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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法医录 第380章 玉佩刻渊字

    夜色降临了。

    镇界柱遗址上点起了篝火。

    火光摇曳,映着一张张疲惫的脸。

    金锋营的士兵们在清点伤亡。

    出发的时候,石勇带了十六个人。

    现在,只剩下七个。

    九个人永远留在了这里。

    有的是被混沌生物撕碎的,有的是被柳乘风的剑气所伤,还有两个是在自爆中没来得及躲开,被炸成了碎片,连全尸都没留下。

    活着的七个,也个个带伤。

    最轻的那个,胳膊上也缠了厚厚的绷带。

    石勇坐在篝火边,低着头,一言不发。

    他手里握着一把刀。

    刀身上有好几处缺口。

    是他那把刀。

    他就那么坐着,盯着火看。

    火苗映在他眼睛里,一闪一闪的。

    但他的眼神是空的。

    林默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没说话。

    他能理解石勇的感受。

    带出来的兄弟,一半多没回去。

    换谁心里都不好受。

    但这种事,安慰是没用的。

    只能自己熬。

    熬过去就好了。

    熬不过去,就带着这份念想继续走。

    林默转过头,看向另一边。

    周鼎躺在一张临时搭起来的担架上,还没醒。

    但脸色已经好多了。

    不像之前那么白得像纸。

    呼吸也平稳了不少。

    林默给他喂的那颗药起了作用。

    虽然伤很重,没有个十天半月好不了。

    但至少命保住了。

    叶清坐在周鼎旁边,守着他。

    她也受了点伤,胳膊上划了一道口子,已经包扎好了。曦力透支得厉害,脸色很白,嘴唇也没有血色。

    但她没去休息。

    就那么坐着。

    手里拿着剑,时不时往四周看一眼。

    像是在防备什么。

    去歇会儿吧。

    林默走过去,低声说。

    叶清抬起头,看到是他,摇了摇头。

    我不困。她说。

    声音很哑。

    不困也歇着。林默说,后半夜还要赶路。你现在不恢复点体力,到时候撑不住。

    叶清沉默了一下。

    我们要走了?她问。

    林默点头,这里不能久待。

    去哪儿?

    先回西陵城。林默说,休整一下,补充物资,然后南下。

    南下?叶清愣了一下,去第二根镇界柱?

    林默看了她一眼。

    你怎么知道第二根柱子在南边?

    猜的。叶清说,九州九根镇界柱,分布在九个方位。这里是西边,古兽谷这根断了。下一根出问题的,按顺序应该是南边的。

    林默没说话。

    他从沈砚那里知道了,第二根和第三根都快断了。其中第二根在南边,苍梧山方向。

    但他没跟叶清说过这些。

    她居然能猜到。

    你还知道什么?林默问。

    就这些。叶清说,九根镇界柱的大致方位,是灵管局的机密。我也是偶然间看到过一眼。

    她顿了顿,又问:你在下面,见到你师父了?

    林默的眼神动了一下。

    见到了。

    他……怎么样?

    没死。林默说,在地底下待了十年。

    叶清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能看出来,林默不想多谈这件事。

    那下面的情况……她换了个问题。

    回去再说。林默说,这里不安全。

    叶清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就在这时——

    玄机子走了过来。

    老道换了一身干净的道袍,手里拿着拂尘,又恢复了平时那副仙风道骨、世外高人的样子。

    白天那场大战,他也出了不少力。

    但现在看起来,一点事都没有。

    连头发都没乱一根。

    这老道,藏得真深。

    林小友。玄机子走过来,笑眯眯地说,借一步说话?

    林默看了他一眼。

    两人走到了远离篝火的一块大石头旁边。

    这里光线暗,也没人能听到他们说话。

    玄机子站定,转过身,看着林默。

    老道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

    表情很严肃。

    下面的情况,很糟?他问。

    林默没有直接回答。

    你知道多少。他反问。

    玄机子沉默了一下。

    不多。他说,但比你以为的多一点。

    比如?

    比如,沈砚没死。玄机子说。

    林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早就知道?

