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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起鸿蒙 第43章 陆青锋

    晨雾未散,山道上踏来一串轻缓脚步。

    林尘正在院中练剑。

    锈剑被扣,他手中只剩一根削直的木枝。

    木枝扫过晨雾,没有锋芒,却仍带出细微破空声。

    他动作忽顿,眼角瞥见墙缝中那张地图边缘还露着一角血红。

    脚步声停在院门口。

    “练得不错。”

    来人声音温和,青衫微动,腰间佩剑斜垂,剑穗上一只玄鸟刺绣在雾中泛着暗光。

    林尘收枝,转身。

    陆青锋站在石阶上,眉目清朗,唇角含笑,像春风拂过山崖。

    “外门事务繁杂,本不必亲自走一趟。”

    他缓步进来,目光扫过墙缝。

    “但有人托我带几句话。”

    林尘不动。

    “赵寒之事,执法堂会查。”

    “陈管事之事,也轮不到一个新晋外门弟子插手。”

    “你若还想安稳拿月例、接任务、修剑,最好把该忘的都忘了。”

    林尘看着他。

    “谁托你来的?”

    陆青锋轻笑。

    “你很聪明。”

    “可聪明人往往死得早。”

    他指尖轻拂剑柄,玄鸟剑穗微微一颤。

    “我劝你收手。”

    “不是为你好,是为那柄锈剑好。”

    他瞥向林尘空荡的背后。

    “它已经锈了太久,再牵出不该牵的旧案,怕是连渣都不剩。”

    林尘握紧木枝,指节发白。

    “你威胁我?”

    “提醒。”

    陆青锋转身,衣袖轻扬。

    “杂役房账上,已经替你记了三枚从未领过的灵石。”

    “陈管事若被查,账簿会牵出很多名字。”

    “你猜,一个刚入外门的聚气一重,扛不扛得住?”

    林尘眼神一冷。

    “账簿若真有我的名,尽管交给执法堂。”

    “我怕的不是账簿。”

    “我怕有人烧账。”

    陆青锋脚步一停。

    片刻后,他笑意淡了。

    “林尘,别把一切都想得太直。”

    “剑直,人未必直。”

    他走出院门,青衫没入雾中。

    林尘站在原地,木枝横于身前。

    雾散了些。

    墙缝里的断魂岭地图忽然微微鼓起,像被风从内侧吹动。

    他走过去,取出地图。

    血雾矿洞旁,多了一道细微划痕——昨夜没有。

    不是墨,是干涸的血。

    林尘指尖抚过痕迹,嗅到铁锈味。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两个弟子的低语。

    “陆师兄亲自来了?”

    “他从不管小人物。”

    “听说昨夜断魂岭外死了个巡山弟子,胸口有剑伤,剑穗上还挂着黑羽。”

    “闭嘴!”

    “这话也敢乱说?”

    脚步声远去。

    林尘看向陆青锋离开的方向。

    玄鸟剑穗。

    断魂岭死者。

    血雾矿洞地图。

    线索太多,反而像刻意摆在他眼前。

    他没有立刻追去,而是折身入屋,取出一枚粗糙竹签,在地图背面划下三行字:陆青锋、玄鸟、断魂岭。

    每写一字,丹田气旋便隐隐刺痛。

    不是修为不足,是杀意太近。

    午后,执法堂杂役送回锈剑。

    “堂主说,剑暂还你。”

    杂役将布裹递来。

    “但剑柄刻痕仍需备案。”

    “若再涉妖纹案,执法堂会重新扣剑。”

    林尘接过锈剑,掌心刚碰到剑柄,剑身便轻轻一震。

    不是他手抖,是剑本身在动。

    那颤动自剑柄蔓延至剑尖,像沉睡的蛇被惊醒。

    剑脊斑驳铁锈下,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纹路缓缓浮现,只一瞬又隐去。

    更诡异的是,剑尖正对着陆青锋离去的方向,微微偏转。

    林尘心头一跳。

    他缓缓闭眼,将一缕灵气送入剑柄。

    刹那,识海翻涌。

    锈剑深处传来一声极远、极冷的剑鸣,仿佛自九幽之下穿出。

    那不是声音,是意志。

    纯粹杀意,冰冷如霜,直指玄鸟剑穗。

    林尘猛地睁眼。

    “你想杀他?”

    锈剑静止,仿佛一切只是错觉。

    林尘呼吸微滞。

    他低头看着父亲留下的剑,第一次感到陌生。

    它不只是锈了。

    它在等什么。

    夜色降临前,许青禾悄然来到丙七院。

    她没有进门,只在门外低声道:

    “陆青锋今日见过你?”

    “见过。”

    “别信他。”

    许青禾道。

    “他表面是外门首席,背后是陆氏旁支。”

    “赵寒吞丹前,最后见过的人,就是陆青锋的随从。”

    林尘抬眼。

    “有证据?”

    “暂时没有。”

    “那就找。”

    许青禾看着他手中的锈剑。

    “你的剑在响。”

    林尘低头。

    锈剑果然在轻颤,剑尖仍指向山道尽头。

    那里,陆青锋立于雾中,似等候已久。

    玄鸟剑穗在风中轻摆。

    他没有靠近,只远远开口。

    “林师弟,最后提醒一次。”

    “血雾矿洞,不是你该碰的地方。”

    林尘握紧锈剑。

    剑身隔着粗布一震,逼得陆青锋眼神微变。

    林尘没有出剑。

    他只是将所有线索压回心底。

    “越不该碰,越说明里面有东西。”

    陆青锋笑意终于彻底消失。

    许青禾上前半步,掌心已按住袖中短剑。

    陆青锋却没有出手,只看着林尘,眼神像隔着一层温和的冰。

    “你以为沈墨能护你多久?”

    “执法堂查的是证据,外门看的却是势。”

    “赵寒旧党、陈管事账册、血雾矿洞任务名额,哪一样都能让你寸步难行。”

    林尘没有答。

    陆青锋越说得清楚,越说明这些东西已被安排好。

    若他现在怒而拔剑,只会把自己推到对方设好的规矩里。

    粗布下的锈剑又震了一下。

    林尘以拇指按住剑格,硬生生压回那缕杀意。

    “我会查。”

    “但不是按你给的路查。”

    许青禾低声道:

    “藏书楼一层有北境旧档,外门弟子也能借阅。”

    “但青河旧案多半被人动过。”

    林尘看了她一眼。

    “被动过,才更要看。”

    他不能让陆青锋牵着他去断魂岭。

    矿洞是凶地,也是对方摆在明处的饵。

    真正能破局的,不是现在去搏命,而是先找到青河、赵寒、妖纹丹之间能钉死人的证据。

    若证据足够,陆青锋今日的威胁,便会变成来日清算他的第一道绳索。

    他把地图卷起,连同玄鸟剑穗的样式一并记下。

    今日不拔剑,不代表退。

    相反,这是他第一次真正从被人追杀、被人栽赃的局里往外踏了一步。

    下一次再见陆青锋,他要拿出的不只是怒意,而是能让对方无法翻身的证据。

    陆青锋盯着他片刻,转身入雾。

    玄鸟剑穗最后一晃,像一只黑鸟收拢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