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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残碑焚诸天 第399章 气满

    交完堤那半天,他做的还是那些事。他下堤去南洼口子那一处看了水,水面平着,口子边上的土干了一层。他又走到北头旧孔那一处看了看,孔底还是干的。看完他回到堤南头,在那一块平石上坐下。

    堤南头那一片静。江水在东边,风从江上来,走到堤根就散。堤面上的土是干的,浅色,九个圈一排黑点。他把鞋脱下来,摆在平石边上,两只鞋并齐,鞋尖朝着堤。

    他把平石上的东西逐样挪到一角:拓纸、半张字、牌、木片、石片、竹管、炭条、两片黄檀木。挪完他摸了摸腰。腰上空了,绳交出去了。他把腰带解下来搁在膝上,把褂子的前襟拉平。

    先坐着。他把两膝并拢,两手搁在膝头,闭着眼。闭了半炷香,石面上的凉从底下透上来,透到腿弯。他把气沉下去,沉到气海那一处。

    气海那一层他摸熟了。像一层薄的东西,底下原先空着一块,空的位置偏左。他先前站夜、量水、记位那几回,每回都摸到那一块,每回那一块都小一点。

    他先把那一块摸了一遍。摸上去是实的。实里头带着回劲,按一下,回劲把指头往外推。硬邦邦的石头按下去不回。他按了三下,三下回劲一样大。

    他把右手横过来量。手边搁在膝骨上头那一道棱上,贴着往上移,移到气海那一层的底,他把拇指掐在小指根那一处。掐完他摆开指头数。

    头一次数出九指。

    他松开,把手重新贴上去,再掐一遍。第二回数出八指半。

    他又掐了第三回。第三回也是八指半。

    三回里后两回停在一个数上。他把腰带系回去,坐着没有动,把两个膝并得更紧。

    这一节他记得清楚。头一次量是一百三十多天前,那会儿量出十指半。后来站夜那回量出十指,量水那回再落半指,记位那回落到九指半。这一回从九指半落到八指半,一回落了一指,落得比前几回都多。

    他又把气往上提。提到胸口那一处停住。他提了三回,三回都停在同一个地方。提上去以后他把气放下来,放到底下那一层上,那一层接得住,接住以后往外撑了一撑。

    他睁开眼,把手掌摊开看。掌心里有汗。他把汗在裤子上擦了。

    他站起来走了几步。走的时候脚底落地那一下比先前轻,落地以后脚心有一层热。他走到堤根,又走回来,走了三个来回。来回走的时候他数了步数,一趟四十步。

    他走到平石边上,把手掌按在石面上,把真元聚到掌心。聚住以后他往下按。按到第三下的时候,平石往下一沉,沉了半指,又回来了。他把手抬起来看石面,石面没有裂,边上出了一层灰,灰里有一小块石屑。

    他走到南头那一处空孔边上,把手掌伸到水面上头一寸,把真元推出去。水面起了一圈纹,纹由当中向外推,推到孔沿散了。

    他回到平石上坐下。他把真元往下压。压到最底下,那一层贴着底。他压住了数六十下,那一层没有晃。他松开,那一层往上回来,回到原位停住。他又压了一回,松开,再压一回。

    三回压下去,三回都是同一个地方停住。

    他想起老头讲过的一句。老头说过,位子上的事,气满了才接得住。那时候他不懂这一句。这一回他坐着,把这一句在心里过了一遍,过完他明白,气满了以后,桩认人那一头才使得上劲。

    他想到圆满这一节的上一层。圆满再往上还有一节,那一节上去就是凝真。他表相上还是淬体,藏字诀把气收在皮底下,外面看不出。他在这一层上还能走,走到哪一天瞒不住,他还没有数。

    他坐着把这一片水的事数了一遍。桩挪满八回,堤交出去了。名字认出来了,写在牌上,还没有往上报。江那一头还有两块牌。水里还有几处字他没有认全。他把这几件事并在一处,并把出来的头一件是报名字。

    想到报名字,他就想到路。往北出坡,过了高地就是关津,关津过去是谱堂。渡口另在下游那一头,江上要走两日。他把这一段路在心里走了一遍,走完他把腰带又勒紧一回。

    他把袖子往上推,看那一道煞印。那一痕从腕子里起,走过第三指的根,漫到头一节。整根第三指都漫到了,新漫上来的那一节颜色发淡,按下去发木,松开以后还留着一点麻。他拿另一只手的手指尖在煞印上点了一下,点在头一节上,那一节比指根那一截软。

    他把自己的腕子捏了一回。脉在腕子里走,走得慢,一下一下能数出来。脉走过的地方,气到不了,那一处还锁着。这跟先前一样,锁没有松。

    藏字诀他念了一回。念的时候他把气收在表相那一处,收到皮底下,外面看着还是淬体的样子。念完他抬手看自己手背,手背上青筋还在,颜色没有变。

    他把识海里那一处叫开。

    碑自己浮出来。

    四格照旧,四个格子的位置没有动,左下那一角还缺着。格子外头那一行字,先前他数过好几回,八个。这一回他数到第九个。

    第九个字是上一回长出头的。上一回它亮着半寸长的一横,没有收边。这一回那一横收住了,横底下又续了两笔,一笔竖,一笔短横。笔画浅,浅得要凑近才看得清,可是笔画是齐的。

    第九个字落在那一行字的末尾。

    他把那一行字从头数到尾。头一个字到第八个字都是深的,墨色压在石面上。第九个浅,浅归浅,位置正,宽窄跟前头八个合得上。

    九个。

    他把碑收了,睁开眼。

    日头在江那一头上头。江面上有一处亮,亮得晃眼。他把眼合上又睁开,看堤面。

    堤面上九根桩立着。九个圈排成一列。末尾那个位子上有人站着。桩腰上那条绳垂着,绳尾离地半指。那个人站了一天,站法没有变。

    他站起来,走到堤根那一处。他蹲下去,把右手按在堤面上。

    手底下那一层土跟着应了一声。应声很轻,落在他手掌那一处。

    他把手掌往北移了半拃,又按了一回。手底下也有一声,比前一声轻。

    他把手掌按在自己先前站的那一处。那一处的应声跟手掌底下这一处差着,手掌底下这一处更实。

    他把手抬起来看掌心。掌心上一层细土,土里混着一点炭灰。他把两个掌心对蹭了一下,炭灰蹭掉了。

    他把平石上那一角的东西一件一件收回去。收到最后那一片黄檀木的时候他多看了一眼,木片上那道横还在。他把木片贴身收好。

    他往坡口那一边看。坡上那一条草压出来的窄路还在,草还倒着。坡口那一小片草,尖都朝坡下。他把手垂下来,转身往坡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