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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法医录 第363章 珠中一线纹

    北城墙上,风更大。

    韩沧站在城墙垛口后面,手里举着一只千里镜,往北边看。他的甲胄还是昨天那一身,没换,肩甲上的裂口还张着嘴,露出里面黑红的衬布,被风吹得一飘一飘的。

    他身边站着几个将领,都是西陵城的守将,一个个脸色都不好看。有人嘴唇干裂得起了皮,有人眼睛里布满血丝,还有人胳膊上缠着绷带,绷带外面渗着血——都是昨天刚从战场上下来的,伤还没好就又上了城墙。

    林默和叶清走上城墙的时候,韩沧刚把千里镜放下,脸色沉得像能滴出水来。

    来了。他只说了两个字。

    声音很低,但周围几个人都听见了。气氛一下子更凝重了。

    林默走到垛口旁边,顺着他的目光往北边看。

    很远。

    隔着几十里地,肉眼看不太清楚。但能看到北边的地平线上,有一层灰蒙蒙的雾气在慢慢往这边移动。雾气很低,贴着地面走,像是潮水一样涌过来,所过之处,连地面的颜色都变深了。

    那不是雾。

    是阴物。

    密密麻麻的阴物聚在一起,形成了那层灰蒙蒙的雾气。数量多到连成了一片,看不出个体的轮廓,只能看到一片浑浊的、翻涌着的灰。

    数量确实多。

    多到让人头皮发麻。

    有多少?叶清问。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不好说。韩沧摇了摇头,声音很低,斥候说看不到边。前队探了十里地,还没探到头。保守估计……几万是有的。

    几万。

    林默的眉头皱了皱。

    大战刚结束,西陵城的守军折了七成,剩下的也大多带伤。能战之兵撑死也就几千人,其中还包括不少伤兵。

    几万阴物,几千守军。

    这仗不好打。

    而且还是阴物,不是黑鳞兵。阴物虚虚实实,普通兵器很难伤到它们,全靠符石和曦力。但现在符石也不多了,曦力持有者更是少得可怜。

    都是些什么东西?他问。

    游魂怨灵居多,还有一些别的。韩沧说,斥候形容不上来,说不像是地渊里出来的那种。那些东西……更阴,更冷。跟地渊里的狂暴劲儿不一样。

    又是不一样。

    林默的目光沉了沉。

    这已经是第二次听到不一样了。

    不一样的阴物,从北边来的,不是地渊里出来的。

    那是从哪儿来的?

    从地脉里?

    还是……从别的什么地方?

    他下意识地内视了一下丹田。

    那颗黑珠还在那里,安静地悬在气海中央,像一颗黑色的宝石。但仔细看就能发现,珠子表面的裂纹比早上又深了一丝。那道裂纹蜿蜒在漆黑的球面上,像一条细细的黑线,又像一只闭着的眼睛,正在慢慢睁开。

    裂纹的深处,有微弱的光在闪。

    一闪一闪的,像是呼吸。

    又像是心跳。

    每闪一下,裂纹就扩大一点点。

    先不管从哪儿来的。韩沧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来了就得打。传令下去,北城守军全部就位,民壮也拉上来。西城的曦力队调一半过来。符石全部运到北城,弩机全部上弦。

    旁边一个将领应声,转身跑了,脚步很急。

    韩沧又看向叶清:叶姑娘,曦力净化的事,就得麻烦你了。这些东西邪性,普通手段压不住。

    叶清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转身就走。她要去调人。白色的衣角在灰色的城墙上划过一道弧线,很快就消失在人群里。

    韩沧最后看向林默。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拍了拍林默的肩膀。

    老将军的手掌很沉,也很糙,像一块磨盘。

    你身子还没好,别硬扛。他说,声音放低了些,实在不行,后面歇着去。有我们呢。

    林默看了他一眼。

    老将军的眼睛里满是血丝,下巴上的胡子乱七八糟的,沾着灰尘和血痂。整个人看起来很疲惫,像是很久没合过眼了。但他站得很直,像一棵老树,根扎在城墙里,风再大也吹不倒。

    没事。林默说。

    韩沧盯着他看了几秒,最后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回过头,继续盯着北边越来越近的阴雾。背影绷得很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城墙上渐渐忙了起来。