    猜到的。玄机子说,十年前,他失踪的那个任务,是我接的线。

    林默盯着他。

    什么任务。

    玄机子摇了摇头。

    现在还不能说。

    为什么不能说?

    因为时机不到。

    又是这句话。

    林默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们一个两个,都爱说这句话。他说,时机不到。什么叫时机不到?等九根柱子全断了,混沌之主醒了,世界毁灭了,时机才到?

    玄机子苦笑了一下。

    你别急。他说,不是我不想说,是说了也没用。你现在知道得越多,越危险。

    危险来自哪里?林默问。

    玄机子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林默的丹田。

    你的珠子……他说,裂纹又扩大了吧。

    林默没说话。

    等于默认了。

    你不能再动用珠子的力量了。玄机子说,再动用一次,说不定就真的碎了。

    我知道。林默说。

    你知道就好。玄机子说,接下来这一路上,能不动手就尽量别动手。保存实力。

    林默看着他。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问,你知道我师父,知道珠子,知道镇界柱。你还知道多少?

    玄机子笑了笑。

    我就是个老道。他说,游手好闲,到处晃悠。知道的事情,比别人多一点而已。

    为什么帮我们。林默又问。

    玄机子沉默了一下。

    因为欠了人情。他说。

    欠谁的?

    欠你师父的。玄机子说,也欠初代守门人的。

    林默的眼神变了。

    你认识初代守门人?

    谈不上认识。玄机子说,只是……有点渊源。

    又是这样。

    说话只说一半。

    剩下的让你自己猜。

    林默最烦这种人。

    但他也知道,逼问没用。

    这老道不想说的事,你就算拿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也不会说。

    第二根镇界柱,在苍梧山。林默换了个话题,它也快断了。

    玄机子的表情没有意外。

    像是早就知道了。

    我知道。他说,而且比你想的还要快。

    快多少?

    快的话,三个月。玄机子说,慢的话,半年。

    林默的拳头攥紧了。

    比沈砚说的还快。

    沈砚说的是几个月到一两年。

    玄机子说的是三个月到半年。

    差了一倍都不止。

    你信谁的?玄机子像是看出了他的想法,笑着问。

    我信证据。林默说。

    那你可以自己去看。玄机子说,到了苍梧山,你就知道谁说得对了。

    林默没说话。

    他在想事情。

    九根柱子,已经断了一根。

    第二根半年内就要断。

    第三根呢?

    第四根呢?

    按这个速度,用不了十年,九根柱子就全断了。

    到时候……

    除了去苍梧山,还有别的办法吗。林默问。

    你指什么?

    阻止柱子断掉。林默说,或者说,修复它。

    玄机子摇了摇头。

    修不了。他说,镇界柱是万古前初代守门人立的。用的是混沌之主的力量。现在的人,修不了。

    那怎么办?

    能保住一根是一根。玄机子说,去苍梧山,看看能不能延缓它断裂的速度。能多拖一天是一天。

    拖到什么时候?

    玄机子看着他。

    拖到你想明白为止。他说。

    又是这句话。

    沈砚也说过类似的话。

    想明白什么?林默问。

    想明白你丹田那颗珠子到底是什么。玄机子说,想明白初代守门人为什么把珠子交给你。想明白……破局的办法。

    林默皱起了眉。

    你也知道破局的办法?

    我不知道。玄机子摇头,我只是个传话的。

    谁让你传的话?

    玄机子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抬头看了看天。

    夜色很深。

    天上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

    厚厚的乌云遮住了天空。

    像是一块巨大的黑布,罩在所有人头上。

    时候不早了。玄机子说,你去休息吧。后半夜还要赶路。

    说完,他转身就走。

    等等。林默叫住他。

    玄机子停下脚步,回过头。

    还有事?

    十年前,我师父的任务……林默说,你真的一点都不能说?

    玄机子沉默了一下。

    不是不能说。他说,是说了,你未必信。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信不信。

    因为连我自己都不信。玄机子说。

    他的声音很轻。

    但落在林默耳朵里,却像一块石头。

    连他自己都不信?

