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法医录 第364章 万民心印网
我……找到你了。
声音很轻,像是贴在耳边说的。
林默的后背一下子就凉了。
不是阴风吹的那种凉,是从骨头缝里冒出来的、深入骨髓的寒意。像是有一只冰冷的手,顺着他的后脊梁骨往上摸,一直摸到后脑勺。手指所过之处,汗毛一根根地竖起来。
他踉跄了一步,差点栽进裂口里。
右手撑在地上,才勉强稳住身形。掌心按在冰冷的石头上,石头上满是黏腻的阴煞之气,沾在皮肤上凉得刺骨。
丹田中的黑珠还在剧烈跳动,一下一下的,像一颗失控的心脏,又像一把重锤,一下一下地砸在他的丹田壁上。每跳一下,林默的胸口就闷一下,像是要被砸出内伤来。
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从原来的一道,变成了两三道,然后是四五道……像蜘蛛网一样爬满了小半颗珠子。黑色的珠面上,白色的裂纹纵横交错,看起来触目惊心。
每一道裂纹里,都透出那种说不清颜色的光。
越来越亮。
越来越刺眼。
像是门后面有什么东西,正在用力往外面挤,想要把门撑开。
低语声也越来越密集,像是有无数个声音在同时说话,有的远,有的近,有的苍老,有的稚嫩,有的模糊,有的清晰……乱糟糟地挤在他的脑海里,吵得他头疼欲裂,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他的太阳穴。
林默咬着牙,闷哼了一声。
嘴角溢出一丝血。
他强撑着站起身,往后退了几步,离开裂口的范围。
一步,两步,三步……
退到大概十步远的时候,珠子的跳动才稍微缓和了一点。那种要炸开的感觉减轻了一些,低语声也没那么吵了。
裂纹扩大的速度也慢了下来,但没有停。
刚才那一下,已经让裂纹深了不止一倍。
林默靠在一块大石头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砸在地上,洇湿了一小片尘土。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也没了血色,浑身上下都被冷汗浸透了,风一吹,冷得打颤。
他的异瞳还亮着,金色和黑色的光芒微微颤抖。
找到你了。
谁找到他了?
地脉裂口里的东西?还是珠子里的东西?
还是说……两者本来就是一回事?
林默的脑子飞快地转着,各种念头纷至沓来。
碎片消散前说过两句话。
体内珠子就是门。
混沌之主在虚空之外等你。
他之前以为,珠子这扇门,通向的是虚空之外的混沌之主本体。虚空之外,就是界壁的另一边,就是天封的外面。
但现在,地脉裂口里的东西,竟然也能和珠子产生共鸣。
这说明什么?
说明地脉深处,也和混沌之主有关?
还是说……地脉本身,就是混沌之主的一部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林默自己都吓了一跳。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地脉是天地初开的时候就有的,是九州大地的根基,是生养万物的源头。如果地脉是混沌之主的一部分,那整个九州……整个天下的生灵,岂不是都活在混沌之主的身体里?
这个想法太荒谬了。
也太可怕了。
林默摇了摇头,把这个可怕的念头压下去。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先解决眼前的问题。
他抬起头,看向那道地脉裂口。
阴煞之气还在往外冒,像黑色的泉水一样咕嘟咕嘟地涌。阴物还在源源不断地钻出来,一只接一只,飘飘忽忽地往西陵城的方向飘。
裂口比他刚才看到的,又宽了一点点。
边缘的石头正在慢慢碎裂,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撑开。
像是被珠子的共鸣震的。
林默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能再靠近了。
靠近裂口,珠子的反应会更剧烈。到时候封印真的崩了,麻烦就大了。
不只是他自己麻烦,整个西陵城、整个九州都得跟着遭殃。
但不靠近,怎么封住裂口?
硬封?
以他现在的状态,很难。道级的力量确实强,但他现在连全盛时期的三成都发挥不出来。而且还要分心压制珠子里的东西,能调用的力量就更少了。
得想个别的办法。
林默闭上眼睛,沉下心神。
心印之力还在裹着那颗珠子,勉强维持着封印。但心印的力量在消耗,而且消耗得很快。照这个速度,撑不了多久。
心印……
心印网络……
林默忽然想到了什么。
第六卷决战的时候,心印网络连接了百万之众,万民意志汇聚在一起,爆发出了超乎想象的力量。
那一次,他就是靠万民之心,才压制住了碎片,才有机会把本源珠封进体内。
现在……
能不能再试一次?
不是用来战斗,是用来……稳住封印。
一个人的力量不够,那就用百万人的力量。
心印网络的本质是连接。既然能连接意志,那应该也能用来分担压力。把珠子的侵蚀,分摊到百万颗心上去。
当然,不能真的让普通人来承担混沌的侵蚀。那太危险了,普通人承受不住,可能会直接疯掉,甚至死掉。
但只是分担的压力呢?
