色的液态核心翻涌、沸腾。他在压榨——压榨种子的潜力。
六成半……七成……还在涨。
分身停下了脚步。它感觉到了——林默的力量在涨。战斗中突破?
有意思……它嘴角勾起,没有趁势进攻,反而在等。等林默涨到极限。这样摘下来的果子——才更甜。
七成……七成半……八成……
停了。到顶了。六成底子靠压榨——最多八成。再往上,经脉会断。
林默睁开眼。金色竖瞳里光芒大盛。
八成。够了吗?试试。
他脚下一蹬,整个人像一道金色闪电冲向分身。秩序之刃上,金色火焰熊熊燃烧。这一刀,倾注了八成力量。
分身笑了。八成?还不够。
它也举起刀,黑色火焰暴涨到三丈高。
轰——!
金黑两道刀光再次碰撞。这一次没有立刻分开。两道力量在空中僵持。金色火焰与黑色火焰互相侵蚀、抵消。
林默咬着牙。手臂在抖,经脉在尖叫。八成——还是不够。还差一点——
就这点本事?分身冷笑,手上加力。
黑色火焰又涨了一截。金色火焰被压了回来。
林默感觉自己快撑不住了。难道就这样输了?
不。
他忽然笑了。
你知道吗,他说,你跟本体一片——有一个共同的毛病。
分身一愣。什么毛病?
话太多。
林默左手一抬。
不是刀——是矛。
金色的光点在指尖凝结。规则锁定。极致的秩序之力,凝聚为一点。
秩序之矛。
分身的脸色终于变了。它知道这一招——本体一片就是被这一招伤的。
你——它想躲。但规则锁定,躲不开。
林默手指一弹。
金色光点飞了出去。不快,但无法躲避。
分身咬了咬牙,双手一合。黑色混沌之气在它面前形成盾——十层、二十层、三十层。它把所有能调动的力量都用来防御。
噗。第一层盾——破了。
噗、噗、噗……一层接一层,像捅窗户纸。
分身的脸色越来越白。怎么可能?八成力量的秩序之矛——怎么会这么强?
它不知道。秩序之矛的威力不在于力量多少,在于。它是规则层面的攻击。
第三十层——破了。
秩序之矛,刺在了分身胸口。
噗——!
黑色血液飞溅。分身的胸口被洞穿了,一个拳头大的洞。
它踉跄着后退几步,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洞,满脸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
然后它抬起头,看着林默。眼神里有震惊、有愤怒,但更多的是——兴奋。
好……好……它笑了起来,笑得诡异,心印种子……比我想象的还棒……
它的身体开始变淡。不是消散,是撤退。
今天就到这里。它说,等你养得更肥一点——我再来摘。
黑色雾气从它身体里散出来,化作一团黑雾,向南飘走了。
林默站在原地,微微喘气。八成力量几乎耗尽。
但他赢了——逼退了碎片分身。
林默——!
邢天的声音响了起来。他带着精锐冲过来,黑鳞兵失去指挥乱成一团,被砍瓜切菜一样杀开一条路,平民们被护了回来。
你没事吧?邢天跑到他身边。
没事。林默说,它跑了。
邢天盯着他,半天没说出话。六成力量——把碎片分身打跑了?这家伙还是人吗?
回城的路上,林默低着头,没说话。
走了一半,他忽然开口。
邢天。
你有没有觉得——它退得太容易了。
邢天一愣。什么意思?
秩序之矛确实伤了它,但伤得不算重。林默说,以它的力量,完全可以继续打。
那它为什么退?
林默沉默了一下。
因为它不想赢。它的目的不是打赢我——是测试我。测试我的上限,看我在极限状态下能爆发出多少力量。
测试完了——它就退了。
邢天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打这么狠——只是试招?
那它要是认真打——会是什么样?
林默没有再说下去。他抬头看着平阳城的方向,城头火把明灭不定。
五百多只黑鳞兵、一只重伤未死的古兽、一个随时可能回来的碎片分身、还有无数不知道藏在哪的转化池。
南线的仗——才刚刚开始。
回到城里已是后半夜。
被救回来的七八十个平民被安置在城北民宅,军医和修士在连夜治伤、净化。
林默去看了一眼。那个年轻士兵守在他爹的空位旁,低着头,一动不动。
林默站了一会儿,最终没走过去。
有些伤,不是力量能治的。
镇公所大堂里灯火通明。
邢天、副将、几个校尉都在。平阳城的舆图摊在桌上,密密麻麻画满了记号。
统计完了。邢天指着舆图,黑鳞兵至少五百只。南面最多,三百多。东西两面各一百左右。北面最少——靠山,不好走。
转化池呢?林默问。
目前探明三个。副将说,东谷、南原、西林各一个。每个池子周围至少二十只黑鳞兵把守。
古兽?
城南地底一只——就是您重伤的那只。副将说,另外城西方向也有混沌反应,不确定是不是第二只。
林默的手指在舆图上轻轻敲着。
三个转化池,一只有伤的古兽,一只可能存在的第二古兽,五百多只黑鳞兵,一个随时可能回来的碎片分身。
牌面确实不好打。
但也不是没得打。
转化池暂时先不管。林默说,重点是城内。
城内?
林默点头,碎片擅长地道战。城东有,城南有——城西城北肯定也有。它在等地道挖通,然后从四面八方同时涌进来。
那怎么办?
以静制动。林默说,第一,全城搜地道入口,找到一个堵一个。第二,各街巷设伏,蜂窝战术继续。第三——
他顿了顿。
第三,我会出城,主动找它们打。
所有人都愣住了。
出城?邢天皱眉,你疯了?
不是硬打。林默说,是骚扰。每晚出去几趟,零敲碎打,杀一只是一只。
为什么?
因为我需要混沌之气。林默说,城里恢复太慢。城外黑鳞兵多,混沌浓度高——我恢复得快。
邢天盯着他看了几秒。太危险了。碎片分身就在外面——撞上怎么办?
撞上就打。林默说,打不过就跑。
你——
邢天。林默看着他,没有别的办法。碎片在拖——它越拖,黑鳞兵越多。我们耗不起。
我必须尽快回到九成。越早回去——我们越早能反击。
邢天沉默了。
他知道林默是对的。但让林默一个人出去冒险——他心里堵得慌。
我跟你去。他说。
不用。林默摇头,你得守城。我一个人,目标小,跑得快。
邢天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什么。
就这么定了。林默说,明天白天休整。晚上——开干。
众人齐声应道。
会议散了。
林默一个人留在大堂,站在舆图前,久久没动。
核心种子在胸口缓缓旋转,周围的混沌之气源源不断涌进来。七成半……七成七……还在涨。
每一次战斗都是淬炼。每一次生死之间,力量就精进一分。
碎片——你在养我。我也在借你磨刀。
看最后是谁磨死谁。
地渊深处。
那块黑色的碎片静静地悬浮在混沌之气的海洋里。它的眼睛——完全睁开了。竖瞳,金色,和林默的眼睛一模一样。
表面裂纹越来越多,像一颗快要破壳的蛋。
九成……它低声说。声音很低,但整个地渊都在震颤。
还差最后一点。
等你到九成——
我就亲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