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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起鸿蒙 第9章 黑渊第一剑

    那是一头受伤的铁脊妖狼。

    正是山道上追过他的那头。它侥幸没有摔死,脊背已经塌下一块,动作仍比林尘快得多。

    妖狼爪下还压着一只血色飞虫。

    飞虫没有攻击它,反而钻进额心黑钉。钉尾亮起暗红光,妖狼立即停止踱步,转头望向远处石缝。

    它不是偶然找到这里。

    崖上的玄七正借黑钉操控它寻找塔影。

    林尘将妹妹衣角解下,藏进怀中,又用灰泥涂满锈剑露出的一寸寒锋。

    若这一战败了,至少不能让追兵立刻看出剑池发生过什么。

    它后腿拖着半截断索,腹部有一道腐烂剑伤,显然也从崖上跌落不久。黑渊阴气侵入伤口,让它愈发狂躁。

    妖狼在光幕外来回踱步,不敢靠近塔影,目光却始终盯着林尘。

    出口就在它身后的石缝里。

    塔灵没有直接告诉他出口。

    林尘醒来后便发现,东侧灰雾更薄,地面也有细小水流。

    他捡起石子抛向缝隙,数息后听见流水回声。

    先观察,再判断,最后才是拔剑。

    这是父亲留给他的东西,比那三次引气机会更重要。

    林尘没有马上出去,而是在光幕内拖来碎石,把缝隙前的地面摆成一条越来越窄的路。他又割开掌心,将几滴血抹在尽头岩壁。

    做完这些,他已经累得发晕。

    妖狼闻见新鲜血味,额心黑钉闪得更快。

    一股微弱水气从那里吹来。若塔灵没有说谎,顺着地下水脉便可能离开黑渊。

    林尘握住锈剑,迈出光幕。

    阴寒立即钻进伤口,右臂那缕剑气也随之躁动。他没有急着动用,只学着父亲的样子,把双脚站稳。

    妖狼比剑池断剑更快。

    第一扑落空后,它没有立刻回身,后腿伤让它转向比平时慢了一瞬。

    林尘抓住机会往石路深处退。

    妖狼踩翻第一块碎石,爪下稍滑,很快稳住。第二块碎石被它直接踏碎。等到第三次扑击,它已经认准林尘无处可逃,毫不犹豫挤进两块岩壁之间。

    它的前爪仍能碰到林尘,腰腹却无法完全转动。

    林尘等的就是这一刻。

    林尘侧身仍慢了半拍,胸口被狼爪扫中,整个人撞上岩壁。

    他强忍剧痛翻滚,狼吻咬碎了身旁石块。

    第一剑若现在用,只会砍在妖狼最硬的头骨上。

    林尘爬起,故意拖着伤腿往狭窄石缝退。

    妖狼果然追来,庞大身体在两块岩石间稍稍一滞。

    就是现在。

    林尘向前踏出半步,锈剑由下向上刺入妖狼前腿根部。

    他没有引动剑气。

    锈剑只刺入两寸便被肌肉卡住。妖狼吃痛甩头,将林尘连人带剑掀飞。

    剑从手中脱落,滑到妖狼腹下。

    林尘胸口撞在石角上,一口血喷出。他伸手去够剑,狼爪已经压住右腕。

    骨头发出轻响。

    额心黑钉离他不到一尺,暗红纹路沿着妖狼面骨蔓延。透过那团红光,林尘仿佛感觉到崖顶有人正在注视自己。

    “剑在这里……”

    一个含混声音竟从妖狼喉中挤出。

    不是妖狼会说话,是玄七借黑钉传声。

    “活着出来,我留你妹妹性命。”

    林尘没有回应。

    他用左手抓起碎石,狠狠砸向额心黑钉。

    第一下只让红光晃动。

    第二下,妖狼咬向他的手臂。

    第三下,黑钉终于歪了半寸。

    妖狼动作随之一乱,压住手腕的力道骤然松开。

    林尘翻身抓回锈剑。

    林尘虎口裂开,却看清了它腹部旧伤。

    第二次扑击来到眼前。

    他不再后退,矮身让过狼爪,右臂中的灰白剑气第一次灌入剑锋。

    一寸寒光骤然亮起。

    灰白剑气离开右臂的刹那,林尘全身血液都像被抽向剑柄。

    他终于知道塔灵为何反复说“代价”。

    这一剑不是凭空出现,而是在烧他的血。

    锈剑沿着腐烂旧伤横切而过,剖开铁脊妖狼腹部。

    滚烫妖血泼了林尘一身。

    妖狼尚未死透,回身咬住他的左肩。獠牙没入皮肉,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

    林尘疼得眼前发白,却没有胡乱挣扎。他双脚抵住岩壁,借妖狼咬住自己的瞬间,把剑送入其颈下。

    这一次,他只用了身体的力气。

    父亲的剑从来不是每一招都有灵光。

    先找准位置,再出剑。

    妖狼抽搐片刻,终于倒地。

    额心黑钉还在闪烁。

    林尘用剑尖将它挑出,远远丢进黑雾。黑钉落地前骤然炸开,冲击把岩壁都蚀出一个浅坑。

    若他刚才试图用手拔钉,此刻失去的便不只是一只手。

    崖顶传来的窥视感随之断开。

    林尘推开尸体,靠着岩壁坐下,半天没有力气起身。

    他杀死了第一头妖兽,却没有丝毫轻松。肩伤、血气亏空和剑气反噬一齐涌来,连握剑都变得困难。

    塔灵说他有三剑。

    真正面对生死时,他只敢用一剑。

    林尘撕下衣摆包扎肩头,忽然看见妖狼腹部旧伤里卡着一块金属。

    他用剑尖挑出,发现是一枚青色令牌。

    正面刻着“青云”二字,背面是外门弟子印记,角落还有一个极小的“赵”字。

    令牌上的断口很新,血迹却已经发黑。

    青云剑宗的弟子为何会出现在黑渊?

    又是谁先用剑重伤了这头狼?

    林尘把令牌贴身收好,正要钻入石缝,头顶忽然传来细小振翅声。

    一只血色飞虫穿过黑雾,绕着妖狼尸体盘旋半圈,随即朝他飞来。

    黑袍人的追兵到了。

    林尘没有动用第二缕剑气。

    他一脚踢翻妖狼尸体,将飞虫压在下面,随后挤入石缝。地下暗河的轰鸣越来越近,他沿湿滑岩壁一路下行,直到冰冷河水淹过胸口。

    身后,血虫从狼尸下挣出,再次振翅时,少年已经消失在奔涌水声中。

    石缝比想象中更窄。

    林尘只能侧身前行,伤肩不断擦过岩壁。走出百余步,地面忽然塌陷,他顺着湿滑斜坡滚入地下暗河。

    冰水淹没头顶。

    血气亏空让四肢沉重,他几次想抓住岸边岩石,手指都无力滑开。最后只能把锈剑插进石缝,用剑柄挂住衣带,才没有被急流卷走。

    他趴在岩边喘了许久,又听见上游传来血虫振翅声。

    不能停。

    林尘含住空心芦根潜入暗河,任水流带自己向下游漂去。

    黑暗里,右臂灰线已经黯淡一截。

    还剩两剑。

    在找到妹妹、查清青河血夜之前,这两剑一分都不能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