只是用他们的意志,形成一道屏障,帮他稳住封印。就像很多人一起推一扇门,一个人推不动,一百个人、一万个人、一百万个人,总能推住。
林默不确定。
这只是他的一个想法,从来没试过。也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了。
他深吸一口气,调动心印之力,小心翼翼地往外延伸。
心印的力量从他体内涌出来,像一张无形的网,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起初很慢,因为他要压制珠子,不能动用太多力量。心印之力像是一层薄薄的水,慢慢漫过地面,漫过废墟,漫过城墙……
但很快,心印网络就被激活了。
西陵城里,每一个心印碎片持有者的胸口,都微微亮了起来。
一点一点的微光,像是漫天的星辰,散落在城市的各个角落。
城墙上正在战斗的士兵亮了。
城下正在搬石头的民壮亮了。
角落里正在照顾伤员的大夫亮了。
废墟里正在给孩子找吃的母亲亮了。
甚至,连某个已经昏迷了好几天的伤兵,胸口也亮了一下。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能感觉到,有一个声音在心底响起。
不是说话,更像是一种……呼唤。
很熟悉的呼唤。
第六卷决战的时候,他们感受过一次。
是林大人。
是那个救了他们所有人的林大人。
西陵城头,韩沧正挥刀砍翻一个飘上来的怨灵,胸口忽然亮了一下。微弱的光芒从甲胄的缝隙里透出来,暖暖的。他愣了愣,然后像是明白了什么,猛地攥紧了拳头。
都稳住!他吼,声音沙哑但有力,林大人在召唤心印!都凝神聚气!把力往一处使!
没有人指挥。
但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照做了。
他们闭上眼睛,凝神静气,把自己的意志顺着心印碎片送出去。
一点微光,两点微光,三点微光……
越来越多的光点亮起来,从四面八方汇聚到一起,顺着心印网络,流向同一个方向——
流向林默。
林默站在裂口旁边,闭着眼睛。
他能感觉到。
一道又一道的意志,顺着心印网络流进来。有强有弱,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每一道意志都不一样,带着各自的情绪,各自的故事,各自的牵挂。
有的在担心孩子,有的在思念爱人,有的在害怕,有的在愤怒,有的在咬牙坚持……
但所有的意志里,都有同一种东西。
信任。
还有……期盼。
他们相信他。
他们在等他。
林默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有点酸,有点烫。
他深吸一口气,把这些意志汇聚在一起,编织成一张更密、更厚的网,然后,小心翼翼地盖在了那颗黑珠上面。
嗡——
珠子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像是被激怒了,又像是被压住了。
裂纹扩大的速度,瞬间慢了下来。
不是暂时的停止,是……真的变慢了。
而且慢了很多很多。从之前的肉眼可见,变成了几乎察觉不到的速度。
有用!
林默的眼睛亮了一下。
果然有用。
万民意志形成的屏障,比他一个人的心印之力强太多了。不是强一点半点,是强了好几个量级。
百万人的意志拧成一股绳,真的能扛住混沌的侵蚀。
珠子的跳动渐渐平稳下来。
裂纹也不再疯狂蔓延了。虽然还在缓慢扩大,但速度已经慢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就像水滴石穿,一滴水两滴水看不出来,但天长日久总会有影响。但至少现在,稳住了。
林默松了口气。
暂时……稳住了。
但他没有掉以轻心。
这只是暂时的。
万民意志能帮他稳住封印,但不能修补裂纹。裂纹还在,只是扩大的速度变慢了。而且,长时间维持这种状态,对普通人也有消耗。虽然消耗不大,但积少成多,时间久了,普通人也扛不住。
他不能一直占用百万人的意志。
必须尽快解决地脉裂口的问题。
林默睁开眼。
异瞳的光芒比刚才更亮了,金色和黑色交织在一起,像是两团火焰。
他抬起头,看向那道裂口。
阴煞之气还在往外冒,但速度似乎也慢了一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珠子被压制住了,连带着裂口里的东西也安静了些。
两者之间,果然有联系。
林默往前走了两步。
这一次,珠子没有剧烈跳动,只是微微颤了一下。
万民意志形成的屏障,确实起作用了。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一直走到裂口边缘才停下。
低头往下看。
还是黑,还是深不见底。但这一次,他用异瞳仔细看,似乎能看到很深很深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很淡,很暗。
是一种暗红色的光,像是烧红的烙铁被埋在灰里,隐隐约约透出一点亮。
那光在动。
一下一下的。
像是一颗心脏,在缓慢地跳动。
又像是一只眼睛,在往上看。
隔着不知道多少深的地脉,和林默对视了一眼。
林默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是什么?
