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法医录 第383章 设局引暗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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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城从当天下午就开始了。
林默、叶清、韩沧三人分工。
韩沧调动守城军,挨家挨户地查。城里一共四万多百姓,分成二十个片区,每个片区配一队兵,带着登记簿,一户一户地敲门登记。
重点查什么?
查近几天有没有新搬来的人,有没有行为反常的人,有没有独来独往、从不跟邻居来往的人。
范围很大。
工作量也很大。
但韩沧没说什么,领命就去了。
叶清负责排查修行者。
西陵城里,大大小小的修行世家、散修、各个宗门的驻点,加起来也有上百人。这些人有修为在身,要是被混沌污染了,危害比普通人大得多。
她带着十几个曦力持有者,一处一处地走访。
曦力对混沌气息最敏感。对方只要修为不超过她太多,她隔着老远就能感应到。
林默负责的是最麻烦的部分——验尸和追查。
十二具尸体,他重新验了一遍。
这一次验得更细。
从头发到脚趾,每一寸皮肤都不放过。指甲缝里的泥垢、牙齿上的污渍、甚至连死者生前吃过什么,他都查得清清楚楚。
他在找一样东西。
入口。
既然元神是被从内部吃掉的,那混沌之力总得有个进入身体的途径吧?
是吃了什么东西?
还是喝了什么?
又或者,是呼吸进去的?
总得有个源头。
林默一具尸体一具尸体地查。
查了整整一下午。
天黑的时候,他终于有了发现。
在第三具尸体——那个裁缝铺掌柜的右耳后面,他发现了一个极小的黑点。
比针尖大不了多少。
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
林默用小刀把那片皮肤切下来,放在灯下仔细看。
黑点不是痣。
是一个小洞。
圆圆的,边缘很整齐。
像是什么东西钻进去之后留下的。
而且……
林默眯起眼睛。
小洞周围的皮肤,有很轻微的发黑。
不是坏死那种黑。
是混沌之力残留的痕迹。
很淡。
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如果不是林默对混沌之力太熟悉了,根本发现不了。
找到了。
入口在这里。
耳朵后面。
林默立刻去查其他尸体。
果然。
十二具尸体,每一具的耳后,都有一个同样的小黑点。
有的在左耳,有的在右耳。
位置几乎一模一样。
都是在耳后凹陷处,那个最隐蔽、最不容易被发现的地方。
虫子。
林默喃喃地说了一句。
他想起了以前见过的一种东西。
噬魂蛊。
一种很小的虫子,肉眼几乎看不见,会从人的耳朵里钻进去,然后吃掉人的脑子。
但噬魂蛊吃的是脑子,是肉身。
这些死者,元神被吃了,肉身完好。
不是蛊。
是……类似于蛊的东西。
混沌生成的某种寄生物?
或者是……混沌眷属的手段?
林默站起身,走到窗边。
天已经黑了。
黑雪还在下。
院子里的灯笼,在风雪里摇摇晃晃。
如果是虫子的话……
那东西从哪里来?
是有人在城里放虫子?
还是说,那些混沌眷属,本身就能放出这种东西?
林默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他想起了白天检查尸体时的另一个发现——死者的脸上都带着笑。
为什么会笑?
元神被从内部吃掉,应该很痛苦才对。
怎么会笑着死?
除非……
吃的过程中,会产生某种幻觉。
让人觉得很快乐、很满足。
所以才会笑着死。
混沌之力,本来就擅长蛊惑人心。
利用人的欲望、执念,制造幻境,让人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这种虫子,可能就是把这个过程放大了。
它钻进人的耳朵,进入识海,然后一边啃噬元神,一边释放出某种力量,让人产生幻觉。
在最美好的幻境里,被一点点吃掉元神。
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甚至还觉得很幸福。
林默的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
这种手段,太毒了。
比直接杀人还毒。
而且防不胜防。
那么小的虫子,肉眼看不见,防不胜防。它什么时候爬到你耳朵里,你都不知道。
等你发现不对的时候,已经晚了。
林默。
叶清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林默回过头。
叶清走了进来。
她的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样?林默问。
叶清摇了摇头。
没找到。她说,我把城里所有修行者都查了一遍,没发现混沌气息。每个人都很正常。
韩沧那边呢?
也没消息。叶清说,挨家挨户地查,查到现在才查了三分之一。目前没发现什么可疑的人。
林默沉默了。
果然。
没那么容易找到。
对方藏得太深了。
如果它们真的是混沌眷属,而且能在城里潜伏这么久不被发现,那就说明它们很擅长伪装。
外表看起来和普通人一模一样。
甚至连气息都能隐藏。
不然叶清不可能查不出来。
你这边呢?叶清走过来,有什么发现?
