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法医录 第344章 重围见初心
林默回城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邢天在城墙上等他。巨斧往地上一顿,震得墙砖都颤了一下。
你他妈吓死我了。他说,我还以为你要被包饺子了。
林默笑了笑。不是你出手救场吗?围魏救赵——用得不错。
那是。邢天哼了一声,老子打仗的时候,你还在娘胎里呢。
话是这么说,但他的眼睛在林默身上扫了好几遍,确认没缺胳膊少腿,才松了口气。
战果怎么样?
三个转化池全烧了。林默说,杀了五十只黑鳞兵左右,加上一只古兽。
邢天的眼睛瞪大了。一只古兽?你一个人干的?
九成力量,秩序之矛。林默说,一击必杀。
邢天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九成。这才来南线几天?从三成到九成——这恢复速度简直离谱。
那你现在——
六成多。林默说,用了一次秩序之矛,消耗大。
邢天点了点头。那就好。先回去歇着。
林默没动。他看着南面的夜空,眉头皱着。
怎么了?邢天问。
碎片分身撤得太快了。林默说,正常来说,它不该这么轻易放弃。就算城里出了事,它也完全可以先把我拿下再回去。
邢天一愣。那它为什么撤?
因为——林默沉默了一下,它不是怕城里出事。它是故意撤的。
故意?
林默点头,它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它看到了我九成的力量,也看到了秩序之矛的威力。试探完了——它就撤了。
邢天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打了一整夜——死了一只古兽、几十只黑鳞兵、烧了两个转化池——结果碎片觉得试探完了?
那它要是认真打——会是什么样?
那它下一步会怎么样?邢天问。
林默沉默了很久。
它会亲自来。他说,真正的本体。不是什么意念化身,也不是什么三成分身——是碎片本体,亲自降临。
邢天的拳头攥紧了。
能打赢吗?
林默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没说能,也没说不能。
但邢天懂了。
天亮了。
平阳城的百姓们从各个角落走出来,看着城墙上那些彻夜未眠的士兵,看着被烧得焦黑的城头,没人说话。
昨夜的喊杀声、爆炸声、嘶吼声——他们都听见了。
没人知道外面到底是什么东西。但他们知道——是城墙上的那些人,在保护他们。
一个老人端着一锅热粥,走到城楼下。
军爷们,他说,声音有点抖,喝点热的吧。
士兵们你看我,我看你,都没动。
愣着干什么。邢天从城墙上走下来,一把接过锅,喝。不喝怎么打仗。
他自己先盛了一碗,咕嘟咕嘟喝了下去。
士兵们这才围了上来。
林默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没过去。
他不习惯这种场面。
但他心里知道——这些人,就是人封的根基。就是万民意志的来源。
守门人守的不是门——是人。
初代守门人留下的这句话,他越来越懂了。
白天平静得反常。
黑鳞兵没有进攻。古兽没有出现。碎片分身也没再来。
整个南线像是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但越是安静——林默的眉头皱得越紧。
暴风雨前的宁静。
碎片在准备。准备一场大的。
他没有浪费时间。
在镇公所后院找了间空屋子,盘腿坐下,闭目调息。
核心种子在胸口缓缓旋转。周围的混沌之气源源不断涌进来,被种子吸收、炼化。
六成五……七成……七成五……
涨得不算快,但很稳。
按这个速度,到晚上——能回到八成五左右。
离九成——还差一点。
林默不急。
急也没用。力量这种东西,该是你的就是你的,催不来。
他一边调息,一边在脑子里复盘昨夜的战斗。
两只古兽的配合、分身的战术、秩序之矛的威力和消耗、力量压榨的极限……
每一个细节都翻出来,反复推敲。
初代的战斗经验是好——但那是初代的,不是他的。他得把那些经验真正变成自己的,才能发挥最大的威力。
这需要时间。也需要战斗。
碎片给了他战斗——他就接着。
看谁先撑不住。
中午的时候,孟无忧来了。
她天不亮就从东线动的身,带了五百精锐,快马加鞭赶了半日。
东线怎么样?林默睁开眼。
稳住了。孟无忧说,本体一片走了之后,剩下的黑鳞兵不成气候。白凝霜的秩序场已经重建,有她和苍渊守着,青牛镇稳得住。
林默点了点头。苍渊是苍梧守渊人,带着一帮守渊人在东线,加上白凝霜的冰系修士,确实够了。
你怎么来了?