    士兵们跑上跑下,搬箭的、搬石头的、调试弩机的,脚步声杂乱但有序。民壮们也被组织起来了,男女老少都有,扛着木头、石头、沙袋,往城墙上运。每个人脸上都很紧张,有人脸色发白,有人嘴唇在抖,但没人哭,也没人跑。

    经历过一次大战的人,胆子都练出来了。

    见过最惨的样子,也就不怕了。

    林默靠在垛口旁边,没说话。

    他看似在看下面忙碌的人群,其实意识大部分都沉在丹田里。

    他在观察那颗珠子。

    裂纹在扩大。

    速度比早上更快了。

    像是被什么东西刺激了一下。

    是因为北边那些阴物?

    林默不确定。但时间点太巧了——阴物出现的同时,珠子的裂纹就开始加速扩大。这两者之间,肯定有什么联系。

    难道说,这些阴物和珠子里的东西是同源的?

    都是地脉深处的?

    不对。珠子是混沌本源珠,是从碎片手里夺来的,跟地脉阴煞不是一回事。

    除非……地脉深处,也有混沌的气息?

    林默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又试了一次,调动心印之力去裹那颗珠子。

    心印之力是半黑半白的,像一条柔软的丝带,从气海周围涌出来,轻轻缠上珠子表面。

    没用。

    心印之力落在珠子上,就像泥牛入海,一点动静都没有。珠子该怎么转还怎么转,裂纹该怎么扩还怎么扩。

    连一丝延缓的效果都没有。

    心印对珠子……不起作用?

    不对。

    第六卷的时候,他就是用心印把珠子封进丹田的。怎么会不起作用?

    林默凝神感受了一下。

    不是不起作用,是……作用变了。

    之前心印能封住珠子,是因为珠子是死的,或者说,是被动的。但现在不一样了,珠子从内部在动,在生长,在……苏醒。

    心印的封印,已经开始压不住它了。

    林默的心沉了下去。

    那曦之力呢?

    他犹豫了一下。

    早上他试过一次,曦之力能延缓裂纹扩大的速度,但消耗太大了。而且那只是延缓,不是修补。治标不治本。

    但现在……

    他看了一眼北边越来越近的阴雾,咬了咬牙。

    先稳住再说。

    他小心翼翼地调动丹田角落里那点曦之力微光,引着它像一条小蛇一样慢慢靠近珠子,然后轻轻覆在裂纹上。

    曦之力接触到裂纹的瞬间,珠子里传来一阵轻微的震颤。像是某种生物被触碰到了伤口,本能地缩了一下。

    然后,裂纹扩大的速度果然慢了下来。

    但曦之力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着。

    就像冰放在热水里,融化得很快。每一秒钟,曦之力都会被侵蚀掉一小块。

    林默算了算,照这个消耗速度,他这点曦之力撑不了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之后呢?

    裂纹会报复性地加速扩大吗?

    他不知道。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林大人。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默收回意识,转过头。

    是一个年轻的士兵,看起来也就十六七岁的样子,脸上还有稚气。他端着一碗水,还有两个窝头,双手递过来。

    韩将军让我给您送点吃的。士兵低着头,眼神有点躲闪,不敢直视林默的眼睛。耳朵尖红红的,不知道是冻的还是紧张的。

    林默接过碗和窝头,说了声。

    声音还是有点哑。

    士兵挠了挠头,脸更红了,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最后敬了个不太标准的礼,转身跑了。跑出去几步,又回头偷看了一眼,撞上林默的视线,赶紧又转回去,跑得更快了。