地脉深处的东西?
还是……混沌之主的另一只眼睛?
碎片有三只眼睛。之前出来的那个分身,有三瞳。但地渊深处那个主体,有几只眼睛?
甚至,混沌之主本体,有多少只眼睛?
林默不知道。
但他隐隐觉得,事情比他想象的更复杂。
林默!
远处传来叶清的声音。
林默回过头,看到叶清从阴雾里冲了出来,白衣上沾了不少黑灰,还有几处破洞,露出里面雪白的皮肤。她的脸色也很白,白得几乎透明,但眼神很亮。她手里握着一把短剑,剑身上还在往下滴黑色的血。
她身后跟着两个曦力持有者,也都是一身狼狈,但都握紧了手里的法器。
你怎么样?她冲到林默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遍,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焦急,我在上面看到你这边有光,还以为你……
她没说完。
还以为你出事了。
没事。林默摇了摇头,指了指胸口,心印网络激活了。暂时稳住了。
叶清愣了一下,然后看向他的胸口。
那里确实有淡淡的光芒在亮,不是一个人的光,是无数道光芒汇聚在一起的光。温暖,厚重,带着人心的温度。光芒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像是一道小小的屏障,把周围的阴煞之气都挡在了外面。
万民之心……叶清喃喃地说,眼神有点复杂。
她听说过第六卷决战时的场景,但亲眼看到,还是第一次。
百万人的意志汇聚在一个人身上,那种感觉……很震撼。也很……温暖。
像是在黑夜里,看到了万家灯火。
先不说这个。林默指了指脚下的裂口,找到源头了。地脉裂口,阴物都是从这里出来的。
叶清低头看了一眼裂口,脸色沉了沉。
她蹲下来,伸手在裂口上方感受了一下。手掌刚伸到裂口上方,她的眉头就皱得更紧了。
地脉阴煞……她低声说,好浓的阴煞之气。比我以前见过的任何一次都浓。而且……
她顿了顿,又说:这里面好像还有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林默问。
说不清。叶清摇了摇头,感觉……很古老。比阴煞之气更古老。像是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埋在这里的。
很久很久以前。
林默的眼神沉了沉。
万古前?
能封吗?他问。
叶清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
不好说。她说,地脉裂口是从里面崩开的,从外面封不住。就算勉强封住,也撑不了多久。里面的压力太大了,迟早还会崩开。
那怎么办?
除非……从里面封。叶清说,找到裂口的根源,从里面堵住它。
从里面封。
林默看了一眼深不见底的裂口,没说话。
从里面封,就得有人下去。
但地脉深处是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阴煞之气这么浓,下去了能不能上来都不好说。
而且……下面可能还有别的东西。
刚才珠子的共鸣,不是错觉。裂口里有什么东西,和珠子里的东西是呼应的。
下去了,可能会遇到更大的麻烦。
我下去看看。林默说。
不行。叶清立刻反对,声音很坚决,你体内的封印刚稳住,下去万一再被刺激到怎么办?到时候封印崩了,谁都扛不住。你别忘了你现在是什么情况。
那怎么办?林默问,总不能就这么放着。裂口不封,阴物会一直冒出来。我们守得了一时,守不了一世。符石会用完,曦力会耗尽,人也会累。到时候城还是会破。
叶清咬着嘴唇,没说话。
她也知道林默说得对。
但她不能让林默下去。太危险了。
林默现在就是个移动的炸药包,下去了,万一引爆了,不只是他自己死,整个西陵城都得跟着陪葬。
我下去。她说。
林默看了她一眼。
你曦力消耗太大了。他说,从早上到现在,你就没停过。再下去,你撑不住。
我撑得住。叶清的语气很倔强,曦之力是阴煞的克星。我下去,比你下去安全。至少我体内没有那颗定时炸弹。
你一个人不行。
那我带两个人一起。叶清指了指身后两个曦力持有者,她们底子都不错,能帮上忙。
那两个姑娘立刻点了点头,眼神很坚定。
不行。林默还是摇头,太危险了。地脉深处什么情况都不知道,万一遇到什么……
那你下去就不危险了?叶清的声音提高了一点,语气里带着点怒气,你体内有什么你自己不清楚?你下去就是找死!你死了,谁来守西陵?谁来守九州?