有一点。林默说,死者耳后有一个小黑点,应该是某种东西从耳朵里钻进去了。
虫子?叶清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确定。林默说,但应该是某种寄生物。体积很小,肉眼难以察觉。
叶清的脸色变了。
那岂不是防不胜防?
林默点了点头。
确实防不胜防。
那么小的东西,你总不能让所有人都堵着耳朵过日子吧?
而且就算堵着耳朵,它说不定还能从别的地方钻进去。
鼻子、嘴巴、甚至皮肤……
防不胜防。
那怎么办?叶清问。
林默没说话。
他走到桌子旁边,坐了下来。
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一下。
一下。
很有节奏。
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以前在公安局,遇到难破的案子,他就会这样,坐在解剖台旁边,一下一下地敲着台面。
敲着敲着,思路就出来了。
现在也是一样。
找不到。
对方藏得太深了。
挨家挨户地搜,搜不到。
用曦力感应,也感应不到。
那怎么办?
继续搜?
搜到什么时候?
等搜完整个城,说不定又多了几十具尸体。
而且对方也不是傻子。
你在搜,它就不会躲吗?
等你搜到它跟前的时候,它早就换地方了。
这么搜下去,就是大海捞针。
被动。
太被动了。
林默的手指,停了下来。
被动不行。
得主动。
既然找不到……
那就让它自己出来。
怎么让它自己出来?
得给它一个诱饵。
一个它无法拒绝的诱饵。
林默的右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自己的丹田上。
珠子。
封门珠。
对方的目标,一直都是珠子。
从柳乘风,到那些混沌生物,再到这些潜入城里的眷属……
它们所有的行动,最终的目标都是封门珠。
因为封门珠是钥匙。
是打开混沌之主封印的钥匙。
所以——
如果把珠子的气息放出去呢?
假装封印珠失控,灵力外泄。
让城里的混沌眷属感应到。
它们会来吗?
林默的眼神,亮了起来。
会。
一定会。
这么大的诱惑,它们不可能拒绝。
这是它们的使命。
也是它们来到这里的目的。
只要珠子的气息泄露出去,它们一定会来。
到时候,守株待兔就行。
林默深吸了一口气。
这个计划很大胆。
也很危险。
一旦引来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他不一定能应付得来。
而且——
动用珠子的气息,会让裂纹进一步扩大。
说不定……
会直接碎掉。
但林默没有别的选择。
再这么拖下去,死的人会越来越多。
而且,谁知道这些混沌眷属在城里潜伏,还有没有别的目的?
万一它们在搞什么更大的阴谋呢?
必须尽快把它们找出来。
越快越好。
叶清。林默抬起头。
你去把韩沧叫回来。林默说,不用搜了。
叶清愣了一下。
不搜了?那怎么办?
我有办法。林默说,你让他回来,我跟你们说。
叶清看了他几秒。
她从林默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种熟悉的光芒。
每次他想到什么主意的时候,眼里就会有这种光。
很亮。
很稳。
让人不由自主地就想相信他。
叶清点了点头,我去叫他。
半个时辰之后,韩沧回来了。
他身上落满了黑雪,融化了之后,衣服湿了大半。脸冻得通红,鼻子下面挂着两道清鼻涕,他自己都没察觉。
怎么不搜了?韩沧一进门就问,是不是有线索了?
林默点了点头。
有一个办法。他说,但需要你们配合。
什么办法?
林默把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
说完之后,屋子里安静了下来。
韩沧瞪大了眼睛。
叶清也皱起了眉。
不行。叶清第一个开口反对,太危险了。
我知道。林默说。
你知道你还……叶清的声音有点急,你丹田的珠子都快碎了!再动用珠子的力量,万一当场炸了怎么办?
不会动用太多。林默说,只是泄露一点气息。不是全力出手。
一点也不行!叶清说,你忘了玄机子怎么说的了?他说你不能再动用珠子的力量了!再动一次,说不定就真的碎了!
林默沉默了一下。
我有分寸。他说。
你有个屁的分寸。叶清难得爆了句粗口,每次你都说你有分寸,每次都把自己搞得半死不活的!上次是这样,上上次也是这样!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命大,死不了?
林默看着她。
叶清的脸色很白。
眼睛红红的。
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
林默的心里,动了一下。
但他很快就把那点情绪压下去了。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他说,城里有混沌眷属,每天都在死人。再拖下去,会死更多人。
那也不能拿你的命去赌!叶清说。
不是赌。林默说,是算过的。只泄露一点气息,不会有太大影响。裂纹就算扩大,也不会碎。
你确定?