你说呢。孟无忧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南线打成这样——我能不来?
林默沉默了一下。太危险了。碎片本体可能随时降临。
我知道。孟无忧说,所以我才来。
她看着林默的眼睛。
你一个人扛不住的。
林默看着她。
孟无忧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少女的明亮——是经历过生死之后,沉淀下来的、笃定的光。
他忽然笑了。
他说,来了就别走了。
孟无忧也笑了。不走了。
下午,崔判官也到了。
带着两千阴兵。清一色的白骨甲,幽绿色的魂火在眼眶里跳动。走在路上,老百姓吓得不敢出门。
阎君今早收到地渊急报,知道不对,立刻点了我带精锐南下。崔判官落地就说,紧赶慢赶——总算赶上了。
林默看着他。地渊那边——情况更糟了?
更糟。崔判官的脸色很难看,混沌之气翻涌得厉害,像开锅了一样。碎片本体表面的裂纹越来越多,每剥落一片,就化为一个本体分身。速度还在加快。
他顿了顿。
而且不止一片。
林默的瞳孔一缩。什么意思?
意思是——崔判官说,它不是要降临一个本体。它是要降临——一支本体大军。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
林默、孟无忧、邢天、崔判官——四个人都没说话。
一支本体大军。
一只本体一片就够要命了。要是来个十只八只——
平阳城守不住。南线守不住。整个九州——都守不住。
多少?林默问。
不好说。崔判官说,阴兵斥候远远探了一下——至少有十道本体级别的气息。还在增加。
邢天倒吸了一口凉气。
十只本体。每一只都不比东线那只本体一片弱。
这仗——怎么打?
林默沉默了很久。
它还没完全破壳?
还没。崔判官说,但快了。最多三天——少的话,明天晚上就可能。
三天。
林默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三天——他能回到巅峰吗?
难。九成之后,每一步都难。
但也不是没有可能。
它为什么要造这么多本体分身?孟无忧忽然问,它完全可以等本体完全苏醒,再一个人过来。
林默看了她一眼。
因为它不想等。他说,它等不及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林默的眼神沉了下来,它不是要靠本体大军打赢我们。它是要靠本体大军——催熟我。
崔判官愣了一下。催熟?
林默点头,它从一开始就在养我。每一次战斗,每一次生死之间,都是在催动心印种子加速成长。意念化身、本体一片、古兽、黑鳞兵——全都是它用来磨我的磨刀石。
十只本体分身——不是用来攻城的。是用来打我的。一只打不过就两只,两只打不过就五只。车轮战,耗到我突破极限,耗到心印种子完全成熟——
然后它就摘果子。
屋子里又安静了。
邢天的拳头攥得咯咯响。这狗东西——把你当庄稼种了?
差不多。林默说,语气很平静。
平静得有点吓人。
那怎么办?孟无忧问,我们总不能由着它——
由着它。林默说。
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说什么?邢天瞪大了眼。
我说——由着它。林默抬起头,金色的竖瞳里光芒闪烁,它想养我——我就让它养。它想催熟我——我就让它催。
但有一件事它不知道——
果子熟了——摘不摘得下来,还不一定。
邢天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大声。
他一拍大腿,这才像话!老子就喜欢你这股劲!
孟无忧也笑了。眼里有担心,但更多的是信任。
崔判官摇了摇头。你这家伙——真是不要命。
话是这么说,但他的嘴角也微微翘了起来。
计划定了。
第一,全城戒严,深挖地道陷阱,做好最坏打算。
第二,林默全力恢复力量,能涨多少是多少。
第三,碎片本体降临之后——由林默正面牵制,其他人在侧面打辅助,尽可能帮林默减轻压力。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条——无论如何,不能让碎片把林默抓走。
要是真到了那一步——邢天看着林默,你就跑。往昆仑跑。我们断后。
林默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但邢天知道——这家伙到时候肯定不会跑。
入夜。
林默坐在屋顶上,看着南面的夜空。
核心种子在胸口缓缓旋转,周围的混沌之气像潮水一样涌进来。
八成五……八成六……还在涨。
按这个速度,明天天亮——能到九成。
但九成——不够。
一只本体一片,他用九成力量只能勉强打个平手。十只——怎么打?