林默沉默了。
他知道叶清是对的。
他现在的状态,确实不适合深入地脉。万一珠子在下面暴走,他连逃都逃不出来。
但就这么放着裂口不管,也不行。
阴物会一直冒,迟早有一天城会破。
就在两人僵持的时候,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两位小友,不必争了。
声音慢悠悠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但又像是就在耳边。
林默和叶清同时转头。
只见阴雾里走出来一个老头,白胡子白头发,穿着一身破旧的道袍,袍子上补了好几个补丁,手里拄着一根弯弯曲曲的拐杖,拐杖的把手是个桃木疙瘩。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像个随处可见的游方道士,走在街上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但林默的眼神凝了一下。
这个老头……不简单。
他走到这么近,林默居然才发现他。
要知道,林默现在是道级修为,感知力极强。别说一个大活人了,就算是一只苍蝇飞过来,他也能提前察觉到。
但这个老头,就像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你是谁?叶清警惕地问,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身后两个曦力持有者也绷紧了身体,随时准备出手。
老头笑了笑,露出几颗豁牙。
老道玄机子。他说,声音哑哑的,像破锣似的,但语气很随和,游方的道士,混口饭吃。刚好路过,刚好看到,刚好……有几句话想说。
玄机子?
林默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没听过。
至少他的记忆里,没有这个名字。
但直觉告诉他,这个老头不简单。
你有什么办法?林默问。他刚才听到老头说不必争了,显然是有备而来。
老头拄着拐杖,走到裂口旁边,低头往下看了看,摸了摸白胡子。
地脉阴煞,本是地脉自带的东西。他慢悠悠地说,就像人身上的病,有寒有热,有虚有实。这地脉啊,也是一样。阴煞就是地脉的寒气,本来藏在深处,好好的。现在地脉受了伤,寒气就冒出来了。
所以要治根,就得补地脉。
补地脉?叶清皱了皱眉,怎么补?地脉这么大,怎么补?
老头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天上。
九根柱子。他说,上古时候,有九根镇界柱,撑天镇地,稳住地脉。就像房子的顶梁柱,柱子立住了,房子就不会塌。现在那九根柱子大多都毁了,地脉没了镇压,自然就乱了。
九根镇界柱?
林默的眼神闪了一下。
他想起了守门令。
初代守门人的守门令上,似乎刻着九根柱子的图案,围绕着一个圆形的徽章。当时他以为是装饰,或者某种符号。现在看来……不是。
那是地图。
是九根镇界柱的位置图。
九根镇界柱在哪儿?林默问。
老头笑了笑,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有意思,像是了然,又像是欣慰。
你心里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他说,九处上古遗迹,九根镇界柱的基座。你去过几处了?
林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去过?
他什么时候去过?
不对。
是守门令里的记忆?还是说,这个老头能看穿他的心思?
你到底是谁?林默的声音沉了沉,眼神也冷了下来。
这个老头知道得太多了。多到不正常。
老头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笑了笑,摆了摆手。
老道只是个送信的。他说,有人让我给你带句话——九柱齐,地脉稳;地脉稳,界壁固。想守住这方天地,先把九根柱子找齐。
谁让你带的话?林默追问。
老头摇了摇头,没说。
他转过身,拄着拐杖,慢悠悠地往阴雾里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
对了,还有一句话——珠子就是门,门那边不只有混沌之主。还有你想知道的一切答案。
说完,他的身影就消失在了阴雾里。
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林默站在原地,眉头紧锁。
玄机子。
九根镇界柱。
珠子就是门,门那边不只有混沌之主……还有答案?
这老头什么来头?
他怎么知道这么多?
是谁让他来的?
初代守门人?还是……别的什么人?
林默……叶清的声音有点犹豫,那老头……靠谱吗?会不会是敌人的圈套?
林默沉默了一下。
不知道。他说,但他说的话,可能是真的。
守门令里确实有九根柱子的印记。他之前以为只是装饰,或者某种符号。现在看来,那是地图。
九根镇界柱,分别在九处上古遗迹里。
只要找齐九根柱子,重新激活它们,就能稳住地脉,封住这些裂口。
甚至……还能稳住界壁。
如果真是这样,那九根柱子就是关键。
是对抗混沌之主的关键。
我们先回去。林默说,跟韩将军商量一下。
叶清点了点头。
两人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林默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道地脉裂口。
裂口还在往外冒着阴煞之气,幽幽的,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
而他丹田中的黑珠,虽然被万民意志压住了,但裂纹深处的那道光,还在闪。
一下,又一下。