    林默看着他跑远的背影,没说话。

    又是这样。

    敬畏,感激,还有恐惧。

    他低头看着碗里的水,水面上映出他自己的脸。脸色有点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眼底有淡淡的青黑。看起来确实不太像个正常人。

    更像……一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怪物。

    他拿起窝头,咬了一口。

    窝头很硬,也没什么味道,噎得慌。就着水咽下去,胃里舒服了一点。

    他已经十几天没正经吃东西了。之前全靠灵力吊着,现在灵力运转不畅,饥饿感就上来了。胃里空落落的,像被掏干净了似的。

    啃完一个窝头,他把另一个揣进怀里,继续盯着北边看。

    阴雾离得更近了。

    已经能看到最前面的那些阴物的轮廓了。飘飘忽忽的,半透明的身子,青面獠牙,有的还拖着长长的舌头,有的浑身是血。

    确实和地渊里出来的不一样。

    地渊里的阴物,大多是黑鳞兵、混沌兽那种,带着混沌之气的狂暴和混乱,充满了毁灭的气息。而北边来的这些……更像是传统意义上的阴物。

    游魂、怨灵、厉鬼……一个个怨气冲天,阴寒刺骨。

    但又不完全一样。

    它们的身上,似乎还裹着一层淡淡的灰气。那灰气跟混沌之气有点像,但又不同。更阴冷,更黏腻,像是从棺材里冒出来的尸气,又像是埋了千万年的地底阴气。

    地脉阴煞。

    叶清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回来,站在他旁边,也盯着下面看。她身后跟着十几个白衣女子,都是曦力持有者,一个个脸色凝重。

    什么?林默问。

    地脉阴煞。叶清重复了一遍,眉头皱着,眼神很冷,这些阴物身上裹的是地脉阴煞。不是混沌之气。

    地脉阴煞?林默有点疑惑,地脉里的?

    叶清点了点头,地脉深处,有阴煞之气,本来是被地脉封印着的。一般情况下不会冒出来。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地脉出了问题。叶清的声音沉了沉,地脉震动,封印松动,阴煞之气就会冒出来。而且……地脉阴煞最容易滋养阴物。死在地脉附近的人,怨气不散,被阴煞一养,就成了气候。

    林默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地脉出了问题?

    大战之前,地脉一直好好的。大战之后,地渊入口被封上了,按理说地脉应该更稳定才对。

    怎么会突然出问题?

    还是说……

    他下意识地又想到了丹田中的那颗珠子。

    碎片消散前说,珠子就是门。

    如果珠子是门,那门的另一边,连接的是什么?

    虚空之外的混沌之主?

    还是……地脉深处?

    林默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不对。

    不对。

    如果珠子是门,那它连接的应该是混沌之主才对。为什么地脉也会有反应?

    还是说,地脉本身,就是另一扇门?

    地渊、地脉、天封……这些都是封印,也都是门?

    林默的脑子飞速转着,各种念头纷至沓来。

    地脉阴煞,之前有过吗?他压下心里的念头,问。

    有过,但很少。叶清说,几百年前有过一次,也是地脉震动,阴煞外泄,闹了好一阵才压下去。但那时候规模很小,远没这么大。而且那次只出现在一处,不像这次……

    她顿了顿,又说:而且那一次,只有一处。不像这次,从北边浩浩荡荡过来这么多。这说明地脉的裂口不止一个,或者说……裂口很大。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次地脉的问题,比以前任何一次都严重。

    林默沉默了。

    地脉为什么会出问题?

    是因为碎片的分身出来的时候,撼动了地脉?还是因为……地渊深处那个真正的主体,开始动了?

    如果是后者……

    那麻烦就大了。

    准备战斗!

    城墙上突然响起韩沧的吼声,打断了林默的思绪。

    阴雾到了。

    最前面的阴物已经冲到了城墙底下,密密麻麻的,像潮水一样往上涌。一个个张着嘴,露出尖利的牙齿,发出尖利的嘶嚎,听得人头皮发麻。

    城墙不高,而且很多地方都塌了,还没修好。那些阴物飘着、爬着、跳着,顺着城墙的缺口往上涌。有些飘得高的,已经快飘到城头了。

    放箭!

