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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法医录 第378章 遗址困兽斗

    太阳快落山了。

    橘红色的余晖洒在镇界柱遗址上,把满地的碎石都染成了血色。

    叶清一剑劈飞一只扑上来的混沌生物,踉跄着退了两步。

    她的呼吸很急促。

    胸口剧烈起伏,像一台超负荷运转的风箱。额头上的汗水混着血水往下流,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

    她没抬手去擦。

    不敢。

    因为一抬手的工夫,就可能有东西扑上来。

    叶姑娘!你没事吧?

    周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叶清侧头看了一眼。

    周鼎的情况比她好不了多少。一身道袍破破烂烂的,胳膊上划了一道大口子,深可见骨。血把半边袖子都浸透了,还在往下滴。

    但他手里的剑没松。

    脚下的步子也没乱。

    老兵油子滑得像条泥鳅,明明已经快撑不住了,偏偏还能在混沌生物的围攻里左躲右闪,时不时还能反手给一剑,捅死一两只。

    没事。叶清咬着牙说。

    声音有点哑。

    曦力消耗太大了。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挥了多少剑。从第一批混沌生物冒出来到现在,少说也有两个时辰了。

    两个时辰不间断的高强度战斗。

    就算是铁打的人也撑不住。

    更要命的是——

    这些混沌生物,杀不完。

    杀了一批,又来一批。像是从地里长出来的一样,源源不断。

    而且和以前遇到的不一样。

    这些混沌生物,有组织。

    不是一窝蜂地往上冲。它们有分工,有的正面吸引注意力,有的绕后偷袭,有的甚至会装死,等你靠近了突然暴起。

    像是有人在指挥。

    叶清一剑挑开一只混沌生物的爪子,反手一道曦力打出去,把另一只轰飞。

    她的心里越来越沉。

    不对。

    太不对了。

    混沌生物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

    以前它们只知道凭着本能往上冲,虽然悍不畏死,但破绽百出。只要摆好阵势,守住几个关键点,就能慢慢磨死它们。

    但今天这些不一样。

    它们会战术。

    会配合。

    甚至会试探。

    刚才有几只混沌生物冲上来,打了两下就退了。叶清一开始以为是它们怕了,后来才发现不是——它们是在试探火力。

    试探金锋营的箭阵覆盖范围,试探她的曦力还有多少,试探周鼎的防守漏洞在哪里。

    这哪是野兽?

    这是军队。

    一支会打仗的混沌生物军队。

    妈的!

    周鼎骂了一句,一剑捅进一只混沌生物的眼睛里。那东西嘶吼着倒了下去,黑血喷了他一脸。

    他抹了一把脸,骂骂咧咧的:这些鬼东西怎么越来越多了!老子的剑都快砍卷刃了!

    少说废话。叶清喘着气说,省点力气。

    我这不是在给大家鼓劲儿嘛。周鼎嘿嘿笑了一声,笑容比哭还难看,叶姑娘,你还能撑多久?

    叶清没说话。

    她不知道。

    曦力已经快见底了。丹田像是被掏空了一样,运转起来涩得厉害。每挥一剑,都要从骨髓里榨力量。

    但她不能说撑不住。

    一说,人心就散了。

    金锋营那些士兵,还在硬扛。他们比叶清更累,伤亡也更大。从最开始的十六个人,到现在只剩下不到十个。

    剩下的也个个带伤。

    但没人退。

    因为身后就是洞口。

    林先生还在下面。

    他们得守住。

    叶清咬着牙,又挥出一剑。

    金色的曦力从剑身上迸发出来,像一道光弧,扫过冲在最前面的几只混沌生物。那些东西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被曦力灼烧,冒着白烟倒了下去。

    又清掉了一波。

    但叶清的脸色也更白了。

    她晃了晃,差点栽倒。

    叶姑娘!