    什么意思?

    十年前的任务,到底是什么?

    林默还想再问。

    但玄机子已经走了。

    老道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

    很快就看不见了。

    林默站在原地,看着玄机子消失的方向,久久没动。

    这个人,太神秘了。

    他知道很多事。

    但他不说。

    他到底是谁?

    他站在哪一边?

    林默不知道。

    但他有一点可以确定——

    玄机子没有恶意。

    至少现在没有。

    不然以他的实力,真想做什么,林默拦不住。

    林默叹了口气。

    他转过身,往篝火的方向走。

    走了两步,他停下了。

    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那块玉佩。

    从柳乘风身上捡到的玉佩。

    篝火的光,照在玉佩上。

    青白色的玉,泛着温润的光泽。

    正面刻着一只仙鹤,展翅欲飞。

    背面刻着一个字。

    林默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渊。

    什么渊?

    地渊?

    玄岳门和地渊有什么关系?

    不对。

    如果只是地渊的话,没必要把字刻在玉佩背面。

    这更像是一个名字。

    或者一个代号。

    柳乘风是玄岳门的三长老。他的玉佩上为什么刻着字?

    是他的名号?

    还是说……

    他属于某个叫的组织?

    又或者,这个,指的是某个人?

    林默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玄岳门。

    柳乘风。

    混沌之主。

    沈砚。

    初代守门人。

    还有这个字。

    这些东西之间,有什么联系?

    林默想了很久。

    没有答案。

    线索太少了。

    他现在掌握的信息,连拼图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而且很多信息的真假,都无法确认。

    沈砚说的,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假的。

    玄机子说的,也一样。

    没有证据。

    什么都不能信。

    林默深吸了一口气。

    他把玉佩重新揣回怀里。

    走一步看一步吧。

    先回西陵城。

    然后南下苍梧山。

    去看看第二根镇界柱的情况。

    也许到了那里,能找到新的线索。

    林默回到篝火边。

    叶清已经靠在石头上睡着了。

    她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皱着,不知道梦到了什么。手里还紧紧地握着剑。

    林默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然后脱下自己的外袍,轻轻地盖在了她身上。

    叶清动了动。

    但没醒。

    林默转身,走到石勇身边。

    石勇还坐在那里。

    姿势都没变。

    石勇。林默叫了一声。

    石勇抬起头,看着他。

    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林先生。他的声音很沙哑。

    兄弟们的后事,安排好了吗?林默问。

    安排好了。石勇点头,都火化了。骨灰装在坛子里,带回去。

    林默点点头。

    后半夜出发。他说,你让兄弟们收拾一下。能走的走,走不动的抬着。

    石勇应了一声,站起身来。

    他的腿有点麻,踉跄了一下。

    但很快就稳住了。

    他转过身,去安排了。

    林默看着他的背影。

    这个老兵,虽然话不多,但做事很靠谱。

    是个好苗子。

    可惜了。

    生在这个世道。

    林默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他找了一块干净的石头,坐了下来。

    然后闭上眼睛。

    调息。

    丹田中的珠子还在跳。

    一下。

    一下。

    很安静。

    那个帮帮我的声音,从他冲出洞口开始,就没再出现过。

    像是从来都没有存在过一样。

    但林默知道,它还在。

    就在珠子里。

    不知道在想什么。

    也不知道在等什么。

    林默没有去想它。

    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到调息上。

    尽快恢复体力。

    后面的路还长。

    还有很多仗要打。

    他必须保持最好的状态。

    夜色越来越深。

    风也越来越大。

    篝火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火苗忽明忽暗。

    营地很安静。

    只有风吹过碎石的沙沙声,还有偶尔传来的几声咳嗽。

    没有人说话。

    每个人都在抓紧时间休息。

    因为他们知道。

    明天,或者说后半夜。

    等待他们的,只会更糟。

    乌云遮住了月亮。

    天地间一片漆黑。

    像极了万古之前。

    那个还没有天地、没有生灵、只有一片混沌的年代。

    而这一切,似乎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