我确定。
叶清盯着他看了很久。
林默的眼神很平静。
也很坚定。
她知道,林默决定了的事,没人能劝得动。
这个人看着话不多,好像挺好说话的样子。
但骨子里,比谁都倔。
他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叶清咬了咬嘴唇。
……行。她说,我同意。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守在你旁边。叶清说,一旦出事,我能第一时间救你。
林默想了想,点了点头。
韩沧也开口了:我也参加。我带人在外围守着,只要它们敢来,就别想跑掉。
林默点头。
还有一件事。韩沧说,这事……要不要跟玄机子前辈说一声?
林默沉默了一下。
玄机子。
那老道今天一回来就不见了踪影,不知道去哪儿了。
神神秘秘的。
林默本来不想告诉他。
但想了想,还是说:不用了。
为什么?韩沧愣了一下。
他要是愿意帮忙,不用我们说他也会来。林默说,他要是不想帮忙,说了也没用。
而且——
林默在心里补了一句。
他不太确定玄机子的立场。
那老道知道的太多了。
多到不正常。
谁知道他站在哪一边?
这种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韩沧想了想,点了点头。
他说,那我去安排。
等等。林默叫住他。
怎么了?
别告诉太多人。林默说,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你的人,只需要在外围守着,不用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韩沧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你是担心……
防人之心不可无。林默说。
韩沧点了点头。
我明白。
他转身出去了。
屋子里只剩下林默和叶清两个人。
叶清站在旁边,看着林默。
想说什么,又没说。
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你总是这样。她说,什么事都自己扛着。
林默没说话。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黑雪。
雪小了一点。
但还在下。
风也小了。
整个世界静悄悄的。
我以前是法医。过了一会儿,林默忽然说。
叶清愣了一下。
我知道。
法医的工作,就是跟死人打交道。林默说,每天看到的,都是尸体。各种各样的死法,各种各样的惨状。
时间久了,就会有一种感觉——
他顿了顿。
活着的人,比什么都重要。
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再大的冤屈,再深的仇恨,都没用了。所以我们这些活着的人,能多救一个是一个。
叶清看着他的背影。
灯光下,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很孤独。
也……很可靠。
叶清的心里,某根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她想说点什么。
但最后只是说:那你也得活着。
林默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他说,我尽量。
夜渐渐深了。
黑雪还在下。
林默住的院子,在府衙的后院。
很偏。
平时很少有人来。
院子不大,三间房,一个小花园。花园里的花早就枯了,只剩几棵歪歪扭扭的树,在风雪里发抖。
院子门口,韩沧安排了四个卫兵守着。
都是他的亲兵。
可靠。
但他们不知道今晚要发生什么。
韩沧只是告诉他们,今晚林先生要练功,不许任何人打扰。
四个卫兵老老实实地点头。
院子里。
林默坐在正屋的床上。
叶清坐在窗边的椅子上。
她手里握着剑,眼睛盯着窗外。
曦力在她体内缓缓运转,随时准备出手。
开始吧。叶清说。
林默点了点头。
他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闭上了眼睛。
丹田中的封印珠,还在一下一下地跳。
裂纹已经覆盖了大半颗珠子。
像一只爬满了裂纹的蛋。
随时都会碎。
林默小心翼翼地调动着珠子的力量。
不是动用。
是……泄露。
就像在一个漏气的气球上,再轻轻扎一个小洞。
让里面的气,慢慢漏出来。
一点。
再一点。
不能太多。
多了,珠子会炸。
也不能太少。
少了,对方感应不到。
这个度,很难把握。
林默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丹田中的刺痛,越来越强烈。
像有无数把小刀,在一下一下地刮着丹田壁。
疼。
钻心的疼。
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继续。
再泄一点。
差不多了。
终于,珠子的气息,从林默的丹田之中,缓缓地泄露了出来。
很淡。
很微弱。
但确实存在。
那是一种……古老的、混沌的、充满了诱惑的气息。
像深海里的鱼饵。
散发着诱人的味道。
等着猎物上钩。
林默维持着这个状态。
不多不少。
刚刚好。
然后,就是等。
等那些混沌眷属,自己送上门来。
屋子里很静。
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还有窗外风雪的沙沙声。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一炷香。
两炷香。
三炷香。
什么都没发生。
叶清有点坐不住了。
会不会……它们感应不到?她低声问。
林默没睁眼。
不会。他说,再等等。
他的声音很稳。
但额头上的冷汗,越来越多。
维持这个状态,比他想象的还要消耗体力。
珠子的裂纹,在一点一点地扩大。
虽然很慢。
但确实在扩大。
再这么等下去,不等对方来,他自己先撑不住了。
但林默不急。
做法医的,最不怕的就是等。
当年为了等一个毒物的化验结果,他能在实验室里坐整整一夜。
这点时间,算什么。
继续等。
又过了半个时辰。
就在叶清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
林默忽然睁开了眼。
来了。他说。
声音很轻。
叶清的精神一振。
她握紧了剑。
在哪里?
