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书看 > 阴阳法医录 > 第377章 归途闻泣声

阴阳法医录 第377章 归途闻泣声

    林默沿着地脉通道往上走。

    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岩壁上的符文忽明忽暗,发出暗红色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味,混着混沌之气特有的腥甜。越往上走,味道越淡,但始终散不掉。

    他走得很快。

    脚步踩在粗糙的地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在空旷的地脉里,这声音被放大了无数倍,像是有很多人在跟着他走。

    林默没有回头。

    他知道身后没人。

    但心里总觉得不太对劲。

    不是沈砚的问题。

    沈砚已经走了,不管是去研究破局办法了,还是去别的什么地方了,反正不在他身后。

    不对劲的是——

    丹田。

    珠子还在跳。

    一下,一下,节奏很慢,但很稳。

    像一颗心脏。

    又像一个人,在轻轻地敲门。

    林默皱了皱眉,脚步没停。

    他强行把注意力从丹田移开,放到周围的环境上。

    通道两边的岩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和下面巨指周围的符文是同一种,暗红色的,像是用鲜血画上去的。

    这些符文组成了一张网,把整条通道裹在里面。

    林默记得,下来的时候他注意过这些符文。那时候符文还很亮,流动的速度也很快。

    但现在……

    他眯起眼睛,仔细看了一眼。

    符文的光暗了不少。

    流动的速度也慢了,像是快要凝固的树脂。

    林默的心里咯噔一下。

    镇界柱的力量,在衰退。

    这些符文是镇界柱力量的延伸。柱子越弱,符文就越暗。

    下面那根柱子已经断了。

    不对,不能说是断了。

    按沈砚的说法,是铁链断了三根,柱子本身还在。但柱子的力量,显然已经大不如前了。

    林默加快了脚步。

    得快点上去。

    上面的情况不知道怎么样了。叶清、周鼎、玄机子,还有那些金锋营的士兵,都在上面等着。

    他下去的时候,把人都留在了地面。

    现在想来,有点鲁莽了。

    如果下面的混沌生物顺着通道爬上去……

    林默不敢想。

    他脚下又快了几分。

    就在这时——

    帮帮我。

    声音响了起来。

    很轻。

    很柔。

    带着一丝颤抖。

    像一根细针,扎进林默的耳朵里。

    林默猛地停下了脚步。

    他僵在原地,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又来了。

    刚才在下面的时候,他就听到过一次。那时候他以为是错觉,或者是珠子的某种异动。

    但现在,这个声音又响起来了。

    清清楚楚。

    就在他丹田的位置。

    像一个孩子,趴在他肚子上说话。

    林默的手按在了丹田上。

    隔着衣服,他能感觉到珠子的跳动。一下,一下,很有规律。和那个声音的节奏,出奇地一致。

    林默低声问。

    声音在通道里回荡,撞在岩壁上,又弹了回来。

    没人回答。

    珠子还在跳。

    但那个声音,没有再出现。

    林默皱着眉,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

    四周很安静。

    只有符文流动时细微的沙沙声,还有他自己的呼吸声。

    什么都没有。

    刚才那句话,像是他的幻觉。

    但林默知道不是。

    他听得清清楚楚。

    三个字。

    帮帮我。

    带着哭腔。

    像是受了很大的委屈,又像是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事。

    和他以前听到的低语声完全不一样。

    以前的低语声,是模糊的、杂乱的、分不清内容的。像很多人在同时说话,又像风穿过峡谷的呜咽。

    偶尔有几句能听清的,也都是威胁和恫吓。

    什么放我出去。

    什么你们都得死。

    都是这种调调。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只有一个声音。

    很干净。

    很……脆弱。

    像个孩子。

    林默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对。

    不对劲。

    这太反常了。

    珠子里的东西,为什么会突然用这种语气说话?

    是陷阱吗?

    故意装可怜,博取他的同情,让他放松警惕,然后趁机破封而出?

    有可能。

    非常有可能。

    林默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那一丝莫名的异样。

    不能信。

    绝对不能信。

    他是法医。

    法医的本能告诉他,事出反常必有妖。一个一直威胁你的东西,突然开始求你帮忙,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就像那些杀人犯。

    被抓的时候个个痛哭流涕,说自己是被逼的,说自己有苦衷。

    结果呢?