得更强。
强到什么程度?林默也不知道。
但他知道——必须更强。
在想什么?
孟无忧走了上来,在他身边坐下。
想碎片。林默说,想它到底是什么。
什么意思?
我一直在想——林默看着远方,它真的是混沌之主的碎片吗?
孟无忧愣了一下。不是吗?
不确定。林默说,混沌之主被推回虚空的时候,留下一块碎片很正常。但这块碎片——太聪明了。会布局、会算计、懂得养精蓄锐、懂得以战养战——
这不像一块无意识的碎片。
那它是什么?
林默沉默了一下。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总觉得——它和混沌之主,不太一样。
孟无忧没再问。
她知道林默的直觉一向很准。
两个人坐在屋顶上,看着夜色,沉默了很久。
林默。孟无忧忽然开口。
不管怎么样——她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我都在。
林默也转过头,看着她。
月光洒在她的脸上,柔和得不像话。
他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我知道。他说。
就在这时——
轰——!!
地面猛地一震。
不是一只古兽破土而出的震动——是很多只。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
林默猛地站了起来。金色的竖瞳骤然收缩。
来了。
他跳上最高的那棵树,放眼望去。
城南——密密麻麻的黑色人影。不是几百只——是几千只。黑鳞兵,铺天盖地。
城东城西——也一样。数不清的黑鳞兵,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而在那些黑鳞兵的前方——站着十道身影。
十道黑色的身影。七尺高,黑玉般的身体,金色的竖瞳。
十只——本体分身。
林默的瞳孔缩成了针孔。
比预想的还多。
比预想的还快。
他以为至少还有一天。没想到——当天晚上就来了。
林默——!
邢天的吼声响了起来。他提着巨斧冲上了城墙,看着外面密密麻麻的黑潮,脸都白了。
这他妈——怎么打?!
林默从树上跳下来,落在城墙上。
他看着外面的黑潮,看着那十道伫立在最前方的黑色身影,脸色平静得可怕。
按计划来。他说。
你疯了?邢天瞪着他,十只本体——你一个人怎么扛?
扛不住也得扛。林默说,不扛——城就破了。
他转过头,看着邢天。
邢天。
守城的事——交给你了。
邢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吐出一个字。
林默又看向孟无忧。
你带符修队,在城头上打辅助。能帮多少是多少。
孟无忧点头,眼眶有点红,但没哭。
崔判官。
崔判官飘了过来。
你的阴兵——地下通道交给你了。碎片肯定会用地道偷袭。
放心。崔判官说,下面的事——包在我身上。
安排完了。
林默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了城墙最边缘。
风从他的耳边吹过。衣袍猎猎作响。
下面——是成千上万的黑鳞兵。再往前——是十只本体分身。
他一个人。
对面——十只。
悬殊得离谱。
但林默的手很稳。握着秩序之刃的手——一点都不抖。
十只本体分身齐齐抬头,看向城头。
十道金色的竖瞳——同时锁定了林默。
它们笑了。
十张一模一样的脸,同时露出了一模一样的笑容。
心印种子——十个声音同时响起,像回音一样,我们来摘你了。
林默没有说话。
他纵身一跃——从城头上跳了下去。
金色的光在他脚下铺开,化作阶梯。一步一步——走向那十道黑色的身影。
一个人。
对十只。
孟无忧站在城头上,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了掌心,渗出血来,她都没感觉到。
林默……她低声说。
林默走到了十只本体分身的对面。
十丈距离。
他抬起头,金色的竖瞳里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一团火。
他说,让我看看——你们够不够格。
十只本体分身对视了一眼。
然后——同时动了。
十道黑色的身影,从十个方向,同时扑向林默。
十把混沌之刃,从十个角度,同时劈下。
林默闭上了眼。
核心种子在胸口疯狂旋转。金色的液态核心翻涌、沸腾、燃烧。
八成五……九成……九成二……九成五……
还在涨。
经脉在尖叫,骨头在咯吱作响,每一寸肌肉都在撕裂的边缘。但他没有停。
他在压榨——压榨每一分潜力。压榨到经脉寸断,压榨到骨头粉碎——也要涨。
因为他知道——
这一次,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他睁开眼。
金色的竖瞳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刀——出鞘的刀。
一声低喝。
金色的光从他身上铺开来,像一道潮水,迎着十道黑色身影撞了上去。
夜空被劈成了两半。一边金,一边黑。
邢天在城墙上等他。巨斧往地上一顿,震得墙砖都颤了一下。
你他妈吓死我了。他说,我还以为你要被包饺子了。
林默笑了笑。不是你出手救场吗?围魏救赵——用得不错。
那是。邢天哼了一声,老子打仗的时候,你还在娘胎里呢。
话是这么说,但他的眼睛在林默身上扫了好几遍,确认没缺胳膊少腿,才松了口气。
战果怎么样?