    周鼎伸手扶了她一把。

    叶清推开他的手:我没事。

    她站直了身体,重新握好剑。

    手在抖。

    但剑握得很紧。

    周鼎看着她的样子,叹了口气:叶姑娘,你要是撑不住了就歇会儿。这里有我呢。

    你顶不住。叶清说。

    她说的是实话。

    周鼎的实力不弱,在地阶里也算是好手。但这些混沌生物数量太多了,而且越来越强。没有她的曦力压阵,光靠周鼎和金锋营的士兵,撑不了多久。

    周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最后只憋出一句:那你悠着点。

    叶清没说话。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战场的另一边。

    玄机子站在一块大石头上。

    老道今天很反常。

    平时他总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能不出手就不出手。但今天,他从一开始就出手了。

    而且一出手就露了底。

    叶清也是现在才知道,这老道的修为,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

    一柄拂尘舞得风雨不透。

    每一下都带着罡气,扫到哪里,哪里就倒下一片。

    而且他用的不是普通的灵气。

    那股气息,清冽、纯正,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威严。像是九天之上的罡风,又像是玄门正宗的浩然正气。

    叶清认不出来。

    但她知道,这老道不简单。

    可是——

    他也没尽全力。

    叶清能看出来。

    玄机子的招式看起来很猛,但每一招都留了力。像是怕惊动什么,又像是在保存实力。

    这老道,到底藏了多少东西?

    他到底是什么人?

    叶清的心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吼——!

    一声嘶吼打断了她的思绪。

    又一批混沌生物冲了上来。

    这一批比之前的更强。

    领头的几只,身上覆盖着厚厚的鳞片,刀砍上去只能留下一道白印。还有几只,居然会用工具——手里拿着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刀剑,挥舞得有模有样。

    叶清的瞳孔微微收缩。

    会用武器了。

    进化得越来越快了。

    弓箭手!放箭!

    周鼎大吼一声。

    剩下的几个金锋营弓箭手立刻弯弓搭箭。

    嗖嗖嗖——

    十几支箭射了出去。

    箭头上裹着灵气,是专门对付混沌生物的破邪箭。

    但这一次,箭没有像往常一样全部命中。

    最前面那几只混沌生物,居然伸手把箭拍开了。

    还有一只,甚至用手里的刀把箭劈成了两半。

    我靠!

    周鼎瞪大了眼睛。

    这些玩意儿成精了?!

    不是成精了。

    是有人在教它们。

    叶清的心里,冒出了这个念头。

    她转头看向战场外围。

    混沌生物的后方,是一片黑压压的影子。数不清有多少只,挤在一起,像潮水一样。

    在那片影子的最深处,有一个东西。

    一个人形的影子。

    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像是在看戏。

    又像是在指挥。

    叶清眯起眼睛,想看得更清楚一点。

    但距离太远了,而且中间隔着太多混沌生物,根本看不清。

    只能看到一个大致的轮廓。

    很高。

    很瘦。

    穿着一身长袍。

    不像混沌生物。

    像人。

    叶清的心跳,漏了一拍。

    一个人?

    一个人指挥着一群混沌生物?

    什么人?

    被混沌污染的修士?

    还是说……

    别的什么?

    叶清正想着,那个人影动了。

    它抬起了手。

    然后,往下一挥。

    下一刻,所有的混沌生物都停下了进攻。

    它们齐齐后退了几步。

    然后,整齐地转向了左边。

    它们要从左边突破。

    叶清的脸色一变。

    左边是防守最薄弱的地方。金锋营在那边只留了两个人,而且还都是带伤的。

    左边!左边顶住!

    周鼎也发现了,他大吼着往左边冲。

    但来不及了。

    几十只混沌生物同时扑向左边。

    那两个金锋营士兵只来得及挥出一刀,就被吞没在了黑色的潮水之中。

    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

    不——!

    周鼎红了眼。

    他拼命往左边冲,但被几只混沌生物拦住了。

    滚开!

    他一剑劈飞一只,另一只又扑了上来。

    左支右绌。

    眼看着就要拦不住了。

    就在这时——

    一道白光从天上落了下来。

    不,不是天上。

    是从那块大石头上。

    玄机子出手了。

    老道的拂尘往下一挥。

    一道白色的光幕从他手里延伸出来,像一堵墙,挡在了左边。

    冲在最前面的几只混沌生物撞在光幕上,发出的闷响,然后被弹了回去。

    后面的还在往前冲。

    一只接一只地撞上去。

    光幕在颤抖。

    但没有破。

    玄机子站在石头上,手里的拂尘微微下垂。他的脸色很平静,像是在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叶清能看出来。