像是在回应裂口里的东西。
又像是……在嘲笑他。
林默的拳头慢慢握紧了。
九根镇界柱。
他必须找到它们。
在珠子彻底碎掉之前。
在界壁彻底崩塌之前。
在混沌之主……回来之前。
风从北边吹过来,卷着阴煞之气,打在人脸上,冰冷刺骨。
林默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阴雾里,他的背影很瘦,但很直。
像一杆枪。
而在他身后很远很远的地方,在阴雾的最深处,那个被叫做玄机子的老道士,停下了脚步。
他回过头,往林默的方向看了一眼,笑了笑。
小家伙,路还长着呢。
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拄着拐杖,继续慢悠悠地往前走。
身影很快消失在了灰蒙蒙的天地间。
声音很轻,像是贴在耳边说的。
林默的后背一下子就凉了。
不是阴风吹的那种凉,是从骨头缝里冒出来的、深入骨髓的寒意。像是有一只冰冷的手,顺着他的后脊梁骨往上摸,一直摸到后脑勺。手指所过之处,汗毛一根根地竖起来。
他踉跄了一步,差点栽进裂口里。
右手撑在地上,才勉强稳住身形。掌心按在冰冷的石头上,石头上满是黏腻的阴煞之气,沾在皮肤上凉得刺骨。
丹田中的黑珠还在剧烈跳动,一下一下的,像一颗失控的心脏,又像一把重锤,一下一下地砸在他的丹田壁上。每跳一下,林默的胸口就闷一下,像是要被砸出内伤来。
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从原来的一道,变成了两三道,然后是四五道……像蜘蛛网一样爬满了小半颗珠子。黑色的珠面上,白色的裂纹纵横交错,看起来触目惊心。
每一道裂纹里,都透出那种说不清颜色的光。
越来越亮。
越来越刺眼。
像是门后面有什么东西,正在用力往外面挤,想要把门撑开。
低语声也越来越密集,像是有无数个声音在同时说话,有的远,有的近,有的苍老,有的稚嫩,有的模糊,有的清晰……乱糟糟地挤在他的脑海里,吵得他头疼欲裂,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他的太阳穴。
林默咬着牙,闷哼了一声。
嘴角溢出一丝血。
他强撑着站起身,往后退了几步,离开裂口的范围。
一步,两步,三步……
退到大概十步远的时候,珠子的跳动才稍微缓和了一点。那种要炸开的感觉减轻了一些,低语声也没那么吵了。
裂纹扩大的速度也慢了下来,但没有停。
刚才那一下,已经让裂纹深了不止一倍。
林默靠在一块大石头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砸在地上,洇湿了一小片尘土。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也没了血色,浑身上下都被冷汗浸透了,风一吹,冷得打颤。
他的异瞳还亮着,金色和黑色的光芒微微颤抖。
找到你了。
谁找到他了?
地脉裂口里的东西?还是珠子里的东西?
还是说……两者本来就是一回事?
林默的脑子飞快地转着,各种念头纷至沓来。
碎片消散前说过两句话。
体内珠子就是门。
混沌之主在虚空之外等你。
他之前以为,珠子这扇门,通向的是虚空之外的混沌之主本体。虚空之外,就是界壁的另一边,就是天封的外面。
但现在,地脉裂口里的东西,竟然也能和珠子产生共鸣。
这说明什么?
说明地脉深处,也和混沌之主有关?
还是说……地脉本身,就是混沌之主的一部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林默自己都吓了一跳。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地脉是天地初开的时候就有的,是九州大地的根基,是生养万物的源头。如果地脉是混沌之主的一部分,那整个九州……整个天下的生灵,岂不是都活在混沌之主的身体里?
这个想法太荒谬了。
也太可怕了。
林默摇了摇头,把这个可怕的念头压下去。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先解决眼前的问题。
他抬起头,看向那道地脉裂口。
阴煞之气还在往外冒,像黑色的泉水一样咕嘟咕嘟地涌。阴物还在源源不断地钻出来,一只接一只,飘飘忽忽地往西陵城的方向飘。
裂口比他刚才看到的,又宽了一点点。
边缘的石头正在慢慢碎裂,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撑开。
像是被珠子的共鸣震的。
林默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能再靠近了。
靠近裂口,珠子的反应会更剧烈。到时候封印真的崩了,麻烦就大了。
不只是他自己麻烦,整个西陵城、整个九州都得跟着遭殃。
但不靠近,怎么封住裂口?
硬封?
以他现在的状态,很难。道级的力量确实强,但他现在连全盛时期的三成都发挥不出来。而且还要分心压制珠子里的东西,能调用的力量就更少了。
得想个别的办法。
林默闭上眼睛,沉下心神。
心印之力还在裹着那颗珠子,勉强维持着封印。但心印的力量在消耗,而且消耗得很快。照这个速度,撑不了多久。
心印……
心印网络……
林默忽然想到了什么。
第六卷决战的时候,心印网络连接了百万之众,万民意志汇聚在一起,爆发出了超乎想象的力量。
那一次,他就是靠万民之心,才压制住了碎片,才有机会把本源珠封进体内。
现在……
能不能再试一次?
不是用来战斗,是用来……稳住封印。
一个人的力量不够,那就用百万人的力量。
心印网络的本质是连接。既然能连接意志,那应该也能用来分担压力。把珠子的侵蚀,分摊到百万颗心上去。
当然,不能真的让普通人来承担混沌的侵蚀。那太危险了,普通人承受不住,可能会直接疯掉,甚至死掉。
但只是分担的压力呢?