三个转化池全烧了。林默说,杀了五十只黑鳞兵左右,加上一只古兽。
邢天的眼睛瞪大了。一只古兽?你一个人干的?
九成力量,秩序之矛。林默说,一击必杀。
邢天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九成。这才来南线几天?从三成到九成——这恢复速度简直离谱。
那你现在——
六成多。林默说,用了一次秩序之矛,消耗大。
邢天点了点头。那就好。先回去歇着。
林默没动。他看着南面的夜空,眉头皱着。
怎么了?邢天问。
碎片分身撤得太快了。林默说,正常来说,它不该这么轻易放弃。就算城里出了事,它也完全可以先把我拿下再回去。
邢天一愣。那它为什么撤?
因为——林默沉默了一下,它不是怕城里出事。它是故意撤的。
故意?
林默点头,它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它看到了我九成的力量,也看到了秩序之矛的威力。试探完了——它就撤了。
邢天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打了一整夜——死了一只古兽、几十只黑鳞兵、烧了两个转化池——结果碎片觉得试探完了?
那它要是认真打——会是什么样?
那它下一步会怎么样?邢天问。
林默沉默了很久。
它会亲自来。他说,真正的本体。不是什么意念化身,也不是什么三成分身——是碎片本体,亲自降临。
邢天的拳头攥紧了。
能打赢吗?
林默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没说能,也没说不能。
但邢天懂了。
天亮了。
平阳城的百姓们从各个角落走出来,看着城墙上那些彻夜未眠的士兵,看着被烧得焦黑的城头,没人说话。
昨夜的喊杀声、爆炸声、嘶吼声——他们都听见了。
没人知道外面到底是什么东西。但他们知道——是城墙上的那些人,在保护他们。
一个老人端着一锅热粥,走到城楼下。
军爷们,他说,声音有点抖,喝点热的吧。
士兵们你看我,我看你,都没动。
愣着干什么。邢天从城墙上走下来,一把接过锅,喝。不喝怎么打仗。
他自己先盛了一碗,咕嘟咕嘟喝了下去。
士兵们这才围了上来。
林默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没过去。
他不习惯这种场面。
但他心里知道——这些人,就是人封的根基。就是万民意志的来源。
守门人守的不是门——是人。
初代守门人留下的这句话,他越来越懂了。
白天平静得反常。
黑鳞兵没有进攻。古兽没有出现。碎片分身也没再来。
整个南线像是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但越是安静——林默的眉头皱得越紧。
暴风雨前的宁静。
碎片在准备。准备一场大的。
他没有浪费时间。
在镇公所后院找了间空屋子,盘腿坐下,闭目调息。
核心种子在胸口缓缓旋转。周围的混沌之气源源不断涌进来,被种子吸收、炼化。
六成五……七成……七成五……
涨得不算快,但很稳。
按这个速度,到晚上——能回到八成五左右。
离九成——还差一点。
林默不急。
急也没用。力量这种东西,该是你的就是你的,催不来。
他一边调息,一边在脑子里复盘昨夜的战斗。
两只古兽的配合、分身的战术、秩序之矛的威力和消耗、力量压榨的极限……
每一个细节都翻出来,反复推敲。
初代的战斗经验是好——但那是初代的,不是他的。他得把那些经验真正变成自己的,才能发挥最大的威力。
这需要时间。也需要战斗。
碎片给了他战斗——他就接着。
看谁先撑不住。
中午的时候,孟无忧来了。
她天不亮就从东线动的身,带了五百精锐,快马加鞭赶了半日。
东线怎么样?林默睁开眼。
稳住了。孟无忧说,本体一片走了之后,剩下的黑鳞兵不成气候。白凝霜的秩序场已经重建,有她和苍渊守着,青牛镇稳得住。
林默点了点头。苍渊是苍梧守渊人,带着一帮守渊人在东线,加上白凝霜的冰系修士,确实够了。
你怎么来了?