林默没有回答。
他抬起头,看向屋顶的方向。
叶清也抬头看去。
屋顶上,很安静。
什么都没有。
但她能感觉到——
有三道气息。
很微弱。
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
如果不是林默提醒,她根本发现不了。
三个。
叶清的瞳孔微微收缩。
果然不止一个。
她和林默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都没有动。
继续等。
等它们进来。
屋顶上的气息,停了一会儿。
似乎在观察。
又似乎在犹豫。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
其中一道气息,动了。
从屋顶上,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
落在院子里。
然后,第二道。
第三道。
三道黑影,站在院子里。
它们站的位置很讲究。
一个在东,一个在西,一个在南。
形成了一个三角形,把正屋围在了中间。
配合很默契。
一看就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叶清的手心里,渗出了冷汗。
她屏住了呼吸。
来了。
林默坐在床上,没动。
他甚至闭上了眼睛。
像是真的在练功,走火入魔了一样。
珠子的气息,泄露得更多了一点。
诱惑。
赤裸裸的诱惑。
院子里的三道黑影,明显躁动了起来。
它们似乎在交流。
又似乎在争执。
过了几秒。
中间那道黑影——看起来像是领头的——往前迈了一步。
然后,它伸出手。
推开了屋门。
吱呀一声。
门开了。
一道黑影走了进来。
月光从门外照进来,照在那人的脸上。
是个女人。
穿着一身黑色的夜行衣,身材高挑,蒙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一双全黑的眼睛。
没有眼白。
像两颗黑色的玻璃球。
她的目光,落在林默身上。
准确地说,落在林默的丹田上。
眼神里,充满了贪婪。
像一头饿了很久的狼,终于看到了猎物。
她往前走了一步。
然后,她的目光,扫过了旁边的叶清。
四目相对。
女人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好!
被发现了!
她想退。
但已经晚了。
叶清动了。
金色的曦力从剑身上迸发出来,像一道闪电,直刺女人的心口。
与此同时——
动手!
韩沧的声音从院子外面传来。
埋伏在周围的士兵,一拥而上。
杀声震天。
埋伏了大半夜,终于收网了。
女人的反应很快。
她侧身躲开叶清的剑,同时反手一掌拍出去。
黑色的雾气从她掌心涌出。
混沌之力。
叶清一剑挡开。
当——!
一声脆响。
叶清后退了一步。
女人的实力,比她想象的要强。
地阶后期。
而且不是普通的地阶后期。
被混沌之力强化过之后,实力还要再上一个台阶。
硬碰硬,叶清未必是对手。
但她不需要赢。
她只需要拖住她就行。
林默还在床上坐着。
他闭着眼,没有动。
不是不想动。
是不能动。
珠子的气息还在泄露。
这个时候收手,前功尽弃。
而且——
他在等。
等另外两个也进来。
院子里,已经打起来了。
另外两个混沌眷属,被韩沧带人围住了。
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惨叫声……混在一起。
但林默知道,那两个小的,韩沧能对付。
真正麻烦的,是眼前这个。
领头的。
女人和叶清拆了十几招。
她越打越心惊。
埋伏。
这是个埋伏。
她们中计了!
那个叫林默的小子,是故意泄露珠子的气息,引她们来的!
好算计!
女人咬了咬牙。
她知道,再打下去,她们讨不到好。
得走。
她虚晃一招,逼退叶清,然后转身就往门外冲。
想跑?
叶清怎么可能让她跑掉。
她追了上去。
就在这时——
一直坐在床上没动的林默,忽然睁开了眼。
他的眼神很冷。
像刀。
然后,他动了。
身形一闪,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从床上射了出去。
直接挡在了女人面前。
女人停下了脚步。
她抬起头,看着林默。
全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慌。
但很快,惊慌就被压抑了下去。
她盯着林默,忽然笑了。
笑得很诡异。
你以为……她说,声音沙哑难听,像砂纸在磨。
你赢了吗?
