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残碑焚诸天 第398章 交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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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的前一夜他没有睡。他在石室里把东西清了两遍,把门缝底下的褂子收起,一直坐到天发白。天发白的时候他把腰带系紧了一回,出去上堤。
堤上那天没有露,土面干着,踩上去起一点灰。风从江那一头上来,走到坡口就散了。
交之前他先摸桩。天不亮他就上堤,从北头第一根摸到第九个位子上那一根。
第一根到第七根都是老的,桩身粗,桩面有几处老裂,裂里填着泥。桩腰那一圈磨亮的高度都合得上,一掌多一点。第八根那一处是一处空孔,孔里落了水,水齐孔沿。第九个位子上那一根是新的,桩身上的泥还湿,桩头的刻痕走到三分之二。
他一根一根摸完,把手上的泥在裤子上擦了。
他摸每一根的时候都蹲下去,先摸桩脚那一圈土,再摸桩腰那一圈磨亮,最后摸桩头。第七根的桩头上刻痕齐着边,第五根的桩头上刻痕最深。他摸到第五根的时候把刻痕里的泥抠出来,抠出来的泥搓成长条,扔在堤面上。
第二件事他把九个圈重画一遍。他拿炭条从北头起手,一个位子画一个圈。圈口张开一拃,第八个圈一半压在第八根原先那处孔的沿外,第九个圈最大。每个圈里他点了一点。画到第九个的时候他停了停,把圈又描了一遍。
画完他从南头往北走了一趟,把九个圈一个一个看过去。第七个圈的边有一处被他自己的鞋印压掉,他补了一笔。第九个圈那一处他多画了一笔,那一笔在圈的南边,画得短。
这是照老头那位师父的做法。老头说过,他师父把位子拿炭条记在堤面上,淋一场雨就抹没了,抹没了再记一遍。
第三件事他把腰上的绳解下来。绳摊在堤面上,他把十一个结一个一个摸过去。头八个是先前那八个,第九、第十、第十一是这三回桩挪的时候打的。第八个结之前那一个不是他打的,比他的更紧,也更小。
他把绳在自己腕上绕了三圈试了一回。绳的长度还够,绕三圈以后还剩一拃。他用这一拃量了量桩腰那一圈,跟他要缠的三圈对得上。
他把绳头捏在手里,站起来,走到第九个位子跟前。
来人还站在旧孔南边那一处。夜宸在他身前两步的地方站住,把绳往前递了递。
来人的眼睛从堤面上抬起来。他看了一息夜宸手里的绳,把手伸出来接了。
接绳的时候他先托住绳身,再收绳头,两只手换了一回手。绳到了他手里,他把绳身捋了一遍,捋到那一个不是夜宸打的结上,指头停了一下,又往下捋。
他把绳头捏了两回。捏的时候他把绳头对着日头看了一眼,看完把绳头含在嘴里抿了一下,抿直了才往外收。他做这些动作的时候手上很稳,指头没有抖,也没有快一下慢一下。
夜宸把老头那三句话说了。记数,传数,守绳。说完他补了一句:桩挪满八回这一条规矩,是老头跟他讲的,桩挪满八回,这一段堤就该交。
来人听完,点了一下头。他点头的幅度比上一回大一些。
他又把三句话拆开说了一遍。记数是记桩挪的数目,挪一回,绳上打一个结。传到下一个人手里,数目对不上就得说。守绳这一句讲的是绳不离桩,桩动的时候绳得在桩腰上。
他转身走到第九根桩跟前。他把绳折起来,绕在桩腰上。
绕的是三圈。头一圈贴着桩脚,第二圈在头一圈上头,第三圈在第二圈上头。三圈之间没有缝,间距一处比一处窄。
绕完他往后站了半步看了一息。看的时候他把手按在桩腰上,按了三下,三下按的位置就在三圈上。按完他把绳尾理直,理了两遍。
绕完他把绳头往外收。收头时先下压,再上挑。
夜宸站在两步开外看着。
这个手法跟老头是一个手法。坡顶木棍上那个结就是这么打的。老头腰上布套的系带收得也是这个头。他自己的结也是这么打的。
来人打完结,把绳尾理直,绳尾垂到堤面,绳头离地半指。