只是用他们的意志,形成一道屏障,帮他稳住封印。就像很多人一起推一扇门,一个人推不动,一百个人、一万个人、一百万个人,总能推住。
林默不确定。
这只是他的一个想法,从来没试过。也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了。
他深吸一口气,调动心印之力,小心翼翼地往外延伸。
心印的力量从他体内涌出来,像一张无形的网,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起初很慢,因为他要压制珠子,不能动用太多力量。心印之力像是一层薄薄的水,慢慢漫过地面,漫过废墟,漫过城墙……
但很快,心印网络就被激活了。
西陵城里,每一个心印碎片持有者的胸口,都微微亮了起来。
一点一点的微光,像是漫天的星辰,散落在城市的各个角落。
城墙上正在战斗的士兵亮了。
城下正在搬石头的民壮亮了。
角落里正在照顾伤员的大夫亮了。
废墟里正在给孩子找吃的母亲亮了。
甚至,连某个已经昏迷了好几天的伤兵,胸口也亮了一下。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能感觉到,有一个声音在心底响起。
不是说话,更像是一种……呼唤。
很熟悉的呼唤。
第六卷决战的时候,他们感受过一次。
是林大人。
是那个救了他们所有人的林大人。
西陵城头,韩沧正挥刀砍翻一个飘上来的怨灵,胸口忽然亮了一下。微弱的光芒从甲胄的缝隙里透出来,暖暖的。他愣了愣,然后像是明白了什么,猛地攥紧了拳头。
都稳住!他吼,声音沙哑但有力,林大人在召唤心印!都凝神聚气!把力往一处使!
没有人指挥。
但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照做了。
他们闭上眼睛,凝神静气,把自己的意志顺着心印碎片送出去。
一点微光,两点微光,三点微光……
越来越多的光点亮起来,从四面八方汇聚到一起,顺着心印网络,流向同一个方向——
流向林默。
林默站在裂口旁边,闭着眼睛。
他能感觉到。
一道又一道的意志,顺着心印网络流进来。有强有弱,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每一道意志都不一样,带着各自的情绪,各自的故事,各自的牵挂。
有的在担心孩子,有的在思念爱人,有的在害怕,有的在愤怒,有的在咬牙坚持……
但所有的意志里,都有同一种东西。
信任。
还有……期盼。
他们相信他。
他们在等他。
林默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有点酸,有点烫。
他深吸一口气,把这些意志汇聚在一起,编织成一张更密、更厚的网,然后,小心翼翼地盖在了那颗黑珠上面。
嗡——
珠子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像是被激怒了,又像是被压住了。
裂纹扩大的速度,瞬间慢了下来。
不是暂时的停止,是……真的变慢了。
而且慢了很多很多。从之前的肉眼可见,变成了几乎察觉不到的速度。
有用!
林默的眼睛亮了一下。
果然有用。
万民意志形成的屏障,比他一个人的心印之力强太多了。不是强一点半点,是强了好几个量级。
百万人的意志拧成一股绳,真的能扛住混沌的侵蚀。
珠子的跳动渐渐平稳下来。
裂纹也不再疯狂蔓延了。虽然还在缓慢扩大,但速度已经慢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就像水滴石穿,一滴水两滴水看不出来,但天长日久总会有影响。但至少现在,稳住了。
林默松了口气。
暂时……稳住了。
但他没有掉以轻心。
这只是暂时的。
万民意志能帮他稳住封印,但不能修补裂纹。裂纹还在,只是扩大的速度变慢了。而且,长时间维持这种状态,对普通人也有消耗。虽然消耗不大,但积少成多,时间久了,普通人也扛不住。
他不能一直占用百万人的意志。
必须尽快解决地脉裂口的问题。
林默睁开眼。
异瞳的光芒比刚才更亮了,金色和黑色交织在一起,像是两团火焰。
他抬起头,看向那道裂口。
阴煞之气还在往外冒,但速度似乎也慢了一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珠子被压制住了,连带着裂口里的东西也安静了些。
两者之间,果然有联系。
林默往前走了两步。
这一次,珠子没有剧烈跳动,只是微微颤了一下。
万民意志形成的屏障,确实起作用了。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一直走到裂口边缘才停下。
低头往下看。
还是黑,还是深不见底。但这一次,他用异瞳仔细看,似乎能看到很深很深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很淡,很暗。
是一种暗红色的光,像是烧红的烙铁被埋在灰里,隐隐约约透出一点亮。
那光在动。
一下一下的。
像是一颗心脏,在缓慢地跳动。
又像是一只眼睛,在往上看。
隔着不知道多少深的地脉,和林默对视了一眼。
林默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是什么?
地脉深处的东西?
