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书看 > 我以残碑焚诸天 > 第406章 验牌

我以残碑焚诸天 第406章 验牌

    他出卡房的时候,日头偏过了中天。

    卡房门上那块木板他看了一眼。板上刻着一个字,字让来往的手摸得圆了。

    他沿着栅根那条窄道走回去,走到口子南边站住。

    口子跟前没有人。拿板的那一个坐在口子旁边的石头上,把板搁在膝上。空手的那一个还站在正中,站法跟先前一样,两只脚分开站着,肩敞着。

    他走过去。

    空手的那一个把头转过来看他。

    他说:名字报不上,卡房里的册子少纸。

    那人说:少纸的归谱堂。你先过卡。

    那人又看了他一眼,说:牌拿出来看。

    他把过水牌拿出来,递过去。

    那人接过过水牌,翻了两下,还给他,说:这一块不管用。

    他把布包打开,把合着的那一块递过去。

    那人接的时候手沉了一下,拿两只手接的。那人把牌翻过去,先看背面。背面是光的,几处短拉痕。那人看了半息,把牌翻回正面。

    那人把牌举起来,对着日头看牌面上那个大字。日头从云里出来,光照在牌面上,牌面上的字还是分不开。那人把牌挪开一点,又挪回来,看了一回,把牌搁在自己掌心里掂了掂。

    那人说:这一块沉。那人把牌在掌心里转了一圈,让正面朝上,又让背面朝上。转完那人把牌搁下,把手在自己的褂子上擦了两下。

    那人把牌还给他,说:跟我进来。

    那人转身往栅后头走。栅桩旁边搁着一条长凳,长凳底下放着几样东西,用布盖着。那人把布掀开,底下是一块板。

    板是木头的,有一臂多长,手掌那么宽。板面上刻着几道槽,槽一个挨着一个,槽的宽窄一处比一处窄,从这头到那一头,窄了有一半。

    板面上除了槽,还有几处别的痕。有一处是刀口划的,斜着过去;有一处是两个圆印,挨着,圆印比指头小。板角磨得圆,磨出来的木色比板面浅。

    那人把板搁在长凳上,从腰上那一串东西里解下一根细绳,把板的两头系上,系在长凳上。

    系完那人朝他伸手。

    他把牌递过去。

    那人把牌翻了个面,让牌的宽那一头朝下,往板上头一个槽里放。

    牌搁不下去。槽比牌窄。

    那人把牌拿起来,往第二道槽里放。

    第二个槽比头一个宽一点。牌搁下去一半,卡住了。

    那人把牌提起来,往第三道槽里放。

    牌落下去,落到槽底。

    那人松了手。牌在槽里立着,两边跟槽壁挨着,挨得严。那人拿指头在牌两边的缝上走了一遍,从这头走到那头走到底,指头没有卡住,也没有一处空。

    那人把手收回来,说:这一块牌是照这个尺寸做的。

    那人说:牌分三等。小牌、中牌、大牌,每一等有一套槽板,槽板的宽窄跟牌对着。你这一块落在当中那个槽里,不多也不少。

    长凳底下还搁着别的东西,也用布盖着,布底下露出一个角,角是铁的。

    他问:这三等是什么说法。

    那人说:小牌下水,中牌管线,大牌管册。你这一块是管线的。

    那人又说:管线的牌讲一个来处。原先那石头是一整块,劈开成了三片,三片凑到一处才拼得出一句完整的话。你手里这一片是当中的。

    他问:怎么看得出是当中的。

    那人把牌从槽里取出来,翻到断口那一头,拿指头在断口边上按了一下。

    那人说:断口两边磨得圆,磨成这个样子要许多年。两头的片子边上留着一条锯痕,直的;当中这一片没有锯痕,断口是磨出来的。

    那人把牌翻到另一头给他看。那一头的边上是平的,面上有一处极浅的痕,痕是直的。

    那人说:这一处先前也有锯痕,磨没了。

    他把牌接回来,看了那一处痕。痕浅,指头从上面走过去,走得过去。

    那人说:名字报不上,你先过卡。名字的事归谱堂,谱堂在北边,过了河再走一日。

    他说:多谢。那人点了点头,没有再说别的,把腰上那一串牌子扶了扶,牌子响了一声。

    那人说:牌别给旁人看。这一块牌沉,看见过的人会记住。

    他把牌裹好,收进怀里,又按了按,挪到贴肋那一处。

    那人把槽板上的绳解开,把板用布盖好,搁回长凳底下。

    他跟着那人走回口子。走回去那一段,栅根那条窄道上过了两个人。头一个背着一个包袱,包袱皮是灰的;第二个牵着一头小驴,驴背上驮着两个筐。两个人都往南去,走到口子跟前把牌举给拿板的那一个看。

    口子跟前那一个拿板的人还坐在石头上,把板搁在膝上。那人把板抬了一下,让出半步宽的地方。

    他走过去。过口子的时候他低了一下头,口子上横着的那根木头离他头顶有一掌。

    过了口子他往北。过卡这一趟他想了一件事:卡房里少的那张纸,跟关津外头界石上凿掉的那半拉字,落在同一个地方。那一处是这一界的名字。名字少一处,人就认不出这一处。

    日头往西偏了。路两边的草影往东倒,倒得比先前长。他走了一段,脚底下的土从软的变成硬的,硬土上踩出来的是浅印。

    栅北头是一片空地,空地外头是一条路。路是踩出来的,两边长着草,草让车辙压过,压出来的两条印子并排着往北去。路走到头是一片灰,是水。灰的那一片比路宽,宽出好几步,看过去平着。

    他走到路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木栅。

    木栅上那盏灯还挂着。白天看,灯罩上的灰看得清,灯罩那一处裂还糊着纸。灯底下那一块地还是比别处深。

    路上没有别的人。草让车辙压出来的两条印子里,有一处积着水,水上落着一片叶子。他绕开水走过去。

    他往前走。路修得平,走起来省力。他在河这边站住,把兜里的东西从外头按了一遍。折好的拓纸、半张字、那块合起来的牌、两片黄檀木、方薄木片、竹管、炭条,都在原处。按完他把手垂下去。

    走出一段,前头横着一条河。

    河从西边过来,往东去。河不宽,水面上摆着一排踏石,石头一块挨着一块,石头面让人踩得发亮,亮的那一线上有几处水。

    对岸是一片树。树一排过去,树干下半截让水泡过,颜色深。树上没有叶子,枝子细,枝尖上有几处芽。树底下停着一辆车。

    踏石一共九块,一块一块摆着,摆的间隔能跨过去。上游那一头的水从石头上翻下去,翻出白花,声音轻。

    车是板车,两个轮子,车辕搁在地上,辕头上系着绳,绳的另一头拴在树根上。车上盖着一块布。岸上的沙让风吹出几道细纹,纹贴着地皮走。布底下有东西支着,把布顶起来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