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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起鸿蒙 第45章 北境妖祸录

    北风卷着沙砾敲打窗纸,像细小的骨节在叩门。

    林尘盘坐在床沿,油灯压得很低,墙上只剩一团摇晃的影子。

    《北境妖祸录》摊在膝上,纸页脆得像枯叶。

    他不敢用力,只以指腹一点点推开夹层。

    第一页记着一座边镇。

    第七镇,癸亥年冬,子时三刻,北岭妖潮破城。

    守军三百,死于城头。

    百姓逃出七十六人,由巡山修士护送南迁。

    三日后,护送队失踪。

    七日后,巡山弟子在青云剑宗西麓荒谷发现血衣、断旗和半枚城防令。

    没有尸体。

    没有审案。

    卷尾只写四字:妖祸结案。

    林尘盯着那四个字,指节慢慢发白。

    青河旧案的卷宗,也是这四个字。

    同样的冬夜,同样的破城,同样的幸存者失踪,甚至同样落在青云剑宗附近。

    这不是巧合。

    这是幕后黑手把一场场屠杀都塞进“妖祸”两个字里,借妖族的名,遮人心的刀。

    他继续翻页。

    后半册多处被削去,残口平整,像是用剑气一线切开。

    可有一页夹在书脊深处,没被人发现。

    纸上写着:幸存者入宗前,被转押血雾矿洞。

    其后无归。

    林尘呼吸一沉。

    血雾矿洞。

    这四个字像一枚钉子,狠狠钉进他脑中。

    他把那页残纸摊平,用冷茶拓下一份,又在旁边标出三处重合:冬夜破城、幸存者失踪、青云剑宗西麓。

    每一处都像散落的碎铁,单看不足以定罪,合在一起却能铸成一把刀。

    林尘没有急着去找沈墨。

    黑袍人刚在藏书楼截杀,沈墨也可能被盯住。

    若他此刻带书上门,等于把证据送进别人眼前。

    他将原书藏在梁上暗格,把拓本缝进衣襟内侧,只留一张假的空白页压在桌上。

    做完这些,他又去看废井旁的土。

    昨夜送信者爬入院中时避开了门,却没有避开墙根剑痕,说明对方知道丙七院有眼线盯梢,却不知道林尘已经改了藏证的位置。

    这一点小小的误差,就是他反制的机会。

    先前那页残纸,只证明青河不是单纯妖祸。

    眼下这本书,却把青河、失踪幸存者、青云剑宗和血雾矿洞连成了一条线。

    窗外忽然一静。

    林尘合上书,右手按住锈剑。

    院墙外传来极轻的摩擦声,像伤者拖着腿走过碎石。

    他吹灭灯,推门而出。

    月色惨白,丙七院的荒草伏在地上,墙根多了一串湿痕。

    他蹲身一摸,指尖沾上腥热。

    是血。

    柴房门虚掩着。

    林尘没有贸然进去,而是绕到窗侧,拔出半寸锈剑。

    剑身无光,却让屋内那道粗重喘息骤然一停。

    “别杀我。”

    声音嘶哑,像沙砾磨过铁。

    林尘踢开柴门。

    角落里蜷着一个送信者,胸口被利器贯穿,黑巾下半张脸已经发青。

    他脖颈处有藤蔓状刺青,与青瓷小瓶上的妖纹极像。

    “谁派你来?”

    送信者喉结滚动。

    “不是……杀你。”

    “那是什么?”

    “送信。”

    他从怀里摸出一截碎木牌,牌面烙着旧号:血雾丙三。

    “矿洞……还有活口。”

    林尘心口一震。

    “青河幸存者?”

    送信者瞳孔放大,像听见了禁忌。

    “别说……会被听见……”

    话未落,他猛地抽搐,口鼻渗出黑血。

    林尘伸手按住其脉门,聚气一重的灵息探入,却只碰到一团正在溃散的毒火。

    送信者死死抓住他的袖口。

    “任务殿……三日后……清剿……”

    最后一个字断在喉中。

    林尘松开手,脸色沉下。

    这不是求救,是逼他入局。

    可若他退,血雾矿洞里的活口就会被清剿成死人,青河旧案的证据也会被烧干净。

    天将明时,他把尸体拖入废井旁的暗沟,用土草暂掩。

    不是怕事,而是不能让陈管事的人先毁证。

    碎木牌、残纸副本和《北境妖祸录》分藏三处后,他才去了外门任务殿。

    玉简墙前人声嘈杂。

    最上方,一枚暗红玉简刚被挂起,血丝般的纹路在表面游动。

    执事面无表情地宣读。

    “血雾矿洞清剿,三级任务,限八人。”

    “三日后辰时出发。”

    “生死自负。”

    人群轰然退开。

    外门弟子都知道,血雾矿洞封路多年,凡入者十不存一。

    林尘站在人群后方,目光落在报酬一栏。

    灵石三枚,法器一件,另按清剿证据计功。

    执事看见他,眼神微不可察地一动。

    “你要接?”

    林尘没有立刻答。

    他在想送信者的死,在想失踪幸存者,也在想陆青锋那句“血雾矿洞不是你该碰的地方”。

    越不该碰,越说明里面藏着旧案的命门。

    “接。”

    执事递来血纹木牌,压低声音。

    “上一批查矿洞的人,没一个回来。”

    林尘收牌。

    “所以才要我进去。”

    任务殿内还有一处细节。

    玉简挂起时,负责誊录的执事换过一次笔。

    前一支笔写的是普通朱砂,后一支笔却带着淡淡血腥,落在“清剿”二字上时,玉简表面血丝明显亮了一瞬。

    林尘记住那名执事的手。

    右手无名指缺了一节,指根有常年握刀留下的茧,不像文职,更像审讯房里的人。

    血雾矿洞若只是清剿异变矿奴,何必匿名发布,何必特批外门,何必用带血的朱砂记名?

    这些异常每多一处,他心里的判断就更稳一分。

    幕后人怕矿洞里的活口被找到,所以要借任务之名,把活口、查案者和替罪者一并埋进去。

    走出任务殿时,北岭雾气沉沉。

    林尘把所有线索重新排定:旧案、幸存者、截杀、矿洞清剿。

    这不是任务,是一场埋伏。

    但埋伏里,也可能有证据。

    回到丙七院后,他又检查了一遍假页。

    假页上只有无意义的北境地名,却被他故意压出《北境妖祸录》的书脊折痕。

    若搜院者夜里来翻,只会以为自己拿到了真正夹页。

    林尘不指望这点小计能骗过幕后人太久。

    他只需要骗过第一批来搜的人。

    只要对方动手,墙根剑痕、梁上灰尘、井边草叶都会留下痕迹。

    证据不只在书里,也在人急着毁书时露出的手上。

    他合上门闩,心里反而更静。

    窗外瓦片忽然轻响了一声。

    林尘没有抬头,只把灯芯挑亮,让来人看见桌上那册故意摆错位置的《北境妖祸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