    老道的手,在抖。

    这一招,消耗不小。

    但他面不改色。

    都退回来。

    玄机子的声音不大。

    但传遍了整个战场。

    金锋营的士兵们立刻往回撤,聚拢在大石头周围。周鼎也咬着牙退了回来,身上又多了几道口子。

    叶清也退了回去。

    她站在玄机子身后,喘着气问:前辈,这些东西……

    我知道。玄机子打断了她。

    他的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混沌生物,落在最后方那个人影身上。

    老道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平时那种吊儿郎当、漫不经心的样子。

    眼神很沉。

    像两潭深不见底的井水。

    果然来了。他低声说。

    什么来了?叶清问。

    玄机子没有回答。

    他盯着那个人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叶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个人影还站在那里。

    它似乎也在看这边。

    隔着几百步的距离,隔着无数混沌生物,两道目光撞在了一起。

    然后,那个人影动了。

    它往前走了一步。

    两步。

    三步。

    随着它往前走,挡在它前面的混沌生物自动分开了一条路。

    像潮水分开,露出中间的陆地。

    它走得很慢。

    但每走一步,叶清的心跳就加快一分。

    因为她看清了。

    真的是一个人。

    一个男人。

    穿着一身青色的长袍。

    长袍上绣着仙鹤和山脉的图案。

    那是……

    叶清的瞳孔骤然收缩。

    玄岳门的服饰。

    玄岳门的长老服!

    她认得那个图案。

    玄岳门的弟子服饰上绣的是松,长老服饰上绣的是鹤。

    那是一个玄岳门的长老!

    可是……

    一个玄岳门的长老,为什么会指挥混沌生物?

    答案很快就有了。

    那人走到了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叶清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中年人的脸。

    脸型方正,鼻梁挺直,本该是一副威严的样子。

    但他的眼睛。

    是全黑的。

    没有眼白,没有瞳孔。

    像两颗黑色的玻璃球,嵌在眼窝里。

    和沈砚的眼睛一样。

    被混沌污染了。

    叶清的心里,沉到了谷底。

    一个玄岳门的长老,被混沌污染了。

    而且,他不仅被污染了,还保留了神智。

    他能指挥混沌生物。

    他会用战术。

    这比一百只、一千只混沌生物还要可怕。

    周鼎也看清了那人的样子。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玄岳门的长老?这玩意儿怎么会在这里?

    玄机子没有说话。

    他的脸色,比叶清想象的还要难看。

    老道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眼神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前辈,你认识他?叶清问。

    玄机子沉默了一下。

    见过几面。他说,玄岳门的三长老,姓柳,叫柳乘风。

    实力呢?

    十年前,就是地阶巅峰。玄机子说,现在嘛……不好说。

    叶清的心里更沉了。

    地阶巅峰。

    而且还是十年前。

    十年过去了,谁知道他现在到了什么境界。

    被混沌之力强化之后,说不定已经半步道级了。

    这怎么打?

    前辈,你……

    叶清想问玄机子能不能对付他。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看到玄机子的手,在袖子里攥得很紧。

    指节发白。

    老道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也没把握。

    叶清的心里,咯噔一下。

    连玄机子都没把握?

    那今天……

    岂不是要死在这里?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洞口。

    黑漆漆的。

    林默还在下面。

    他什么时候能上来?

    还能上来吗?

    叶清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必须守住。

    哪怕死在这里。

    也要给林默争取时间。

    她握紧了剑。

    指节发白。

    曦力已经不多了。

    但她还有力气。

    还有一条命。

    周鼎也看出了情况不对。

    他看了看叶清,又看了看玄机子,最后把目光落在那个玄岳门长老身上。

    妈的。他骂了一句,今天这关,怕是不好过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颗药丸,塞进嘴里。

    然后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

    叶姑娘。他说。

    等会儿打起来,你保护好自己。周鼎说,我去会会他。

    你去?叶清愣了一下,你打不过他的。

    打不过也要打。周鼎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点苦涩,总不能让人家一上来就把咱们端了吧?