还是……混沌之主的另一只眼睛?
碎片有三只眼睛。之前出来的那个分身,有三瞳。但地渊深处那个主体,有几只眼睛?
甚至,混沌之主本体,有多少只眼睛?
林默不知道。
但他隐隐觉得,事情比他想象的更复杂。
林默!
远处传来叶清的声音。
林默回过头,看到叶清从阴雾里冲了出来,白衣上沾了不少黑灰,还有几处破洞,露出里面雪白的皮肤。她的脸色也很白,白得几乎透明,但眼神很亮。她手里握着一把短剑,剑身上还在往下滴黑色的血。
她身后跟着两个曦力持有者,也都是一身狼狈,但都握紧了手里的法器。
你怎么样?她冲到林默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遍,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焦急,我在上面看到你这边有光,还以为你……
她没说完。
还以为你出事了。
没事。林默摇了摇头,指了指胸口,心印网络激活了。暂时稳住了。
叶清愣了一下,然后看向他的胸口。
那里确实有淡淡的光芒在亮,不是一个人的光,是无数道光芒汇聚在一起的光。温暖,厚重,带着人心的温度。光芒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像是一道小小的屏障,把周围的阴煞之气都挡在了外面。
万民之心……叶清喃喃地说,眼神有点复杂。
她听说过第六卷决战时的场景,但亲眼看到,还是第一次。
百万人的意志汇聚在一个人身上,那种感觉……很震撼。也很……温暖。
像是在黑夜里,看到了万家灯火。
先不说这个。林默指了指脚下的裂口,找到源头了。地脉裂口,阴物都是从这里出来的。
叶清低头看了一眼裂口,脸色沉了沉。
她蹲下来,伸手在裂口上方感受了一下。手掌刚伸到裂口上方,她的眉头就皱得更紧了。
地脉阴煞……她低声说,好浓的阴煞之气。比我以前见过的任何一次都浓。而且……
她顿了顿,又说:这里面好像还有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林默问。
说不清。叶清摇了摇头,感觉……很古老。比阴煞之气更古老。像是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埋在这里的。
很久很久以前。
林默的眼神沉了沉。
万古前?
能封吗?他问。
叶清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
不好说。她说,地脉裂口是从里面崩开的,从外面封不住。就算勉强封住,也撑不了多久。里面的压力太大了,迟早还会崩开。
那怎么办?
除非……从里面封。叶清说,找到裂口的根源,从里面堵住它。
从里面封。
林默看了一眼深不见底的裂口,没说话。
从里面封,就得有人下去。
但地脉深处是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阴煞之气这么浓,下去了能不能上来都不好说。
而且……下面可能还有别的东西。
刚才珠子的共鸣,不是错觉。裂口里有什么东西,和珠子里的东西是呼应的。
下去了,可能会遇到更大的麻烦。
我下去看看。林默说。
不行。叶清立刻反对,声音很坚决,你体内的封印刚稳住,下去万一再被刺激到怎么办?到时候封印崩了,谁都扛不住。你别忘了你现在是什么情况。
那怎么办?林默问,总不能就这么放着。裂口不封,阴物会一直冒出来。我们守得了一时,守不了一世。符石会用完,曦力会耗尽,人也会累。到时候城还是会破。
叶清咬着嘴唇,没说话。
她也知道林默说得对。
但她不能让林默下去。太危险了。
林默现在就是个移动的炸药包,下去了,万一引爆了,不只是他自己死,整个西陵城都得跟着陪葬。
我下去。她说。
林默看了她一眼。
你曦力消耗太大了。他说,从早上到现在,你就没停过。再下去,你撑不住。
我撑得住。叶清的语气很倔强,曦之力是阴煞的克星。我下去,比你下去安全。至少我体内没有那颗定时炸弹。
你一个人不行。
那我带两个人一起。叶清指了指身后两个曦力持有者,她们底子都不错,能帮上忙。
那两个姑娘立刻点了点头,眼神很坚定。
不行。林默还是摇头,太危险了。地脉深处什么情况都不知道,万一遇到什么……
那你下去就不危险了?叶清的声音提高了一点,语气里带着点怒气,你体内有什么你自己不清楚?你下去就是找死!你死了,谁来守西陵?谁来守九州?