林默、叶清、韩沧三人分工。
韩沧调动守城军,挨家挨户地查。城里一共四万多百姓,分成二十个片区,每个片区配一队兵,带着登记簿,一户一户地敲门登记。
重点查什么?
查近几天有没有新搬来的人,有没有行为反常的人,有没有独来独往、从不跟邻居来往的人。
范围很大。
工作量也很大。
但韩沧没说什么,领命就去了。
叶清负责排查修行者。
西陵城里,大大小小的修行世家、散修、各个宗门的驻点,加起来也有上百人。这些人有修为在身,要是被混沌污染了,危害比普通人大得多。
她带着十几个曦力持有者,一处一处地走访。
曦力对混沌气息最敏感。对方只要修为不超过她太多,她隔着老远就能感应到。
林默负责的是最麻烦的部分——验尸和追查。
十二具尸体,他重新验了一遍。
这一次验得更细。
从头发到脚趾,每一寸皮肤都不放过。指甲缝里的泥垢、牙齿上的污渍、甚至连死者生前吃过什么,他都查得清清楚楚。
他在找一样东西。
入口。
既然元神是被从内部吃掉的,那混沌之力总得有个进入身体的途径吧?
是吃了什么东西?
还是喝了什么?
又或者,是呼吸进去的?
总得有个源头。
林默一具尸体一具尸体地查。
查了整整一下午。
天黑的时候,他终于有了发现。
在第三具尸体——那个裁缝铺掌柜的右耳后面,他发现了一个极小的黑点。
比针尖大不了多少。
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
林默用小刀把那片皮肤切下来,放在灯下仔细看。
黑点不是痣。
是一个小洞。
圆圆的,边缘很整齐。
像是什么东西钻进去之后留下的。
而且……
林默眯起眼睛。
小洞周围的皮肤,有很轻微的发黑。
不是坏死那种黑。
是混沌之力残留的痕迹。
很淡。
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如果不是林默对混沌之力太熟悉了,根本发现不了。
找到了。
入口在这里。
耳朵后面。
林默立刻去查其他尸体。
果然。
十二具尸体,每一具的耳后,都有一个同样的小黑点。
有的在左耳,有的在右耳。
位置几乎一模一样。
都是在耳后凹陷处,那个最隐蔽、最不容易被发现的地方。
虫子。
林默喃喃地说了一句。
他想起了以前见过的一种东西。
噬魂蛊。
一种很小的虫子,肉眼几乎看不见,会从人的耳朵里钻进去,然后吃掉人的脑子。
但噬魂蛊吃的是脑子,是肉身。
这些死者,元神被吃了,肉身完好。
不是蛊。
是……类似于蛊的东西。
混沌生成的某种寄生物?
或者是……混沌眷属的手段?
林默站起身,走到窗边。
天已经黑了。
黑雪还在下。
院子里的灯笼,在风雪里摇摇晃晃。
如果是虫子的话……
那东西从哪里来?
是有人在城里放虫子?
还是说,那些混沌眷属,本身就能放出这种东西?
林默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他想起了白天检查尸体时的另一个发现——死者的脸上都带着笑。
为什么会笑?
元神被从内部吃掉,应该很痛苦才对。
怎么会笑着死?
除非……
吃的过程中,会产生某种幻觉。
让人觉得很快乐、很满足。
所以才会笑着死。
混沌之力,本来就擅长蛊惑人心。
利用人的欲望、执念,制造幻境,让人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这种虫子,可能就是把这个过程放大了。
它钻进人的耳朵,进入识海,然后一边啃噬元神,一边释放出某种力量,让人产生幻觉。
在最美好的幻境里,被一点点吃掉元神。
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甚至还觉得很幸福。
林默的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
这种手段,太毒了。
比直接杀人还毒。
而且防不胜防。
那么小的虫子,肉眼看不见,防不胜防。它什么时候爬到你耳朵里,你都不知道。
等你发现不对的时候,已经晚了。
林默。
叶清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林默回过头。
叶清走了进来。
她的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样?林默问。
叶清摇了摇头。
没找到。她说,我把城里所有修行者都查了一遍,没发现混沌气息。每个人都很正常。
韩沧那边呢?
也没消息。叶清说,挨家挨户地查,查到现在才查了三分之一。目前没发现什么可疑的人。
林默沉默了。
果然。
没那么容易找到。
对方藏得太深了。
如果它们真的是混沌眷属,而且能在城里潜伏这么久不被发现,那就说明它们很擅长伪装。
外表看起来和普通人一模一样。
甚至连气息都能隐藏。
不然叶清不可能查不出来。
你这边呢?叶清走过来,有什么发现?