你说呢。孟无忧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南线打成这样——我能不来?
林默沉默了一下。太危险了。碎片本体可能随时降临。
我知道。孟无忧说,所以我才来。
她看着林默的眼睛。
你一个人扛不住的。
林默看着她。
孟无忧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少女的明亮——是经历过生死之后,沉淀下来的、笃定的光。
他忽然笑了。
他说,来了就别走了。
孟无忧也笑了。不走了。
下午,崔判官也到了。
带着两千阴兵。清一色的白骨甲,幽绿色的魂火在眼眶里跳动。走在路上,老百姓吓得不敢出门。
阎君今早收到地渊急报,知道不对,立刻点了我带精锐南下。崔判官落地就说,紧赶慢赶——总算赶上了。
林默看着他。地渊那边——情况更糟了?
更糟。崔判官的脸色很难看,混沌之气翻涌得厉害,像开锅了一样。碎片本体表面的裂纹越来越多,每剥落一片,就化为一个本体分身。速度还在加快。
他顿了顿。
而且不止一片。
林默的瞳孔一缩。什么意思?
意思是——崔判官说,它不是要降临一个本体。它是要降临——一支本体大军。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
林默、孟无忧、邢天、崔判官——四个人都没说话。
一支本体大军。
一只本体一片就够要命了。要是来个十只八只——
平阳城守不住。南线守不住。整个九州——都守不住。
多少?林默问。
不好说。崔判官说,阴兵斥候远远探了一下——至少有十道本体级别的气息。还在增加。
邢天倒吸了一口凉气。
十只本体。每一只都不比东线那只本体一片弱。
这仗——怎么打?
林默沉默了很久。
它还没完全破壳?
还没。崔判官说,但快了。最多三天——少的话,明天晚上就可能。
三天。
林默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三天——他能回到巅峰吗?
难。九成之后,每一步都难。
但也不是没有可能。
它为什么要造这么多本体分身?孟无忧忽然问,它完全可以等本体完全苏醒,再一个人过来。
林默看了她一眼。
因为它不想等。他说,它等不及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林默的眼神沉了下来,它不是要靠本体大军打赢我们。它是要靠本体大军——催熟我。
崔判官愣了一下。催熟?
林默点头,它从一开始就在养我。每一次战斗,每一次生死之间,都是在催动心印种子加速成长。意念化身、本体一片、古兽、黑鳞兵——全都是它用来磨我的磨刀石。
十只本体分身——不是用来攻城的。是用来打我的。一只打不过就两只,两只打不过就五只。车轮战,耗到我突破极限,耗到心印种子完全成熟——
然后它就摘果子。
屋子里又安静了。
邢天的拳头攥得咯咯响。这狗东西——把你当庄稼种了?
差不多。林默说,语气很平静。
平静得有点吓人。
那怎么办?孟无忧问,我们总不能由着它——
由着它。林默说。
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说什么?邢天瞪大了眼。
我说——由着它。林默抬起头,金色的竖瞳里光芒闪烁,它想养我——我就让它养。它想催熟我——我就让它催。
但有一件事它不知道——
果子熟了——摘不摘得下来,还不一定。
邢天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大声。
他一拍大腿,这才像话!老子就喜欢你这股劲!
孟无忧也笑了。眼里有担心,但更多的是信任。
崔判官摇了摇头。你这家伙——真是不要命。
话是这么说,但他的嘴角也微微翘了起来。
计划定了。
第一,全城戒严,深挖地道陷阱,做好最坏打算。
第二,林默全力恢复力量,能涨多少是多少。
第三,碎片本体降临之后——由林默正面牵制,其他人在侧面打辅助,尽可能帮林默减轻压力。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条——无论如何,不能让碎片把林默抓走。
要是真到了那一步——邢天看着林默,你就跑。往昆仑跑。我们断后。
林默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但邢天知道——这家伙到时候肯定不会跑。
入夜。
林默坐在屋顶上,看着南面的夜空。
核心种子在胸口缓缓旋转,周围的混沌之气像潮水一样涌进来。
八成五……八成六……还在涨。
按这个速度,明天天亮——能到九成。
但九成——不够。
一只本体一片,他用九成力量只能勉强打个平手。十只——怎么打?
得更强。
强到什么程度?林默也不知道。
但他知道——必须更强。
在想什么?