    嗖——嗖——嗖——

    箭雨从城墙上倾泻下去,射进阴雾里。但大部分箭都穿了过去——阴物是虚体,普通箭矢对它们没用。箭射进去,就像射进了水里,连个涟漪都没激起来。

    只有少数涂抹了朱砂和黑狗血的箭,才能伤到它们。箭射中阴物的时候,会冒出一阵白烟,阴物发出惨叫,身上被射穿一个洞,然后慢慢愈合。

    但那样的箭太少了。

    根本不够用。

    曦力队,上!叶清低喝一声,纵身跳上了垛口。

    她的白衣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朵白色的花,开在灰色的城墙上。

    她身后跟着十几个曦力持有者,都是白衣白裙,手里捏着法诀,动作整齐划一。

    十几道乳白色的曦光同时亮起来,像十几盏小太阳,照亮了灰蒙蒙的城墙。曦光照在阴物身上,滋滋作响,像是冷水浇在了烧红的铁上。阴物发出尖利的惨叫,像冰雪遇到了阳光,迅速消融,连灰都不剩。

    最前面的一排阴物,瞬间被清空了。

    城墙上响起一阵低低的欢呼声。

    但欢呼声很快就停了。

    因为后面的阴物立刻补了上来,密密麻麻,源源不断。像是无穷无尽一样,前面的死了,后面的踩着前面的继续往前冲。

    数量太多了。

    十几个人的曦力队,就算全功率输出,也清不过来。

    而且曦力消耗得很快。叶清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色也白了几分。她身后那些曦力持有者,更是撑不了多久,有几个已经开始发抖了。

    韩沧也看出了问题。

    投石机!砸!他吼,声音都劈了,用符石砸!都给我砸出去!

    几架投石机被推了上来,石头上都画着符咒,裹着红布,沉甸甸的。士兵们喊着号子,把石头装上去,然后猛地抛出去。

    石头带着呼啸声落进阴雾里,炸开一团团火光,炸得阴物四散。火光所过之处,阴物发出惨叫,消融了一大片。

    但也只是暂时的。

    阴物太多了,死了一批又来一批,像是永远杀不完。符石是有限的,砸一块少一块。总有砸完的时候。

    城墙上的气氛越来越凝重。

    士兵们的脸色都不好看。刚打完一场大仗,还没缓过来,又来一波。换谁都扛不住。

    但没人退。

    韩沧站在最前面,手里提着刀,身上的甲胄都被阴煞之气腐蚀得发黑了,连脸上都沾了几点黑灰,但他愣是一步没退。

    守住!他吼,声音都哑了,都给我守住!退一步,城就破了!城破了,你们的老婆孩子,爹娘老小,全都得死!想让她们变成下面那些东西的样子,你们就退!

    没有人说话。

    但所有人的手都握紧了。

    有人紧了紧手里的刀,有人咬了咬牙,有人抹了一把脸上的灰,眼神变得更坚定了。

    退无可退。

    背后就是家。

    林默站在后面,看着这一幕。

    他的拳头也慢慢握紧了。

    指节发白。

    丹田中的黑珠,跳得越来越快。

    裂纹,越来越深。

    曦之力快要耗光了。

    他能感觉到,那道裂纹里透出的光,越来越亮。门后面的那个东西,越来越躁动。

    像是被外面的厮杀声刺激到了。

    又像是……在兴奋。

    林默咬了咬牙。

    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曦力队撑不住,城就破了。

    他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一步。

    林默。叶清注意到了他的动作,回头看了他一眼,眉头皱得紧紧的,你干什么?

    我去下面。林默说。

    你疯了?叶清的眉头一下子皱起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怒气,你身子还没好!而且你体内……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你体内有颗定时炸弹,下去找死吗?

