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残碑焚诸天 第387章 量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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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以后他回到堤上。
他先在南洼那一头把身上的水拧了一回,再顺着低地北边的干土走回堤根。低地北边那一段土面上落着一层细沙,沙是新落下来的,脚印在上面留得很清楚。他留的印子跟昨天那几处并排,两处的深浅一个样。
他先到南头那一处空孔。孔沿上他前一天画过一道炭横。他把手掌横着放在孔口上头,掌边贴着孔沿,水面离他的掌边两指。横还在,横离水面三指。
水落了。
他又到北头那一处旧孔。旧孔里没有水,孔底是干的。他把手伸进孔里去,孔底的土是湿的,湿的地方凉。他把手指在孔壁上刮了一道,刮下来的泥是软的,软泥底下那一层是硬的。
堤上那八根桩他看了一遍。桩还立着,桩脚那一圈土没有松。第八根最短,桩身上的泥干了,裂成一小块一小块。他伸手在第八根的桩腰上摸,摸到那一圈先前温过的地方,那一处已经凉了。
他回石室去拿那两个木楔包。
石室里比外头凉。他把门推开的时候门轴响了一声。他没有点灯。石室里那点天光从门缝里进来,落在石床的一半上。他把那两包木楔从床头的干草底下取出来,取的时候干草窸窣响。
他在石床上坐了一下,把掌心里那几笔数对上,对上以后他把木楔包重新系了一道绳,系成三横两竖。
从石室出来他往南洼去。
夜里的路他走过几回。低地当中那一处硬地上还留着水,水浅,刚没到鞋帮。他踩着硬地的边过去,没有踩到水里。
到了口子边上,他把绳放下去量。绳头沾到水面的时候他在绳上掐了一个记,绳头碰到口子底下那一层泥的时候他又掐了一个记。两个记之间的距离他用手掌量,比昨天多出来一拃。
两处的水都落了。
他把这两处落水的数跟白天在底路里那件事放在一处。
木楔塞不到底。那一格底下剩下半指的空,空处有一线水在走。
上头的水就从那一线里往下走。
他坐在口子边上想了一会儿。这半指的空是他自己顶出来的。先前木楔塞得实,水路是关着的;今天他把木楔按宽窄塞回去,最下头那一块卡住,留下半指,水就有了去处。
他伸手到口子底下的水里试了一回温度。水面上的水比下头暖,暖的那一层厚一指,再往下就凉。他把手在最凉的那一层里停住,停到手指头发木才收回来。
他脱了鞋,把鞋并在一处搁在平石上。
他先把脚伸进水里试了试。水凉,凉得比他想的深一层。他把裤腿挽到膝盖上头,把腰上那根绳解下来系在平石北边那处棱上,绳头留在手边。
这一回他没有踩泥。他从口子的南边那一侧下,手扶着土壁,身子进到水里以后他没有站,他把身子放平,让水托住他。
水托着他,他身上那一层热被水压住,热不往四面走,聚在气海那一处。
他把真元往下沉。
先前两回往底下压的都是真元。这一回从底下上来的不是真元,是一线凉。凉从脚心起,顺着腿往上走,走到气海那一层底下停住。
三样东西压在一处:上头的真元,当中那一层薄东西,底下那一线凉。
他浮在水里等。水里听得见的,是他自己的心跳和水在他耳边走的声音。他把数打到五百多下。
水面上那一层白气被他挡在一边,气散开以后又合上。他张着手,让手在水里垂着,手的重量被水吃掉一半。他数数的时候把数分成十下一组,数到五十二组的时候停下来。
水里待久了,他手上的皮起了皱。他把手从水里抬起来看了一回,指肚上的纹路鼓着,像泡开的纸。
他在水里把破禁篇头一句默了一遍。头一句走的路他早先记熟,今天他默的是头一句走过之后那一段空的地方。空的地方有一指长,念头推过去碰不到东西。
那一层薄东西又松了一回。