夜宸把合着的牌从怀里取出来,隔着布按了一下。牌他收在怀里,没有往外递。牌上那一个是名字,管的是这一片水叫什么。名字这一头要往上报,报的时候得带着牌。
来人也没有看那一块牌。他把手垂回身侧,站回旧孔南边那一处,两脚分开,与肩同宽,眼睛看着堤面。
夜宸往南走了一趟。他把九根桩跟九个圈指给来人看。他先指第九个圈,再往北一个一个指过去。指到第八个圈那一处,他把手停在空孔上头停了一息。
来人看着他指,没有跟着走。眼随手动,手到哪儿,眼到哪儿。
指到第九个圈的时候,来人把脚往那一处挪了半步,两脚还是分开,宽窄跟肩对着。他挪的时候没有出声,鞋底落在土上,落得很轻。
夜宸指完,退到堤背的斜坡上站着。他站在老头那天站过的那一处。
他从斜坡上往回看堤。堤面上九根桩立着,九个圈排成一列。第九个位子上站着一个人,站法没有变。桩腰上那一条绳是新缠的,绳尾垂着。
日头从坡口上出来。日头照到堤面上,把圈里的炭点照得清楚。九个点,一个不少。
他站着把这一条堤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从北头第一根看到南头那一处空孔。看到南头那一处空孔的时候他多看了一眼,那一处的水面落了一截,落到他画的那一处横下头。看完他把腰上空了的那一处摸了一下,摸到腰带。
他把这一条堤上的九个位子在心里过了一遍。九个位子,九个圈。第八个位子上的桩挪到第九个,第八个位子上剩下一个空孔。这一处空孔下一回有人来,是补桩还是别的,老头没有讲过。
他把褂子的前襟拢了拢,把手垂在身侧,两只脚分开站着。
他在斜坡上站了大半个时辰。风从坡口下来,走过堤面,走到堤背就散。南头空孔那一片水面平平的,看不出纹。他听着底下的动静。底下的动静跟前些日子比,平静了一层,应声还在,落在他站着的那一处。
石室里的东西他挨着收。墙角那一堆土他拍了平,又拿脚踩了一回。他把石床边上那一圈土蹭平,蹭下来的土扫出门外。拓纸折好搁在左边兜里,半张字夹在拓纸当中,圆薄木片贴着肋,竹管塞进腰带,石片搁进右边兜。两片黄檀木并在一处收进里兜。五块木楔捆成一包,压在那块石头底下。他把石床面上的浮土扫了一遍,扫完把那一堆土推到墙角。石室里空了以后比先前大。
堤上那天没有露,土面干着,踩上去起一点灰。风从江那一头上来,走到坡口就散了。
交之前他先摸桩。天不亮他就上堤,从北头第一根摸到第九个位子上那一根。
第一根到第七根都是老的,桩身粗,桩面有几处老裂,裂里填着泥。桩腰那一圈磨亮的高度都合得上,一掌多一点。第八根那一处是一处空孔,孔里落了水,水齐孔沿。第九个位子上那一根是新的,桩身上的泥还湿,桩头的刻痕走到三分之二。
他一根一根摸完,把手上的泥在裤子上擦了。
他摸每一根的时候都蹲下去,先摸桩脚那一圈土,再摸桩腰那一圈磨亮,最后摸桩头。第七根的桩头上刻痕齐着边,第五根的桩头上刻痕最深。他摸到第五根的时候把刻痕里的泥抠出来,抠出来的泥搓成长条,扔在堤面上。
第二件事他把九个圈重画一遍。他拿炭条从北头起手,一个位子画一个圈。圈口张开一拃,第八个圈一半压在第八根原先那处孔的沿外,第九个圈最大。每个圈里他点了一点。画到第九个的时候他停了停,把圈又描了一遍。
画完他从南头往北走了一趟,把九个圈一个一个看过去。第七个圈的边有一处被他自己的鞋印压掉,他补了一笔。第九个圈那一处他多画了一笔,那一笔在圈的南边,画得短。
这是照老头那位师父的做法。老头说过,他师父把位子拿炭条记在堤面上,淋一场雨就抹没了,抹没了再记一遍。
第三件事他把腰上的绳解下来。绳摊在堤面上,他把十一个结一个一个摸过去。头八个是先前那八个,第九、第十、第十一是这三回桩挪的时候打的。第八个结之前那一个不是他打的,比他的更紧,也更小。
他把绳在自己腕上绕了三圈试了一回。绳的长度还够,绕三圈以后还剩一拃。他用这一拃量了量桩腰那一圈,跟他要缠的三圈对得上。