    没事。林默说,我有分寸。

    叶清盯着他,眼神里带着怒气,也带着担忧。

    但她也知道,现在情况紧急。光靠他们这些人,撑不了多久。林默虽然伤还没好,但毕竟是道级。他下去,能顶很大用。

    最后她咬了咬牙,说: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林默摇了摇头,你在上面,顾着大局。我下去很快就回来。

    叶清还想说什么,林默已经转身走了。

    他的背影很瘦,但很稳。

    叶清看着他走下城墙,抿了抿嘴,最终没再说什么。

    她回过头,继续指挥曦力队防守。

    但她的注意力,有一半放在了城下。

    林默从城墙的楼梯下去,脚步很快。骨头缝里还疼,但他已经顾不上了。每走一步,丹田中的珠子就跳一下,像在跟他的脚步应和。

    走到城墙根底下,他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

    阴雾已经涌到了眼前,扑面而来的阴冷气息,刺得人皮肤发疼,像是无数根细针在扎。阴物的嘶嚎声就在耳边,尖锐刺耳,吵得人头都要炸了。

    林默闭上眼睛。

    他沉下心神,内视丹田。

    那颗黑珠悬在气海中央,裂纹又深了不少,几乎布满了小半颗珠子。从裂纹里透出来的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像是一颗正在酝酿着爆炸的核弹。

    低语声也越来越清晰了。

    ……过来……

    ……打开门……

    ……让我出去……

    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诱惑力,像是在催眠,又像是在呼唤。如果意志稍微薄弱一点,恐怕就会被它迷惑,主动放它出来。

    林默的额头渗出了冷汗。

    但他没有退缩。

    他伸出手,在虚空中握了握。

    然后,他调动了心印之力。

    不是用来修补裂纹。

    是用来……压制。

    心印的黑白光芒从他体内涌出来,像一张大网,从里到外,把那颗珠子裹了个严严实实。一层不够,就两层,两层不够,就三层。

    珠子的跳动慢了下来。

    裂纹扩大的速度也暂时停住了。

    但林默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心印压制不住它多久。

    也许一炷香,也许半个时辰。

    在那之前,他必须把这些阴物解决掉。

    至少,要找到它们的源头。

    林默睁开眼。

    他的左眼变成了金色,右眼变成了黑色。异瞳在阴雾中格外显眼,像两盏灯。

    周围的阴物感受到了他的气息,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涌过来。

    林默抬起手。

    心印之力从他掌心涌出,黑白交织,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开涌过来的阴雾。

    他的战斗方式还是那样——冷静,精准,一击致命。

    像在解剖。

    每一道黑白光芒划过,都有数个阴物被斩成两半,然后在光芒中消融。它们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

    阴物一只一只地倒下去,像被收割的麦子。

    但太多了。

    真的太多了。

    林默一边杀,一边往前走。他想找到这些阴物的源头——它们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地脉的裂口在哪儿?

    只要找到裂口,封住它,事情就好办了。

    他往前走了大概一里地,脚下的地面越来越软,像是踩在烂泥里。阴雾也稍微淡了一点,不再那么密不透风。

    然后,他看到了。

    地面上,有一道裂缝。

    不大,也就几丈宽,黑漆漆的,深不见底。浓浓的阴煞之气从裂缝里涌出来,源源不断,像泉水一样往外冒。阴物就是从这里面钻出来的,一只接一只,无穷无尽。

    地脉裂口。

    林默走到裂口旁边,低头往下看。

    里面很黑,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阴冷的气息不断往上冒,吹得人浑身发冷,骨头缝里都结了冰似的。

    而就在他靠近裂口的瞬间,丹田中的黑珠,猛地跳了一下。

    这一次,不是轻微的颤动。

    是剧烈的、几乎要蹦出来的跳动。

    林默闷哼一声,捂住了肚子。

    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顺着脸颊往下淌。

    珠子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地扩大。

    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狠狠地撞了一下。又像是,裂口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呼应珠子里的那个存在。

    然后,那道低语声,前所未有地清晰——

    我……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