有一点。林默说,死者耳后有一个小黑点,应该是某种东西从耳朵里钻进去了。
虫子?叶清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确定。林默说,但应该是某种寄生物。体积很小,肉眼难以察觉。
叶清的脸色变了。
那岂不是防不胜防?
林默点了点头。
确实防不胜防。
那么小的东西,你总不能让所有人都堵着耳朵过日子吧?
而且就算堵着耳朵,它说不定还能从别的地方钻进去。
鼻子、嘴巴、甚至皮肤……
防不胜防。
那怎么办?叶清问。
林默没说话。
他走到桌子旁边,坐了下来。
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一下。
一下。
很有节奏。
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以前在公安局,遇到难破的案子,他就会这样,坐在解剖台旁边,一下一下地敲着台面。
敲着敲着,思路就出来了。
现在也是一样。
找不到。
对方藏得太深了。
挨家挨户地搜,搜不到。
用曦力感应,也感应不到。
那怎么办?
继续搜?
搜到什么时候?
等搜完整个城,说不定又多了几十具尸体。
而且对方也不是傻子。
你在搜,它就不会躲吗?
等你搜到它跟前的时候,它早就换地方了。
这么搜下去,就是大海捞针。
被动。
太被动了。
林默的手指,停了下来。
被动不行。
得主动。
既然找不到……
那就让它自己出来。
怎么让它自己出来?
得给它一个诱饵。
一个它无法拒绝的诱饵。
林默的右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自己的丹田上。
珠子。
封门珠。
对方的目标,一直都是珠子。
从柳乘风,到那些混沌生物,再到这些潜入城里的眷属……
它们所有的行动,最终的目标都是封门珠。
因为封门珠是钥匙。
是打开混沌之主封印的钥匙。
所以——
如果把珠子的气息放出去呢?
假装封印珠失控,灵力外泄。
让城里的混沌眷属感应到。
它们会来吗?
林默的眼神,亮了起来。
会。
一定会。
这么大的诱惑,它们不可能拒绝。
这是它们的使命。
也是它们来到这里的目的。
只要珠子的气息泄露出去,它们一定会来。
到时候,守株待兔就行。
林默深吸了一口气。
这个计划很大胆。
也很危险。
一旦引来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他不一定能应付得来。
而且——
动用珠子的气息,会让裂纹进一步扩大。
说不定……
会直接碎掉。
但林默没有别的选择。
再这么拖下去,死的人会越来越多。
而且,谁知道这些混沌眷属在城里潜伏,还有没有别的目的?
万一它们在搞什么更大的阴谋呢?
必须尽快把它们找出来。
越快越好。
叶清。林默抬起头。
你去把韩沧叫回来。林默说,不用搜了。
叶清愣了一下。
不搜了?那怎么办?
我有办法。林默说,你让他回来,我跟你们说。
叶清看了他几秒。
她从林默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种熟悉的光芒。
每次他想到什么主意的时候,眼里就会有这种光。
很亮。
很稳。
让人不由自主地就想相信他。
叶清点了点头,我去叫他。
半个时辰之后,韩沧回来了。
他身上落满了黑雪,融化了之后,衣服湿了大半。脸冻得通红,鼻子下面挂着两道清鼻涕,他自己都没察觉。
怎么不搜了?韩沧一进门就问,是不是有线索了?
林默点了点头。
有一个办法。他说,但需要你们配合。
什么办法?
林默把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
说完之后,屋子里安静了下来。
韩沧瞪大了眼睛。
叶清也皱起了眉。
不行。叶清第一个开口反对,太危险了。
我知道。林默说。
你知道你还……叶清的声音有点急,你丹田的珠子都快碎了!再动用珠子的力量,万一当场炸了怎么办?
不会动用太多。林默说,只是泄露一点气息。不是全力出手。
一点也不行!叶清说,你忘了玄机子怎么说的了?他说你不能再动用珠子的力量了!再动一次,说不定就真的碎了!
林默沉默了一下。
我有分寸。他说。
你有个屁的分寸。叶清难得爆了句粗口,每次你都说你有分寸,每次都把自己搞得半死不活的!上次是这样,上上次也是这样!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命大,死不了?
林默看着她。
叶清的脸色很白。
眼睛红红的。
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
林默的心里,动了一下。
但他很快就把那点情绪压下去了。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他说,城里有混沌眷属,每天都在死人。再拖下去,会死更多人。
那也不能拿你的命去赌!叶清说。
不是赌。林默说,是算过的。只泄露一点气息,不会有太大影响。裂纹就算扩大,也不会碎。
你确定?
