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残碑焚诸天 第396章 满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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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的日子是这么过的。天亮以后他量一回水,南头空孔、北头旧孔、南洼口子三处都量。量完他上堤走一趟,从北头走到南头,看九根桩。白天他坐在堤背的斜坡上,看坡口,看江那一头。天黑他回石室,夜里听见堤上有响就起来。
三处的水他量出数来记着。南头空孔的水面离他画的那一处横,头几天落了一指,后来停在那一处不动。北头旧孔底一直干着。南洼口子里绳量出来的深度,比认出名字那天深了半拃。他把这三个数拿炭条画在石室那面墙上,一横一个数,画了七横。
头一次挪是夜里。夜宸睡在石室里,听见堤上响了一声。他起来,披上褂子出去。堤面上九根桩,他从北头数到南头,数出八根。第八根原先的位置上留着一处空孔,孔里的土是新翻的,新土压得浅一层。
他蹲下去摸孔沿。孔沿一圈土被桩身挤出来,挤出来的土堆成一个圈,圈口朝着南。孔壁上有一道竖磨出来的亮,亮在南边那一侧。
他站起来看第九个位子。第九个位子上立着一根桩,桩身上的泥还湿。这一根原先在北头第八根那一处。
他量了一回桩距。从第九个位子往北到第七根,距离比先前长了一拃。他把这一拃记在心里的那一张图上了。
他在绳上打了一个结。打完他把结的位置捋了一捋,这一个在第八个后头,是第九个。
天亮他把孔里的新土捧出来看了一层。土里有几粒细沙,沙的颜色比周围的土浅。
白天他把桩挪过那一处的新土清了。清的时候他先把浮土捧出去,捧到露出孔壁,再拿手掌把孔沿拍实。拍实以后孔沿一圈比先前低一点,他把低的那一处填平,填了三回。
第二次挪隔了两天。那一回是白天,日头刚过坡口。他在堤面上坐着,看见第八根那一处的地皮动了一下。地皮动得不重,先是浮土往两边分,接着桩身往外挪,挪了半拃,停住。挪的时候桩身贴着孔壁的南边磨,磨出来的声音闷,听久了耳朵里发麻。
他走过去量。桩离原先的位置半拃出头,方向朝南偏东。他把堤面上那些炭圈里的点挪了一处,跟着桩走。挪完他拿指头在孔壁上摸那道新磨出来的亮,亮是热的。
他在绳上打第十个结。
打完他坐下来等,等了日头偏西,桩没有再动。他去南洼口子那一处看了看水。水面上那一层薄白散尽了,水色比先前清。他捧了一捧尝了尝,水里有股淡的甜。
他拿泥抹在桩腰那一圈上,抹匀,再抹掉。抹掉以后那一圈磨亮看得清楚。亮处的高度一掌多一点,跟矮树里那截旧桩上的那一圈合得上。
第三次挪在夜里。这一回响得比前两回长,响了四声。他记着老头那句话,没有上堤,站在堤背的斜坡上看着。
他是从斜坡上看见的。桩从北头那一处往南走,走得不快,走到第九个位子边上停了一下,又往前走了一小段,停在第九个位子的南边。停稳以后,堤面上的浮土往两边分,分出一道窄的沟。
挪的时候堤面上起了一层薄水,水从桩脚边绕过去,绕着走,绕的方向跟桩挪的方向合得上。
天亮他上堤数桩。从北头数到南头,八根。第九个位子上那一根也在,桩头那道痕走了一多半。九个位子,八根桩立着。
他又从南头往北数了一遍。从南头数起,头一根就是第九个位子上那一根,数到北头,也是八根。两种数法数出来的数目合得上。
他在绳上打第十一个结。
打完他把绳摊在堤面上,一个一个数。数到第八个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第八个结之前那一个,旁人打的,比他的紧,也比他的小。后头三个都是他自己打的,一个比一个大一点。
他把结数跟桩数对了一遍。头一次挪,一个结。第二次,一个结。第三次,一个结。