    该判还是得判。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这话不一定全对,但用在珠子里的东西身上,肯定没错。

    林默松开按在丹田上的手,继续往前走。

    走得比刚才更快了。

    他不想再听到那个声音。

    也不想再去想这件事。

    先上去。

    回到地面再说。

    然而——

    他越不想听,那个声音就越频繁地出现。

    走几步,就响一次。

    帮帮我。

    帮帮我。

    帮帮我。

    一遍又一遍。

    像循环播放的录音。

    又像一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孩子,在不停地敲门。

    声音越来越清晰。

    越来越大。

    从最开始的细若蚊吟,到后来像是就在他耳边说话。

    林默的脚步越来越快。

    到最后,几乎是在跑了。

    但没用。

    那个声音像是直接从他脑子里冒出来的。不管他跑多快,都甩不掉。

    而且,他渐渐发现了一件事。

    那个声音……

    真的在哭。

    不是装的。

    不是那种为了博取同情的假哭。

    是真的在哭。

    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每说一次帮帮我,尾音都在颤抖。

    像是已经哭了很久,嗓子都哑了。

    林默咬着牙。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不是累的。

    是被这个声音搅的。

    心烦意乱。

    他这辈子从来没这么烦过。

    验尸的时候再恶心的尸体他都能面不改色地验完。审犯的时候再狡猾的凶手他都能慢条斯理地问出真相。

    但现在,他被一个声音搞得心神不宁。

    闭嘴。

    林默低声说。

    声音有点沙哑。

    没用。

    那个声音还在继续。

    帮帮我。

    帮帮我。

    一遍又一遍,锲而不舍。

    林默的拳头攥紧了。

    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丝。

    疼。

    但这点疼,能让他清醒一点。

    不能被干扰。

    绝对不能被干扰。

    这一定是混沌的诱骗手段。先装可怜,等他心软了,放松了警惕,珠子里的东西就会趁虚而入。

    到时候,轻则被夺舍,重则爆体而亡。

    这种套路,他见得多了。

    虽然对象不一样,但本质都是一样的——利用人的同情心,达到自己的目的。

    林默深吸了一口气。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开始数符文。

    通道两边的岩壁上,有多少道符文,他一道一道地数。

    左边第一行,七十二道。

    右边第一行,七十三道。

    左边第二行,六十九道。

    右边第二行,七十一道。

    ……

    他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到了数符文这件事上。

    法医的专注力,在这个时候发挥了作用。

    不管外界有什么干扰,只要他想集中注意力,就能集中。

    这是多年验尸练出来的本事。

    再吵的环境,再难闻的气味,只要他拿起解剖刀,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他和尸体。

    现在也是一样。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岩壁上的符文。

    一个一个地数。

    一个一个地记。

    那个声音还在响。

    但距离感变远了。

    像是隔着一堵墙,又像是在另一个房间。

    虽然还能听到,但已经干扰不到他了。

    林默就这么一边数符文,一边往上走。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

    通道渐渐变宽了。

    符文也越来越稀疏。

    空气里的混沌之气淡了不少,能闻到一丝泥土的味道。

    快到了。

    林默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

    他停了下来。

    不是他想停。

    是前面有东西。

    通道变宽之后,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溶洞。溶洞不大,也就十几丈方圆。

    溶洞里,站着几个影子。

    林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混沌生物?

    他悄悄往后退了一步,贴在岩壁上,屏住呼吸,仔细观察。

    那几个影子,背对着他。

    身形很高大,约莫有一丈多。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片,背上还长着骨刺。

    看起来,和上面那些混沌生物差不多。

    但林默很快就发现了不对。

    这些生物……

    不一样。

    上面的混沌生物,形态各异,但都有一个共同点——丑陋、扭曲、不成人形。有的多了几条胳膊,有的少了半张脸,有的干脆就是一团肉上面长了几张嘴。

    但眼前这几个不一样。

    它们有完整的人形。

    两条腿,两条胳膊,一个脑袋。

    虽然浑身都是鳞片,虽然脸上还留着兽类的特征,但整体轮廓,已经和人很像了。

    甚至……

    林默眯起眼睛。

    它们身上,穿着衣服。

    破破烂烂的,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布片,挂在身上,勉强遮住了关键部位。

    衣服?

    混沌生物穿衣服?

    林默的心里咯噔一下。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这些东西……在进化。

    从野兽的形态,往人的形态进化。

    为什么?

    因为人类的形态,更适合修炼?还是因为,它们想要更像人?