我确定。
叶清盯着他看了很久。
林默的眼神很平静。
也很坚定。
她知道,林默决定了的事,没人能劝得动。
这个人看着话不多,好像挺好说话的样子。
但骨子里,比谁都倔。
他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叶清咬了咬嘴唇。
……行。她说,我同意。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守在你旁边。叶清说,一旦出事,我能第一时间救你。
林默想了想,点了点头。
韩沧也开口了:我也参加。我带人在外围守着,只要它们敢来,就别想跑掉。
林默点头。
还有一件事。韩沧说,这事……要不要跟玄机子前辈说一声?
林默沉默了一下。
玄机子。
那老道今天一回来就不见了踪影,不知道去哪儿了。
神神秘秘的。
林默本来不想告诉他。
但想了想,还是说:不用了。
为什么?韩沧愣了一下。
他要是愿意帮忙,不用我们说他也会来。林默说,他要是不想帮忙,说了也没用。
而且——
林默在心里补了一句。
他不太确定玄机子的立场。
那老道知道的太多了。
多到不正常。
谁知道他站在哪一边?
这种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韩沧想了想,点了点头。
他说,那我去安排。
等等。林默叫住他。
怎么了?
别告诉太多人。林默说,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你的人,只需要在外围守着,不用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韩沧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你是担心……
防人之心不可无。林默说。
韩沧点了点头。
我明白。
他转身出去了。
屋子里只剩下林默和叶清两个人。
叶清站在旁边,看着林默。
想说什么,又没说。
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你总是这样。她说,什么事都自己扛着。
林默没说话。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黑雪。
雪小了一点。
但还在下。
风也小了。
整个世界静悄悄的。
我以前是法医。过了一会儿,林默忽然说。
叶清愣了一下。
我知道。
法医的工作,就是跟死人打交道。林默说,每天看到的,都是尸体。各种各样的死法,各种各样的惨状。
时间久了,就会有一种感觉——
他顿了顿。
活着的人,比什么都重要。
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再大的冤屈,再深的仇恨,都没用了。所以我们这些活着的人,能多救一个是一个。
叶清看着他的背影。
灯光下,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很孤独。
也……很可靠。
叶清的心里,某根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她想说点什么。
但最后只是说:那你也得活着。
林默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他说,我尽量。
夜渐渐深了。
黑雪还在下。
林默住的院子,在府衙的后院。
很偏。
平时很少有人来。
院子不大,三间房,一个小花园。花园里的花早就枯了,只剩几棵歪歪扭扭的树,在风雪里发抖。
院子门口,韩沧安排了四个卫兵守着。
都是他的亲兵。
可靠。
但他们不知道今晚要发生什么。
韩沧只是告诉他们,今晚林先生要练功,不许任何人打扰。
四个卫兵老老实实地点头。
院子里。
林默坐在正屋的床上。
叶清坐在窗边的椅子上。
她手里握着剑,眼睛盯着窗外。
曦力在她体内缓缓运转,随时准备出手。
开始吧。叶清说。
林默点了点头。
他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闭上了眼睛。
丹田中的封印珠,还在一下一下地跳。
裂纹已经覆盖了大半颗珠子。
像一只爬满了裂纹的蛋。
随时都会碎。
林默小心翼翼地调动着珠子的力量。
不是动用。
是……泄露。
就像在一个漏气的气球上,再轻轻扎一个小洞。
让里面的气,慢慢漏出来。
一点。
再一点。
不能太多。
多了,珠子会炸。
也不能太少。
少了,对方感应不到。
这个度,很难把握。
林默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丹田中的刺痛,越来越强烈。
像有无数把小刀,在一下一下地刮着丹田壁。
疼。
钻心的疼。
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继续。
再泄一点。
差不多了。
终于,珠子的气息,从林默的丹田之中,缓缓地泄露了出来。
很淡。
很微弱。
但确实存在。
那是一种……古老的、混沌的、充满了诱惑的气息。
像深海里的鱼饵。
散发着诱人的味道。
等着猎物上钩。
林默维持着这个状态。
不多不少。
刚刚好。
然后,就是等。
等那些混沌眷属,自己送上门来。
屋子里很静。
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还有窗外风雪的沙沙声。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一炷香。
两炷香。
三炷香。
什么都没发生。
叶清有点坐不住了。
会不会……它们感应不到?她低声问。
林默没睁眼。
不会。他说,再等等。
他的声音很稳。
但额头上的冷汗,越来越多。
维持这个状态,比他想象的还要消耗体力。
珠子的裂纹,在一点一点地扩大。
虽然很慢。
但确实在扩大。
再这么等下去,不等对方来,他自己先撑不住了。
但林默不急。
做法医的,最不怕的就是等。
当年为了等一个毒物的化验结果,他能在实验室里坐整整一夜。
这点时间,算什么。
继续等。
又过了半个时辰。
就在叶清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
林默忽然睁开了眼。
来了。他说。
声音很轻。
叶清的精神一振。
她握紧了剑。
在哪里?