孟无忧走了上来,在他身边坐下。
想碎片。林默说,想它到底是什么。
什么意思?
我一直在想——林默看着远方,它真的是混沌之主的碎片吗?
孟无忧愣了一下。不是吗?
不确定。林默说,混沌之主被推回虚空的时候,留下一块碎片很正常。但这块碎片——太聪明了。会布局、会算计、懂得养精蓄锐、懂得以战养战——
这不像一块无意识的碎片。
那它是什么?
林默沉默了一下。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总觉得——它和混沌之主,不太一样。
孟无忧没再问。
她知道林默的直觉一向很准。
两个人坐在屋顶上,看着夜色,沉默了很久。
林默。孟无忧忽然开口。
不管怎么样——她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我都在。
林默也转过头,看着她。
月光洒在她的脸上,柔和得不像话。
他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我知道。他说。
就在这时——
轰——!!
地面猛地一震。
不是一只古兽破土而出的震动——是很多只。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
林默猛地站了起来。金色的竖瞳骤然收缩。
来了。
他跳上最高的那棵树,放眼望去。
城南——密密麻麻的黑色人影。不是几百只——是几千只。黑鳞兵,铺天盖地。
城东城西——也一样。数不清的黑鳞兵,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而在那些黑鳞兵的前方——站着十道身影。
十道黑色的身影。七尺高,黑玉般的身体,金色的竖瞳。
十只——本体分身。
林默的瞳孔缩成了针孔。
比预想的还多。
比预想的还快。
他以为至少还有一天。没想到——当天晚上就来了。
林默——!
邢天的吼声响了起来。他提着巨斧冲上了城墙,看着外面密密麻麻的黑潮,脸都白了。
这他妈——怎么打?!
林默从树上跳下来,落在城墙上。
他看着外面的黑潮,看着那十道伫立在最前方的黑色身影,脸色平静得可怕。
按计划来。他说。
你疯了?邢天瞪着他,十只本体——你一个人怎么扛?
扛不住也得扛。林默说,不扛——城就破了。
他转过头,看着邢天。
邢天。
守城的事——交给你了。
邢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吐出一个字。
林默又看向孟无忧。
你带符修队,在城头上打辅助。能帮多少是多少。
孟无忧点头,眼眶有点红,但没哭。
崔判官。
崔判官飘了过来。
你的阴兵——地下通道交给你了。碎片肯定会用地道偷袭。
放心。崔判官说,下面的事——包在我身上。
安排完了。
林默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了城墙最边缘。
风从他的耳边吹过。衣袍猎猎作响。
下面——是成千上万的黑鳞兵。再往前——是十只本体分身。
他一个人。
对面——十只。
悬殊得离谱。
但林默的手很稳。握着秩序之刃的手——一点都不抖。
十只本体分身齐齐抬头,看向城头。
十道金色的竖瞳——同时锁定了林默。
它们笑了。
十张一模一样的脸,同时露出了一模一样的笑容。
心印种子——十个声音同时响起,像回音一样,我们来摘你了。
林默没有说话。
他纵身一跃——从城头上跳了下去。
金色的光在他脚下铺开,化作阶梯。一步一步——走向那十道黑色的身影。
一个人。
对十只。
孟无忧站在城头上,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了掌心,渗出血来,她都没感觉到。
林默……她低声说。
林默走到了十只本体分身的对面。
十丈距离。
他抬起头,金色的竖瞳里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一团火。
他说,让我看看——你们够不够格。
十只本体分身对视了一眼。
然后——同时动了。
十道黑色的身影,从十个方向,同时扑向林默。
十把混沌之刃,从十个角度,同时劈下。
林默闭上了眼。
核心种子在胸口疯狂旋转。金色的液态核心翻涌、沸腾、燃烧。
八成五……九成……九成二……九成五……
还在涨。
经脉在尖叫,骨头在咯吱作响,每一寸肌肉都在撕裂的边缘。但他没有停。
他在压榨——压榨每一分潜力。压榨到经脉寸断,压榨到骨头粉碎——也要涨。
因为他知道——
这一次,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他睁开眼。
金色的竖瞳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刀——出鞘的刀。
一声低喝。
金色的光从他身上铺开来,像一道潮水,迎着十道黑色身影撞了上去。
夜空被劈成了两半。一边金,一边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