他又把挪的总数从头算起。先前在坡上数过六天,六天里桩挪了四回。后来他记了第五回,第五回是把桩挪到第九个位子上那一回。这一回回数接着往下走,走到第八回。
他把日子也算了一遍。从接手那一夜起,到桩挪满八回,一共十九天。十九天里他量了十九回水,走了十九趟堤。
桩挪满八回。
老头的规矩他记着。桩挪满八回,这一条堤就该交。
他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交堤要交三样:桩、绳、位子。桩在堤上立着,九个位子九个圈,绳在他腰上。他把这三样在心里摆开,摆完坐着想了一息。
交出去以后,他手里剩什么。他手里剩这一片水的名字,剩合起来的牌,剩木片,剩水底那些还没认全的字。
他又把号的事想了一遍。号由堤上发,堤认了他,号才落到他名下。这一条堤他守了这些日子,桩认他了,底下回上来的声音跟着他的脚走。号还没有落下来。
他把绳头塞回腰带里侧,塞紧。他把腰上的绳解下来,重绕了一回。绕的时候他把十一个结的位置记牢:头八个是先前那八个,后头三个是这三回打的。十一个结,从绳头到绳尾,一个比一个挨得紧。
他拿炭条在手心上画了三横,一横代表一回。画完他把手心在裤子上蹭掉了。
他把堤面上那九个圈里的炭点又补了一遍。九个点里有三个挪过位置,补的时候他照着新的位置点,旧的那三处拿脚抹平。
这些天他往坡口看的次数比先前多。每看一回,坡口那一线的草都倒着,没有人下来。他把坡上那一条窄路也看了两回,路上的折草还是隔七八步一处,折在南半边。
他往第九个位子那一处看。第九个位子上站着的那个人还在,姿势没有换,手垂着,眼落在堤面上。他给那人送过一回水,那人没有接。水搁在堤面上,搁到天黑,他自己收回去喝了。
他看那人的时候数过。那人一夜里换过两回脚,换脚的时候上身不动。天亮了那人还是没有动。送水那一次他走近过,走到三步的地方那人抬了一下手,抬完把手放回去。
石室里他把那一块石头取出来,在门槛上磕了一回。石头响一声,声音脆。他把石头搁回床头,把木楔那一包打开看了一眼,五块木楔都在,第四块另搁在里兜。
他把这十九天里对得上的地方并在一处:桩挪了三回,绳上打了三个结,堤面上的圈里挪了三个点。三处的数合得上,一处也没有差。
他站在第九个圈那一处,把绳头在指头上绕了一圈,绕完把绳头解开。
三处的水他量出数来记着。南头空孔的水面离他画的那一处横,头几天落了一指,后来停在那一处不动。北头旧孔底一直干着。南洼口子里绳量出来的深度,比认出名字那天深了半拃。他把这三个数拿炭条画在石室那面墙上,一横一个数,画了七横。
头一次挪是夜里。夜宸睡在石室里,听见堤上响了一声。他起来,披上褂子出去。堤面上九根桩,他从北头数到南头,数出八根。第八根原先的位置上留着一处空孔,孔里的土是新翻的,新土压得浅一层。
他蹲下去摸孔沿。孔沿一圈土被桩身挤出来,挤出来的土堆成一个圈,圈口朝着南。孔壁上有一道竖磨出来的亮,亮在南边那一侧。
他站起来看第九个位子。第九个位子上立着一根桩,桩身上的泥还湿。这一根原先在北头第八根那一处。
他量了一回桩距。从第九个位子往北到第七根,距离比先前长了一拃。他把这一拃记在心里的那一张图上了。
他在绳上打了一个结。打完他把结的位置捋了一捋,这一个在第八个后头,是第九个。
天亮他把孔里的新土捧出来看了一层。土里有几粒细沙,沙的颜色比周围的土浅。
白天他把桩挪过那一处的新土清了。清的时候他先把浮土捧出去,捧到露出孔壁,再拿手掌把孔沿拍实。拍实以后孔沿一圈比先前低一点,他把低的那一处填平,填了三回。
第二次挪隔了两天。那一回是白天,日头刚过坡口。他在堤面上坐着,看见第八根那一处的地皮动了一下。地皮动得不重,先是浮土往两边分,接着桩身往外挪,挪了半拃,停住。挪的时候桩身贴着孔壁的南边磨,磨出来的声音闷,听久了耳朵里发麻。
他走过去量。桩离原先的位置半拃出头,方向朝南偏东。他把堤面上那些炭圈里的点挪了一处,跟着桩走。挪完他拿指头在孔壁上摸那道新磨出来的亮,亮是热的。