林默没有回答。
他抬起头,看向屋顶的方向。
叶清也抬头看去。
屋顶上,很安静。
什么都没有。
但她能感觉到——
有三道气息。
很微弱。
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
如果不是林默提醒,她根本发现不了。
三个。
叶清的瞳孔微微收缩。
果然不止一个。
她和林默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都没有动。
继续等。
等它们进来。
屋顶上的气息,停了一会儿。
似乎在观察。
又似乎在犹豫。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
其中一道气息,动了。
从屋顶上,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
落在院子里。
然后,第二道。
第三道。
三道黑影,站在院子里。
它们站的位置很讲究。
一个在东,一个在西,一个在南。
形成了一个三角形,把正屋围在了中间。
配合很默契。
一看就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叶清的手心里,渗出了冷汗。
她屏住了呼吸。
来了。
林默坐在床上,没动。
他甚至闭上了眼睛。
像是真的在练功,走火入魔了一样。
珠子的气息,泄露得更多了一点。
诱惑。
赤裸裸的诱惑。
院子里的三道黑影,明显躁动了起来。
它们似乎在交流。
又似乎在争执。
过了几秒。
中间那道黑影——看起来像是领头的——往前迈了一步。
然后,它伸出手。
推开了屋门。
吱呀一声。
门开了。
一道黑影走了进来。
月光从门外照进来,照在那人的脸上。
是个女人。
穿着一身黑色的夜行衣,身材高挑,蒙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一双全黑的眼睛。
没有眼白。
像两颗黑色的玻璃球。
她的目光,落在林默身上。
准确地说,落在林默的丹田上。
眼神里,充满了贪婪。
像一头饿了很久的狼,终于看到了猎物。
她往前走了一步。
然后,她的目光,扫过了旁边的叶清。
四目相对。
女人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好!
被发现了!
她想退。
但已经晚了。
叶清动了。
金色的曦力从剑身上迸发出来,像一道闪电,直刺女人的心口。
与此同时——
动手!
韩沧的声音从院子外面传来。
埋伏在周围的士兵,一拥而上。
杀声震天。
埋伏了大半夜,终于收网了。
女人的反应很快。
她侧身躲开叶清的剑,同时反手一掌拍出去。
黑色的雾气从她掌心涌出。
混沌之力。
叶清一剑挡开。
当——!
一声脆响。
叶清后退了一步。
女人的实力,比她想象的要强。
地阶后期。
而且不是普通的地阶后期。
被混沌之力强化过之后,实力还要再上一个台阶。
硬碰硬,叶清未必是对手。
但她不需要赢。
她只需要拖住她就行。
林默还在床上坐着。
他闭着眼,没有动。
不是不想动。
是不能动。
珠子的气息还在泄露。
这个时候收手,前功尽弃。
而且——
他在等。
等另外两个也进来。
院子里,已经打起来了。
另外两个混沌眷属,被韩沧带人围住了。
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惨叫声……混在一起。
但林默知道,那两个小的,韩沧能对付。
真正麻烦的,是眼前这个。
领头的。
女人和叶清拆了十几招。
她越打越心惊。
埋伏。
这是个埋伏。
她们中计了!
那个叫林默的小子,是故意泄露珠子的气息,引她们来的!
好算计!
女人咬了咬牙。
她知道,再打下去,她们讨不到好。
得走。
她虚晃一招,逼退叶清,然后转身就往门外冲。
想跑?
叶清怎么可能让她跑掉。
她追了上去。
就在这时——
一直坐在床上没动的林默,忽然睁开了眼。
他的眼神很冷。
像刀。
然后,他动了。
身形一闪,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从床上射了出去。
直接挡在了女人面前。
女人停下了脚步。
她抬起头,看着林默。
全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慌。
但很快,惊慌就被压抑了下去。
她盯着林默,忽然笑了。
笑得很诡异。
你以为……她说,声音沙哑难听,像砂纸在磨。
你赢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