    我先上去试试他的底。能撑几招是几招。

    他看了一眼洞口的方向。

    林先生还在下面。咱们多撑一秒,他就多一秒时间。

    叶清看着他。

    这个平时油嘴滑舌、看起来很不靠谱的家伙。

    在战场上,居然是这副样子。

    像一块石头。

    硬邦邦的,砸不烂。

    我跟你一起去。叶清说。

    周鼎摆了摆手,你保存点实力。万一我不行了,你还能顶上。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而且,你比我值钱。

    叶清没说话。

    她的眼眶有点热。

    就在这时——

    对面,柳乘风开口了。

    把封门珠交出来。

    他的声音很沙哑。

    像是很久没说过话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砂纸上面磨过去的,难听至极。

    但很清晰。

    封门珠。

    他知道封门珠。

    叶清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的目标是珠子?

    是林默身上的珠子?

    他怎么知道珠子在林默身上?

    谁告诉他的?

    无数个问题在脑子里闪过,但叶清没有问出来。

    因为她知道,问了也没用。

    对方不会回答。

    柳乘风站在那里,全黑的眼睛盯着他们。

    准确地说,盯着他们身后的洞口。

    交出来,饶你们不死。他又说了一句。

    语气很平淡。

    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周鼎呸了一口。

    放你娘的屁。他说,想要珠子,先从老子的尸体上踏过去。

    柳乘风的目光,落到了周鼎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周鼎一眼。

    然后,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一个诡异的笑容。

    不自量力。他说。

    话音未落,他动了。

    速度快得离谱。

    一道青色的影子,穿过黑色的混沌生物群,直扑周鼎。

    周鼎的瞳孔骤然收缩。

    好快!

    他想都没想,举剑就挡。

    当——!

    一声巨响。

    周鼎手里的剑直接断了。

    半截剑飞上了天。

    他整个人也被震飞了出去,像一只断线的风筝,往后飞了十几丈,摔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噗。

    周鼎吐出一口鲜血。

    血里,还带着碎掉的内脏。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是撑了两下,又倒下了。

    一招。

    只用了一招。

    周鼎就败了。

    而且败得干脆利落。

    连人家的衣角都没碰到。

    叶清的脸,白了。

    真的是半步道级。

    甚至……更强。

    这怎么打?

    柳乘风站在原地,看着倒在地上的周鼎,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

    像是踩死了一只蚂蚁。

    还有谁。他说。

    声音轻飘飘的。

    但落在每个人耳朵里,都像一块巨石压在心上。

    金锋营的士兵们握紧了刀。

    手在抖。

    但没人退。

    叶清深吸了一口气。

    她往前走了一步。

    站到了最前面。

    手里的剑,发出轻微的嗡鸣。

    金色的曦力,从她体内源源不断地涌出来,包裹住剑身。

    虽然曦力已经快耗尽了。

    虽然她知道,她打不过。

    但她不能退。

    身后就是洞口。

    林默还在下面。

    她必须守住。

    柳乘风的目光,落到了叶清身上。

    他歪了歪头。

    像是在打量一件货物。

    曦力。他说,有意思。

    你是什么人。叶清盯着他,声音有点发紧,但很稳。

    柳乘风没有回答。

    他抬起手。

    掌心之中,黑色的雾气翻涌。

    你有资格问我吗。他说。

    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

    就一步。

    但一股沉重的压力,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像一座山,缓缓压向叶清。

    叶清的腿,在抖。

    她咬着牙,死死撑住。

    膝盖弯了一点。

    但她没有跪。

    也没有退。

    柳乘风看着她,嘴角的笑容更深了些。

    有点骨气。他说,可惜,没用。

    他抬起了手。

    黑色的雾气在他掌心凝聚。

    像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攥紧。

    叶清只觉得胸口一闷。

    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掐住了脖子。

    呼吸越来越困难。

    曦力的运转,也越来越涩。

    她的眼前,开始发黑。

    不行。

    撑不住了。

    叶清的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她快要倒下的时候——

    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从身后的洞口里传来的。

    很熟悉。

    是林默的声音。

    让开。

    两个字。

    很轻。

    但落在叶清耳朵里,却像一道惊雷。

    她猛地睁开眼。

    然后,她看到一道黑影从洞口里冲了出来。

    速度快得离谱。

    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直接扑向了柳乘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