松的时候他没有站在地上。浮着的时候脚底下不着力,松的那一下比站着的时候清楚。气海那一层往下去了半指。新真元跟着填下来,把那半指空出来的位置补齐。
他在水里又待了一会儿,等气海那一层落定,落定以后那一处不晃。
他从水里上来,坐在平石上。他把腰上那根绳摸了一遍,绳还是干的。他把左臂的袖子推上去。
煞印先前漫到第三指的第三节,现在漫到第三指的中节。新漫过去的那一截颜色浅,浅处有一层薄。他拿右手在那上头按了按,皮肉没有觉。
他把念头往识海里放。
碑是从识海里自己浮上来的。四个格子照旧,左下缺着一角,格子外头那一行字还是八个。末一个字的底下一竖,收处泛着一线亮,比昨天宽出一分。
碑面上那一行字的后头比别处亮。那一处在第八字过去一寸的地方,亮的地方不大,一粒米那么大。他把那一处记住,没有细看。
他把袖子放下来,站起来。
他把腰上那根绳解下来的时候,绳在石棱上磨出的痕他看了一眼。痕是新的,压着一条旧的。他从平石上把鞋拿起来抖了抖,鞋里没有沙。他把鞋穿上,鞋面上有一层水气,穿上去凉。
他站着的时候把身子抖了抖,抖下来的水在石面上摊了一片。他把褂子拿起来披上,褂子贴在背上,凉了一小会儿就热了。天上有云,云走得慢,走过的地方露出星。
口子里的水在动。水面上的白气被水带着走,白气走的方向朝南。他伸手在口子边上的土上摸,土是湿的,湿的地方比傍晚高出来一线。
他往北走。走了十几步他停住,回头看口子那一片。口子边上的平石在暗里是一块深的色,石头底下那一片草压着,草叶上挂着水。
走到低地那一片的时候他把步子放慢。低地当中的水涨回来一层,涨到先前那一处浅痕的边上。他站在水里看那一处回旋的地方,旋没有了,水面平。
他蹲下去看水面。水面上那一层白气走到南边那一格的位置就往下去了,白气下去的地方冒出一串泡。
泡冒完,水面落下去一指。
他把两只手在裤腿上擦干,把手心里那几个数重新看了一遍。那几个数还在,笔画有的被水泡开一点,他拿炭条补了两笔。他站起来的时候膝上那一处石头印还留着,印是凉了以后压出来的,压的那一圈比旁边浅。
夜里的风从坡上下来,经过口子的时候带着水气。他把褂子的前襟拢了拢,用带子束住,束完站在口子南边看了一会儿水面。
他先在南洼那一头把身上的水拧了一回,再顺着低地北边的干土走回堤根。低地北边那一段土面上落着一层细沙,沙是新落下来的,脚印在上面留得很清楚。他留的印子跟昨天那几处并排,两处的深浅一个样。
他先到南头那一处空孔。孔沿上他前一天画过一道炭横。他把手掌横着放在孔口上头,掌边贴着孔沿,水面离他的掌边两指。横还在,横离水面三指。
水落了。
他又到北头那一处旧孔。旧孔里没有水,孔底是干的。他把手伸进孔里去,孔底的土是湿的,湿的地方凉。他把手指在孔壁上刮了一道,刮下来的泥是软的,软泥底下那一层是硬的。
堤上那八根桩他看了一遍。桩还立着,桩脚那一圈土没有松。第八根最短,桩身上的泥干了,裂成一小块一小块。他伸手在第八根的桩腰上摸,摸到那一圈先前温过的地方,那一处已经凉了。
他回石室去拿那两个木楔包。
石室里比外头凉。他把门推开的时候门轴响了一声。他没有点灯。石室里那点天光从门缝里进来,落在石床的一半上。他把那两包木楔从床头的干草底下取出来,取的时候干草窸窣响。
他在石床上坐了一下,把掌心里那几笔数对上,对上以后他把木楔包重新系了一道绳,系成三横两竖。
从石室出来他往南洼去。
夜里的路他走过几回。低地当中那一处硬地上还留着水,水浅,刚没到鞋帮。他踩着硬地的边过去,没有踩到水里。
到了口子边上,他把绳放下去量。绳头沾到水面的时候他在绳上掐了一个记,绳头碰到口子底下那一层泥的时候他又掐了一个记。两个记之间的距离他用手掌量,比昨天多出来一拃。
两处的水都落了。
他把这两处落水的数跟白天在底路里那件事放在一处。
木楔塞不到底。那一格底下剩下半指的空,空处有一线水在走。
上头的水就从那一线里往下走。
