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残碑焚诸天 第381章 结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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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坡口上来的时候,天暗了一半。
坡口那一段的印子他记着。他没有先去木棍跟前,绕着平地走了半圈。平地这一片土硬,踩上去不出印。他从东边走到西边,脚底下都是一样实。矮树后头那一片灰还在,颜色比昨天浅,边上一层已经跟土一个色。
他绕回木棍跟前,蹲下,先没有碰那个结。
日头落到坡后头去了,平地还亮着。木棍插在土里,插得直。他把手按在棍身上,从上往下摸。棍身下半截有一处发亮,是手握着握出来的。亮的那一段不长,一掌多,比他的手掌短。
棍头的削口旧了。他拿指甲刮削口那一圈棱,刮下来一点粉,粉是干的。棍身上还有几处老纹,纹路往下走,走到土面那一截就看不见了。
他把那个结从棍头上解下来。
结打得紧。他解的时候拿两根手指抠进结心里,把绕过去的那一股往外抽。抽了三四回,结松了。他把结褪下来,托在掌心里。
绳头是割的。他把绳头举到眼前看,断口平,一圈齐边。撕开的口子会散,会起毛,这一头没有散,外头翘着一根细毛。割口边上留着一道压痕,是刀口压下去的。
绳不长。一拃出头。
他把怀里那一根绳拿出来。
绳从腕子上解下来的时候还带着他手腕的温。他理开,从绳头数到尾。绳上还是七个结。他把第七个结也解了。
第七个结打得比别的松。他解的时候只用了一下。结褪下来,绳股在掌心里散开一点,他捻了捻,又并回去。
他把两个结摆在膝盖上,并排。
两个结的大小差一点。棍头上那一个结头小,结身也短。他伸出手指把两个结的走向顺着摸了一遍。从起手那一头数过去,两个结绕的圈数相同,三圈;绕完往外收的那一下,两个都先往下压、再往上挑。挑完收头,收头的方向也一致。
打结的人手心是什么样他看不出来。两个结出自同一双手,这一点他看得出来。
绳股不一样。
他把两个结的绳头各捻开一点。棍头上那一个三根并,他自己绳上那一个四根并。三根的细,四根的粗。他把两个结头凑到一块儿,粗细差出来的那一线,跟他小指侧面的一道纹一样宽。
多出来的那个结,是他在半夜里摸到的。那一段绳夹在第五个结和第六个结当中。他从第五个数到第六个数,那一段他摸过几回,头一遍摸到的时候还是平的。
他把绳摊平,让几个结在膝上排成一列,从头看到尾。
多出来的那一个不偏。若不是他自己数着数,这一个结露在绳上,跟别的结看不出分别。
他把那个结的圈撑开。
圈里是空的。他把圈撑大一点,从圈这头看过去,从圈那头看过来。圈的外沿有一处磨亮的地子,亮的地方落在圈的外沿,绳股在那一处被磨薄,薄得能看见里头的芯。
他把圈架在手指上转,转到磨亮的那一处停住。绳打的结压出来的亮在结心里,边上是暗的。这一处亮在外沿,亮得匀,绕着走了半圈。
有东西在圈里待过,待得久。
他把那个空圈放平在膝上,看圈里那一小块土。土是干的。干土上印着一圈圆痕,痕的颜色比旁边的浅,痕的两边各压出一条细线,像东西压下去的时候挤出来的边。
他伸手把自己的绳也绕成一个圈,两个圈并在一处。
两个圈的口径相同。他把两个圈叠起来,绳股对着绳股,看着像一个圈。他把上头的圈转开一点,两个圈的断口都露出来。他自己那一圈缺的那一指在南边,这一个缺的在北边。缺口差着半圈。
他把两个圈解开,收回绳里。
风从坡下上来,吹过平地。平地边上的草朝着东倒下去,草尖贴着土,草叶翻过来露出背面,背面发白。
他站起来,往东看。坡东是一片缓下去的坡,草压出一条窄路,路往东去,到坡脚就看不见了。
他低头看木棍的坑。