他在绳上打第十个结。
打完他坐下来等,等了日头偏西,桩没有再动。他去南洼口子那一处看了看水。水面上那一层薄白散尽了,水色比先前清。他捧了一捧尝了尝,水里有股淡的甜。
他拿泥抹在桩腰那一圈上,抹匀,再抹掉。抹掉以后那一圈磨亮看得清楚。亮处的高度一掌多一点,跟矮树里那截旧桩上的那一圈合得上。
第三次挪在夜里。这一回响得比前两回长,响了四声。他记着老头那句话,没有上堤,站在堤背的斜坡上看着。
他是从斜坡上看见的。桩从北头那一处往南走,走得不快,走到第九个位子边上停了一下,又往前走了一小段,停在第九个位子的南边。停稳以后,堤面上的浮土往两边分,分出一道窄的沟。
挪的时候堤面上起了一层薄水,水从桩脚边绕过去,绕着走,绕的方向跟桩挪的方向合得上。
天亮他上堤数桩。从北头数到南头,八根。第九个位子上那一根也在,桩头那道痕走了一多半。九个位子,八根桩立着。
他又从南头往北数了一遍。从南头数起,头一根就是第九个位子上那一根,数到北头,也是八根。两种数法数出来的数目合得上。
他在绳上打第十一个结。
打完他把绳摊在堤面上,一个一个数。数到第八个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第八个结之前那一个,旁人打的,比他的紧,也比他的小。后头三个都是他自己打的,一个比一个大一点。
他把结数跟桩数对了一遍。头一次挪,一个结。第二次,一个结。第三次,一个结。
他又把挪的总数从头算起。先前在坡上数过六天,六天里桩挪了四回。后来他记了第五回,第五回是把桩挪到第九个位子上那一回。这一回回数接着往下走,走到第八回。
他把日子也算了一遍。从接手那一夜起,到桩挪满八回,一共十九天。十九天里他量了十九回水,走了十九趟堤。
桩挪满八回。
老头的规矩他记着。桩挪满八回,这一条堤就该交。
他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交堤要交三样:桩、绳、位子。桩在堤上立着,九个位子九个圈,绳在他腰上。他把这三样在心里摆开,摆完坐着想了一息。
交出去以后,他手里剩什么。他手里剩这一片水的名字,剩合起来的牌,剩木片,剩水底那些还没认全的字。
他又把号的事想了一遍。号由堤上发,堤认了他,号才落到他名下。这一条堤他守了这些日子,桩认他了,底下回上来的声音跟着他的脚走。号还没有落下来。
他把绳头塞回腰带里侧,塞紧。他把腰上的绳解下来,重绕了一回。绕的时候他把十一个结的位置记牢:头八个是先前那八个,后头三个是这三回打的。十一个结,从绳头到绳尾,一个比一个挨得紧。
他拿炭条在手心上画了三横,一横代表一回。画完他把手心在裤子上蹭掉了。
他把堤面上那九个圈里的炭点又补了一遍。九个点里有三个挪过位置,补的时候他照着新的位置点,旧的那三处拿脚抹平。
这些天他往坡口看的次数比先前多。每看一回,坡口那一线的草都倒着,没有人下来。他把坡上那一条窄路也看了两回,路上的折草还是隔七八步一处,折在南半边。
他往第九个位子那一处看。第九个位子上站着的那个人还在,姿势没有换,手垂着,眼落在堤面上。他给那人送过一回水,那人没有接。水搁在堤面上,搁到天黑,他自己收回去喝了。
他看那人的时候数过。那人一夜里换过两回脚,换脚的时候上身不动。天亮了那人还是没有动。送水那一次他走近过,走到三步的地方那人抬了一下手,抬完把手放回去。
石室里他把那一块石头取出来,在门槛上磕了一回。石头响一声,声音脆。他把石头搁回床头,把木楔那一包打开看了一眼,五块木楔都在,第四块另搁在里兜。
他把这十九天里对得上的地方并在一处:桩挪了三回,绳上打了三个结,堤面上的圈里挪了三个点。三处的数合得上,一处也没有差。
他站在第九个圈那一处,把绳头在指头上绕了一圈,绕完把绳头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