    林默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事很麻烦。

    混沌生物本来就够难对付的了。如果再进化出智慧,懂得使用工具和功法……那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林默思索的时候,那几个生物动了。

    它们似乎在争执什么。

    其中一只指了指上面——也就是洞口的方向——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另一只摇了摇头,还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几只生物都往后退。

    它们似乎……不想上去?

    不对。

    林默皱起了眉。

    它们不是不想上去。

    它们是在害怕。

    害怕上面的什么东西?

    不对,上面只有叶清他们。虽然叶清和周鼎实力不弱,但还不至于让这些混沌生物怕成这样。

    那它们在怕什么?

    林默正想着,忽然,那几只生物同时转过头来。

    它们看向了林默的方向。

    十多只眼睛,在黑暗里发出幽幽的红光。

    被发现了。

    林默没有躲。

    他从岩壁后面走出来,站在通道口。

    几只生物看着他,先是愣了一下。

    然后,它们的眼睛里,露出了……恐惧的神色。

    是的,恐惧。

    林默看得清清楚楚。

    它们在怕他?

    不对。

    林默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它们的目光,没有落在他脸上。

    而是落在他……丹田的位置?

    林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

    丹田中的珠子,还在轻轻跳动。

    那个帮帮我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珠子很安静。

    安静得有点反常。

    再抬头,那几只生物已经开始往后退了。

    它们退得很慢,小心翼翼的,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一边退,一边还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像是在求饶。

    林默愣住了。

    什么情况?

    这些东西,在怕珠子里的东西?

    他还以为珠子里的东西是被封印的弱者。结果连地脉深处的混沌生物都怕它?

    那它刚才为什么要求助?

    装的?

    还是说……它怕的不是这些生物,而是别的什么东西?

    林默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刚才那些生物,似乎也在怕什么。

    怕的不是他。

    是地脉更深处的某个东西。

    难道……

    珠子里的东西,和那些生物怕的,是同一个东西?

    林默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对。

    如果珠子里的东西那么厉害,为什么会被封在他丹田里?

    而且,它为什么要求助?

    它该不会是被什么更厉害的东西追杀吧?

    这也太扯了。

    林默摇了摇头,把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出去。

    不管怎么样,先上去再说。

    他抬起头,看向那几只混沌生物。

    那几只生物还在退。

    已经退到了溶洞的另一边,背靠着岩壁,瑟瑟发抖。

    林默看了它们一眼。

    没动手。

    这些东西虽然是混沌生物,但看起来……挺惨的。

    而且,它们没攻击他。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现在状态不好,珠子又在闹,能不打架就不打架。

    林默绕开它们,沿着通道继续往上走。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几只生物还缩在角落里,没敢动。直到林默的身影消失在通道拐角,它们才慢慢探出头来,看着林默消失的方向,发出几声低沉的呜咽。

    不知道在说什么。

    林默没有再管它们。

    他继续往上走。

    越往上,通道越亮。

    不是符文的光。

    是自然光。

    阳光。

    快到洞口了。

    林默的心里,微微一松。

    终于要出去了。

    地底下的感觉太压抑了。无边无际的黑暗,还有珠子里那个没完没了的声音,都让他喘不过气。

    回到地面,晒晒太阳,也许能好一点。

    他加快了脚步。

    然而——

    就在他快要走出洞口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

    因为他听到了声音。

    从上面传来的。

    不是风声。

    不是鸟叫。

    是打斗声。

    金铁交鸣的脆响。

    真气碰撞的轰鸣。

    还有人的惨叫。

    林默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出事了。

    上面出事了。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

    丹田中的珠子,像是感应到了他的情绪,又开始跳了。

    一下。

    又一下。

    但这一次,那个帮帮我的声音没有响起。

    珠子很安静。

    安静得反常。

    像是在……和他一起听。

    听上面的动静。

    林默压下心里的波动。

    他弓着腰,蹑手蹑脚地往洞口走。

    越接近洞口,打斗声越清晰。

    还有人在喊。

    声音很熟悉。

    是周鼎。

    顶住!都给我顶住!

    左边!左边补位!

    妈的!又来了一批!

    周鼎的声音很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能让周鼎这种老兵油子发颤,说明情况很不妙。

    林默的脚步更快了。

    他几步冲到洞口边缘,探出头,往外看去。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就骤然收缩。

    外面的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