坑是圆的,木棍在坑里的那一截把土挤出一圈边。坑底比四周深,深出来一块。他把手伸进坑里,指头摸到坑壁有一层硬,硬的那一层是拍过的旧土,比新土实。
木棍插过两次。头一次插得深,第二次浅了半指。
他蹲下去,把木棍底下那一小片湿泥抠起来一点。
泥是面上那一层湿的。指头往里按,底下是干的。湿的那一层薄,贴着棍身那一圈最湿,往外就干。他把抠下来的泥摊在掌心里,泥里裹着一颗草籽,草籽还带着壳。
这一片泥是外头带进来的,带进来的时候落在坑边,压成了一小片。
他又在平地边上的草根底下翻了一遍,翻出一根细麻。细麻两指长,一头散着。他把细麻拣起来,跟自己绳上的股并在一处比,粗细一个样。
木棍底下那一小片湿泥的边上还压着一个浅窝,窝是圆的,直径跟他自己的拇指差不多。他把拇指按进那个浅窝里,浅窝比拇指深。
他把木棍重新插回去,插在原来的位置。插的时候他看着棍头的方向,棍头朝着南。
这一带的土他踩过。他蹲着解结的那一会儿,膝下的土被自己的分量压实,压出两个浅窝。他把两个浅窝抹平,抹的时候他用的是旁边那一层松土。
他把炭条掏出来,在木棍上画了一横。画在棍身上那把柄上头一指的地方,横的南头点了一点。画完他把炭条衔在嘴角,两手去按棍身底下的土,一直按实。
平地西边起了一点风。风把矮树那一片灰吹起来一小片,灰贴着地面走了一截,落到平地当中就没了。
他把两颗结收进怀里,绳绕回腕上。绕的时候他没有把那个多出来的结解开,让它留在第五个和第六个当中。
天黑了。他坐在平地边上,背靠着那一丛矮树。他坐的那一处正是先前看见的坐痕。他坐下去,草从两边分开,坐痕比他的身子小一点。他伸手到坐痕外头按了按,草底下的土是松的,松土底下还有一层硬的。
他在黑暗里把绳上的结又数了一遍。这一回他没有从绳头数起,他捏着第五个结往两边数。往南是第六个,往北是第四个。数完他把绳缠回腕上,缠了三圈,圈压得紧。
他把两颗结的绳头对着绳头摆齐,割口对着割口。两个割口的边上都留着压痕,一个斜着走,一个平着走。他把两个绳头错开一指再并起来,长短差出来的那一截正好是斜的割口吃掉的。
坐痕外头的土硬,他坐了这一会儿,坐痕没有塌。他伸脚在坐痕前头那片草上扫了一遍,草底下有一层细土,细土上落了几个针尖大的孔,是雨水冲出来的,孔里积着灰。
坡口那一段的印子他记着。他没有先去木棍跟前,绕着平地走了半圈。平地这一片土硬,踩上去不出印。他从东边走到西边,脚底下都是一样实。矮树后头那一片灰还在,颜色比昨天浅,边上一层已经跟土一个色。
他绕回木棍跟前,蹲下,先没有碰那个结。
日头落到坡后头去了,平地还亮着。木棍插在土里,插得直。他把手按在棍身上,从上往下摸。棍身下半截有一处发亮,是手握着握出来的。亮的那一段不长,一掌多,比他的手掌短。
棍头的削口旧了。他拿指甲刮削口那一圈棱,刮下来一点粉,粉是干的。棍身上还有几处老纹,纹路往下走,走到土面那一截就看不见了。
他把那个结从棍头上解下来。
结打得紧。他解的时候拿两根手指抠进结心里,把绕过去的那一股往外抽。抽了三四回,结松了。他把结褪下来,托在掌心里。
绳头是割的。他把绳头举到眼前看,断口平,一圈齐边。撕开的口子会散,会起毛,这一头没有散,外头翘着一根细毛。割口边上留着一道压痕,是刀口压下去的。
绳不长。一拃出头。
他把怀里那一根绳拿出来。
绳从腕子上解下来的时候还带着他手腕的温。他理开,从绳头数到尾。绳上还是七个结。他把第七个结也解了。
第七个结打得比别的松。他解的时候只用了一下。结褪下来,绳股在掌心里散开一点,他捻了捻,又并回去。
他把两个结摆在膝盖上,并排。
两个结的大小差一点。棍头上那一个结头小,结身也短。他伸出手指把两个结的走向顺着摸了一遍。从起手那一头数过去,两个结绕的圈数相同,三圈;绕完往外收的那一下,两个都先往下压、再往上挑。挑完收头,收头的方向也一致。
打结的人手心是什么样他看不出来。两个结出自同一双手,这一点他看得出来。
绳股不一样。