他坐在口子边上想了一会儿。这半指的空是他自己顶出来的。先前木楔塞得实,水路是关着的;今天他把木楔按宽窄塞回去,最下头那一块卡住,留下半指,水就有了去处。
他伸手到口子底下的水里试了一回温度。水面上的水比下头暖,暖的那一层厚一指,再往下就凉。他把手在最凉的那一层里停住,停到手指头发木才收回来。
他脱了鞋,把鞋并在一处搁在平石上。
他先把脚伸进水里试了试。水凉,凉得比他想的深一层。他把裤腿挽到膝盖上头,把腰上那根绳解下来系在平石北边那处棱上,绳头留在手边。
这一回他没有踩泥。他从口子的南边那一侧下,手扶着土壁,身子进到水里以后他没有站,他把身子放平,让水托住他。
水托着他,他身上那一层热被水压住,热不往四面走,聚在气海那一处。
他把真元往下沉。
先前两回往底下压的都是真元。这一回从底下上来的不是真元,是一线凉。凉从脚心起,顺着腿往上走,走到气海那一层底下停住。
三样东西压在一处:上头的真元,当中那一层薄东西,底下那一线凉。
他浮在水里等。水里听得见的,是他自己的心跳和水在他耳边走的声音。他把数打到五百多下。
水面上那一层白气被他挡在一边,气散开以后又合上。他张着手,让手在水里垂着,手的重量被水吃掉一半。他数数的时候把数分成十下一组,数到五十二组的时候停下来。
水里待久了,他手上的皮起了皱。他把手从水里抬起来看了一回,指肚上的纹路鼓着,像泡开的纸。
他在水里把破禁篇头一句默了一遍。头一句走的路他早先记熟,今天他默的是头一句走过之后那一段空的地方。空的地方有一指长,念头推过去碰不到东西。
那一层薄东西又松了一回。
松的时候他没有站在地上。浮着的时候脚底下不着力,松的那一下比站着的时候清楚。气海那一层往下去了半指。新真元跟着填下来,把那半指空出来的位置补齐。
他在水里又待了一会儿,等气海那一层落定,落定以后那一处不晃。
他从水里上来,坐在平石上。他把腰上那根绳摸了一遍,绳还是干的。他把左臂的袖子推上去。
煞印先前漫到第三指的第三节,现在漫到第三指的中节。新漫过去的那一截颜色浅,浅处有一层薄。他拿右手在那上头按了按,皮肉没有觉。
他把念头往识海里放。
碑是从识海里自己浮上来的。四个格子照旧,左下缺着一角,格子外头那一行字还是八个。末一个字的底下一竖,收处泛着一线亮,比昨天宽出一分。
碑面上那一行字的后头比别处亮。那一处在第八字过去一寸的地方,亮的地方不大,一粒米那么大。他把那一处记住,没有细看。
他把袖子放下来,站起来。
他把腰上那根绳解下来的时候,绳在石棱上磨出的痕他看了一眼。痕是新的,压着一条旧的。他从平石上把鞋拿起来抖了抖,鞋里没有沙。他把鞋穿上,鞋面上有一层水气,穿上去凉。
他站着的时候把身子抖了抖,抖下来的水在石面上摊了一片。他把褂子拿起来披上,褂子贴在背上,凉了一小会儿就热了。天上有云,云走得慢,走过的地方露出星。
口子里的水在动。水面上的白气被水带着走,白气走的方向朝南。他伸手在口子边上的土上摸,土是湿的,湿的地方比傍晚高出来一线。
他往北走。走了十几步他停住,回头看口子那一片。口子边上的平石在暗里是一块深的色,石头底下那一片草压着,草叶上挂着水。
走到低地那一片的时候他把步子放慢。低地当中的水涨回来一层,涨到先前那一处浅痕的边上。他站在水里看那一处回旋的地方,旋没有了,水面平。
他蹲下去看水面。水面上那一层白气走到南边那一格的位置就往下去了,白气下去的地方冒出一串泡。
泡冒完,水面落下去一指。
他把两只手在裤腿上擦干,把手心里那几个数重新看了一遍。那几个数还在,笔画有的被水泡开一点,他拿炭条补了两笔。他站起来的时候膝上那一处石头印还留着,印是凉了以后压出来的,压的那一圈比旁边浅。
夜里的风从坡上下来,经过口子的时候带着水气。他把褂子的前襟拢了拢,用带子束住,束完站在口子南边看了一会儿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