他把绳头捏在手里,站起来,走到第九个位子跟前。
来人还站在旧孔南边那一处。夜宸在他身前两步的地方站住,把绳往前递了递。
来人的眼睛从堤面上抬起来。他看了一息夜宸手里的绳,把手伸出来接了。
接绳的时候他先托住绳身,再收绳头,两只手换了一回手。绳到了他手里,他把绳身捋了一遍,捋到那一个不是夜宸打的结上,指头停了一下,又往下捋。
他把绳头捏了两回。捏的时候他把绳头对着日头看了一眼,看完把绳头含在嘴里抿了一下,抿直了才往外收。他做这些动作的时候手上很稳,指头没有抖,也没有快一下慢一下。
夜宸把老头那三句话说了。记数,传数,守绳。说完他补了一句:桩挪满八回这一条规矩,是老头跟他讲的,桩挪满八回,这一段堤就该交。
来人听完,点了一下头。他点头的幅度比上一回大一些。
他又把三句话拆开说了一遍。记数是记桩挪的数目,挪一回,绳上打一个结。传到下一个人手里,数目对不上就得说。守绳这一句讲的是绳不离桩,桩动的时候绳得在桩腰上。
他转身走到第九根桩跟前。他把绳折起来,绕在桩腰上。
绕的是三圈。头一圈贴着桩脚,第二圈在头一圈上头,第三圈在第二圈上头。三圈之间没有缝,间距一处比一处窄。
绕完他往后站了半步看了一息。看的时候他把手按在桩腰上,按了三下,三下按的位置就在三圈上。按完他把绳尾理直,理了两遍。
绕完他把绳头往外收。收头时先下压,再上挑。
夜宸站在两步开外看着。
这个手法跟老头是一个手法。坡顶木棍上那个结就是这么打的。老头腰上布套的系带收得也是这个头。他自己的结也是这么打的。
来人打完结,把绳尾理直,绳尾垂到堤面,绳头离地半指。
夜宸把合着的牌从怀里取出来,隔着布按了一下。牌他收在怀里,没有往外递。牌上那一个是名字,管的是这一片水叫什么。名字这一头要往上报,报的时候得带着牌。
来人也没有看那一块牌。他把手垂回身侧,站回旧孔南边那一处,两脚分开,与肩同宽,眼睛看着堤面。
夜宸往南走了一趟。他把九根桩跟九个圈指给来人看。他先指第九个圈,再往北一个一个指过去。指到第八个圈那一处,他把手停在空孔上头停了一息。
来人看着他指,没有跟着走。眼随手动,手到哪儿,眼到哪儿。
指到第九个圈的时候,来人把脚往那一处挪了半步,两脚还是分开,宽窄跟肩对着。他挪的时候没有出声,鞋底落在土上,落得很轻。
夜宸指完,退到堤背的斜坡上站着。他站在老头那天站过的那一处。
他从斜坡上往回看堤。堤面上九根桩立着,九个圈排成一列。第九个位子上站着一个人,站法没有变。桩腰上那一条绳是新缠的,绳尾垂着。
日头从坡口上出来。日头照到堤面上,把圈里的炭点照得清楚。九个点,一个不少。
他站着把这一条堤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从北头第一根看到南头那一处空孔。看到南头那一处空孔的时候他多看了一眼,那一处的水面落了一截,落到他画的那一处横下头。看完他把腰上空了的那一处摸了一下,摸到腰带。
他把这一条堤上的九个位子在心里过了一遍。九个位子,九个圈。第八个位子上的桩挪到第九个,第八个位子上剩下一个空孔。这一处空孔下一回有人来,是补桩还是别的,老头没有讲过。
他把褂子的前襟拢了拢,把手垂在身侧,两只脚分开站着。
他在斜坡上站了大半个时辰。风从坡口下来,走过堤面,走到堤背就散。南头空孔那一片水面平平的,看不出纹。他听着底下的动静。底下的动静跟前些日子比,平静了一层,应声还在,落在他站着的那一处。
石室里的东西他挨着收。墙角那一堆土他拍了平,又拿脚踩了一回。他把石床边上那一圈土蹭平,蹭下来的土扫出门外。拓纸折好搁在左边兜里,半张字夹在拓纸当中,圆薄木片贴着肋,竹管塞进腰带,石片搁进右边兜。两片黄檀木并在一处收进里兜。五块木楔捆成一包,压在那块石头底下。他把石床面上的浮土扫了一遍,扫完把那一堆土推到墙角。石室里空了以后比先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