他把两个结的绳头各捻开一点。棍头上那一个三根并,他自己绳上那一个四根并。三根的细,四根的粗。他把两个结头凑到一块儿,粗细差出来的那一线,跟他小指侧面的一道纹一样宽。
多出来的那个结,是他在半夜里摸到的。那一段绳夹在第五个结和第六个结当中。他从第五个数到第六个数,那一段他摸过几回,头一遍摸到的时候还是平的。
他把绳摊平,让几个结在膝上排成一列,从头看到尾。
多出来的那一个不偏。若不是他自己数着数,这一个结露在绳上,跟别的结看不出分别。
他把那个结的圈撑开。
圈里是空的。他把圈撑大一点,从圈这头看过去,从圈那头看过来。圈的外沿有一处磨亮的地子,亮的地方落在圈的外沿,绳股在那一处被磨薄,薄得能看见里头的芯。
他把圈架在手指上转,转到磨亮的那一处停住。绳打的结压出来的亮在结心里,边上是暗的。这一处亮在外沿,亮得匀,绕着走了半圈。
有东西在圈里待过,待得久。
他把那个空圈放平在膝上,看圈里那一小块土。土是干的。干土上印着一圈圆痕,痕的颜色比旁边的浅,痕的两边各压出一条细线,像东西压下去的时候挤出来的边。
他伸手把自己的绳也绕成一个圈,两个圈并在一处。
两个圈的口径相同。他把两个圈叠起来,绳股对着绳股,看着像一个圈。他把上头的圈转开一点,两个圈的断口都露出来。他自己那一圈缺的那一指在南边,这一个缺的在北边。缺口差着半圈。
他把两个圈解开,收回绳里。
风从坡下上来,吹过平地。平地边上的草朝着东倒下去,草尖贴着土,草叶翻过来露出背面,背面发白。
他站起来,往东看。坡东是一片缓下去的坡,草压出一条窄路,路往东去,到坡脚就看不见了。
他低头看木棍的坑。
坑是圆的,木棍在坑里的那一截把土挤出一圈边。坑底比四周深,深出来一块。他把手伸进坑里,指头摸到坑壁有一层硬,硬的那一层是拍过的旧土,比新土实。
木棍插过两次。头一次插得深,第二次浅了半指。
他蹲下去,把木棍底下那一小片湿泥抠起来一点。
泥是面上那一层湿的。指头往里按,底下是干的。湿的那一层薄,贴着棍身那一圈最湿,往外就干。他把抠下来的泥摊在掌心里,泥里裹着一颗草籽,草籽还带着壳。
这一片泥是外头带进来的,带进来的时候落在坑边,压成了一小片。
他又在平地边上的草根底下翻了一遍,翻出一根细麻。细麻两指长,一头散着。他把细麻拣起来,跟自己绳上的股并在一处比,粗细一个样。
木棍底下那一小片湿泥的边上还压着一个浅窝,窝是圆的,直径跟他自己的拇指差不多。他把拇指按进那个浅窝里,浅窝比拇指深。
他把木棍重新插回去,插在原来的位置。插的时候他看着棍头的方向,棍头朝着南。
这一带的土他踩过。他蹲着解结的那一会儿,膝下的土被自己的分量压实,压出两个浅窝。他把两个浅窝抹平,抹的时候他用的是旁边那一层松土。
他把炭条掏出来,在木棍上画了一横。画在棍身上那把柄上头一指的地方,横的南头点了一点。画完他把炭条衔在嘴角,两手去按棍身底下的土,一直按实。
平地西边起了一点风。风把矮树那一片灰吹起来一小片,灰贴着地面走了一截,落到平地当中就没了。
他把两颗结收进怀里,绳绕回腕上。绕的时候他没有把那个多出来的结解开,让它留在第五个和第六个当中。
天黑了。他坐在平地边上,背靠着那一丛矮树。他坐的那一处正是先前看见的坐痕。他坐下去,草从两边分开,坐痕比他的身子小一点。他伸手到坐痕外头按了按,草底下的土是松的,松土底下还有一层硬的。
他在黑暗里把绳上的结又数了一遍。这一回他没有从绳头数起,他捏着第五个结往两边数。往南是第六个,往北是第四个。数完他把绳缠回腕上,缠了三圈,圈压得紧。
他把两颗结的绳头对着绳头摆齐,割口对着割口。两个割口的边上都留着压痕,一个斜着走,一个平着走。他把两个绳头错开一指再并起来,长短差出来的那一截正好是斜的割口吃掉的。
坐痕外头的土硬,他坐了这一会儿,坐痕没有塌。他伸脚在坐痕前头那片草上扫了一遍,草底下有一层细土,细土上落了几个针尖大的孔,是雨水冲出来的,孔里积着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