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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起鸿蒙 第5章 火海失散

    废渠出口已经被火封住。

    从井巷到废渠不过两条街,三人却走了近一炷香。

    林战自碎气海的爆响始终压在林尘耳中。他数次想转身,都被苏婉拽住手腕。

    “你爹让我们走。”

    她嗓音发哑,每个字仍说得清楚。

    “别让他最后一句话落空。”

    林尘低头看见母亲手背上全是血。那不是妖兽留下的,是她方才拖着兄妹翻过碎墙时,被砖石磨破的。

    林小鱼忽然挣开母亲,跑回两步。

    “爹还没来。”

    林尘一把将她抱住。

    妹妹在他怀里踢打,哭着喊父亲。林尘没有告诉她巷口发生了什么,只把她背到肩上继续往前。

    “哥背你。”

    “我不要你,我要爹!”

    “那就先活着。活着才等得到他。”

    这句话既是哄妹妹,也是林尘说给自己听的。

    经过一处水坊时,苏婉打破水缸,扯下半匹粗布浸湿,分给兄妹蒙住口鼻。她又把剩余湿布裹在锈剑外面,洗去剑身妖血留下的气味。

    “那些人靠气味找剑,这能拖一会儿。”

    林尘怔了一下。

    “娘,你知道他们?”

    “不知道。但你爹每年给剑换布,从不用沾过血的旧布。”

    苏婉把布结系紧。

    “他不肯说,我便不问。夫妻过日子,有些事不是不想知道,是怕知道以后,连安稳日子都装不下去。”

    她抬起眼,火光映得眼底发红。

    “现在安稳没了,你替娘把答案找回来。”

    一座染坊从里向外燃烧,装着染料的木桶接连炸开,赤红火浆顺着石阶流进巷道。

    苏婉带着兄妹退入一间布庄,身后又传来妖狼的低吼。

    前门是火,后门是妖。

    布庄掌柜还没有逃。

    老人被倒下的货架压住双腿,听见动静,用尽力气敲了敲地面。

    “楼上……晾布杆通对面……”

    苏婉和林尘合力抬架,木头却被湿布吸饱了水,沉得纹丝不动。门外妖狼开始撞击,灰尘从梁上簌簌落下。

    老人看了看林小鱼,又看向腰下不断漫出的血。

    “别抬了。”

    他把一把铜钥匙塞给苏婉。

    “楼梯口柜里有油,泼到后门。狼进来便点。”

    “我们走了,你怎么办?”

    “我这双腿早没知觉了。”

    老人费力笑笑。

    “总不能让妖物白吃。”

    三人登上二楼时,身后火光骤亮。老人沙哑的大笑与妖狼惨嚎一同冲出窗户,很快淹没在整座城的燃烧声里。

    林尘没有回头。

    今夜有太多人用命替别人多争一步,他必须把这些名字都带出去。

    林尘握住锈剑,手臂还在发抖。

    “娘,带小鱼躲到柜台后面。”

    “你爹让你带我们走,不是让你送死。”

    苏婉抓住他的手,目光落在房梁。

    布庄二楼与对街茶楼之间搭着一根晾布横木。下面火势尚未合拢,只要从楼上过去,便能落到通往黑渊的城北小道。

    三人刚上楼,后门便被撞开。

    苏婉先把林小鱼推上横木。

    “别往下看,爬过去!”

    林尘紧随其后。横木被火烤得发烫,每爬一步都在摇晃。

    小鱼刚到中间,布庄下方忽然炸开一只染料桶。

    火浪冲上二楼,横木从中断裂。

    林尘凌空抓住妹妹的手,半个身子悬在火巷上方。苏婉扑到楼边,死死抱住他的双腿。

    “哥……”

    小鱼哭得喘不上气。

    “别松手!”

    林尘手臂青筋绷起,一点点把她往上拉。

    对面屋檐忽然掠过一道白影。

    那是一只通体雪白的妖狐,体形只比寻常狐狸大些,一双金色眼睛在火中异常清明。

    它没有扑向林尘,而是咬住小鱼后颈衣领,将她从半空提起,跃上对面屋顶。

    “小鱼!”

    林尘抓到的只剩一片撕裂衣角。

    白狐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像野兽看猎物。

    它的左前爪缠着一圈银线,线上挂着半枚小小骨铃。火风吹过,骨铃却没有声音,表面反而浮起与黑袍人血纹相似的红光。

    白狐像被灼伤般甩了一下前爪,金色眼瞳里闪过痛苦。

    林小鱼并没有挣扎。

    白狐叼住的是她衣领,牙齿始终没有碰到皮肉。它跃上屋顶后,还用尾巴托了她一下,避免她撞上瓦脊。

    这些细节只在林尘眼中闪过一瞬,却足以让绝望里留下一个微小缺口。

    屋脊另一端,两名黑袍人正踏火而来。白狐低低嘶叫,转身钻入烟中,竟是在避开他们。

    林尘想跳下去追,布庄内的房梁却在此时坍塌。

    苏婉用力将他推向对街残存的半截横木。

    “去找小鱼!”

    林尘摔在茶楼窗边,回头伸手。

    “娘!”

    火梁砸断了他们之间最后一段木架。

    苏婉跌回布庄,半边楼面在烈火中塌陷。她隔着火海望向儿子,没有哭,只朝城西指了一下。

    “活下去!”

    轰然巨响吞没了她的身影。

    林尘趴在窗边,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黑袍人已经来到对街屋顶。

    “白狐带走了一个。”

    “塔息在男孩身上,先拿男孩。”

    林尘看了一眼手中的衣角,又看向被火吞没的布庄。

    他把所有声音咽回肚里,起身撞开茶楼后窗。

    窗外是通往黑渊的北坡。

    他跳进夜色,落地时肩膀几乎摔断,却没有回头。

    茶楼后是一片正在坍塌的民居。

    林尘穿过两堵火墙,湿布被烤得冒出白气。黑袍人从屋顶投下两枚长钉,一枚擦过耳侧,另一枚钉进他前方地面,炸出半丈深坑。

    他没有沿宽路跑,而是钻进晒布竹架下方,用锈剑接连割断绳索。

    数十匹燃烧的长布迎风展开,瞬间遮住屋顶视线。

    “分头搜,他跑不远!”

    黑袍人的命令从火幕后传来。

    林尘咬住衣角,把肩头脱臼的骨头抵在墙边,猛地撞了回去。剧痛让他几乎昏倒,他却借着火焰遮掩,跌跌撞撞冲出城北最后一排屋舍。

    前方山林漆黑,黑渊方向没有路标,只有父亲曾带他采药时留下的模糊记忆。

    他在岔口停了半息,把妹妹的碎衣角缠到手腕上。

    左边通往官道,或许还有逃难百姓;右边通往黑渊,人迹罕至。

    若去左边,追兵会杀更多人。

    林尘转向右边,主动把黑袍人引离官道。

    父亲用命换来的路,母亲用火替他续上的路,他不能停在这里。

    妹妹还活着。

    只要他也活着,就总有一天能把她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