林默沉默了。
他知道叶清是对的。
他现在的状态,确实不适合深入地脉。万一珠子在下面暴走,他连逃都逃不出来。
但就这么放着裂口不管,也不行。
阴物会一直冒,迟早有一天城会破。
就在两人僵持的时候,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两位小友,不必争了。
声音慢悠悠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但又像是就在耳边。
林默和叶清同时转头。
只见阴雾里走出来一个老头,白胡子白头发,穿着一身破旧的道袍,袍子上补了好几个补丁,手里拄着一根弯弯曲曲的拐杖,拐杖的把手是个桃木疙瘩。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像个随处可见的游方道士,走在街上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但林默的眼神凝了一下。
这个老头……不简单。
他走到这么近,林默居然才发现他。
要知道,林默现在是道级修为,感知力极强。别说一个大活人了,就算是一只苍蝇飞过来,他也能提前察觉到。
但这个老头,就像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你是谁?叶清警惕地问,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身后两个曦力持有者也绷紧了身体,随时准备出手。
老头笑了笑,露出几颗豁牙。
老道玄机子。他说,声音哑哑的,像破锣似的,但语气很随和,游方的道士,混口饭吃。刚好路过,刚好看到,刚好……有几句话想说。
玄机子?
林默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没听过。
至少他的记忆里,没有这个名字。
但直觉告诉他,这个老头不简单。
你有什么办法?林默问。他刚才听到老头说不必争了,显然是有备而来。
老头拄着拐杖,走到裂口旁边,低头往下看了看,摸了摸白胡子。
地脉阴煞,本是地脉自带的东西。他慢悠悠地说,就像人身上的病,有寒有热,有虚有实。这地脉啊,也是一样。阴煞就是地脉的寒气,本来藏在深处,好好的。现在地脉受了伤,寒气就冒出来了。
所以要治根,就得补地脉。
补地脉?叶清皱了皱眉,怎么补?地脉这么大,怎么补?
老头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天上。
九根柱子。他说,上古时候,有九根镇界柱,撑天镇地,稳住地脉。就像房子的顶梁柱,柱子立住了,房子就不会塌。现在那九根柱子大多都毁了,地脉没了镇压,自然就乱了。
九根镇界柱?
林默的眼神闪了一下。
他想起了守门令。
初代守门人的守门令上,似乎刻着九根柱子的图案,围绕着一个圆形的徽章。当时他以为是装饰,或者某种符号。现在看来……不是。
那是地图。
是九根镇界柱的位置图。
九根镇界柱在哪儿?林默问。
老头笑了笑,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有意思,像是了然,又像是欣慰。
你心里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他说,九处上古遗迹,九根镇界柱的基座。你去过几处了?
林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去过?
他什么时候去过?
不对。
是守门令里的记忆?还是说,这个老头能看穿他的心思?
你到底是谁?林默的声音沉了沉,眼神也冷了下来。
这个老头知道得太多了。多到不正常。
老头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笑了笑,摆了摆手。
老道只是个送信的。他说,有人让我给你带句话——九柱齐,地脉稳;地脉稳,界壁固。想守住这方天地,先把九根柱子找齐。
谁让你带的话?林默追问。
老头摇了摇头,没说。
他转过身,拄着拐杖,慢悠悠地往阴雾里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
对了,还有一句话——珠子就是门,门那边不只有混沌之主。还有你想知道的一切答案。
说完,他的身影就消失在了阴雾里。
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林默站在原地,眉头紧锁。
玄机子。
九根镇界柱。
珠子就是门,门那边不只有混沌之主……还有答案?
这老头什么来头?
他怎么知道这么多?
是谁让他来的?
初代守门人?还是……别的什么人?
林默……叶清的声音有点犹豫,那老头……靠谱吗?会不会是敌人的圈套?
林默沉默了一下。
不知道。他说,但他说的话,可能是真的。
守门令里确实有九根柱子的印记。他之前以为只是装饰,或者某种符号。现在看来,那是地图。
九根镇界柱,分别在九处上古遗迹里。
只要找齐九根柱子,重新激活它们,就能稳住地脉,封住这些裂口。
甚至……还能稳住界壁。
如果真是这样,那九根柱子就是关键。
是对抗混沌之主的关键。
我们先回去。林默说,跟韩将军商量一下。
叶清点了点头。
两人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林默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道地脉裂口。
裂口还在往外冒着阴煞之气,幽幽的,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
而他丹田中的黑珠,虽然被万民意志压住了,但裂纹深处的那道光,还在闪。
一下,又一下。
像是在回应裂口里的东西。
又像是……在嘲笑他。
林默的拳头慢慢握紧了。
九根镇界柱。
他必须找到它们。
在珠子彻底碎掉之前。
在界壁彻底崩塌之前。
在混沌之主……回来之前。
风从北边吹过来,卷着阴煞之气,打在人脸上,冰冷刺骨。
林默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阴雾里,他的背影很瘦,但很直。
像一杆枪。
而在他身后很远很远的地方,在阴雾的最深处,那个被叫做玄机子的老道士,停下了脚步。
他回过头,往林默的方向看了一眼,笑了笑。
小家伙,路还长着呢。
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拄着拐杖,继续慢悠悠地往前走。
身影很快消失在了灰蒙蒙的天地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