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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起鸿蒙 第171章 废墟回声

    兽牢大门没有立刻被撞开。

    魏长庚的亲卫停在门外,火把照得灰墙一片赤红,却没有人再往前一步。

    林尘把主令举在灯下,令尾的玄曜司暗纹被符火照得清清楚楚。

    门外沉默了很久。

    魏长庚终于开口。

    “林尘,你拿几件残物,就想定军府的罪?”

    “不是定罪。”

    林尘按住胸口翻涌的血气,聚气六重的新生纹路仍在裂痛。

    “是让所有人看见,你不敢进来认。”

    这句话像一根钉子,钉住了门外的亲卫。

    魏长庚若硬闯,便是当着旧兵、断箭和主令灭证。

    他若退,镇妖驿兽牢里的证就会活着出去。

    顾千山低声道:“他会拖。”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急促马蹄。

    有人在外院喊道。

    “妖猎队入城!”

    “白狐妖踪现于青河废墟!”

    姚畏伏在地上,破碎面具下露出一丝笑。

    林尘看见那笑,心底反而沉了下去。

    妖猎队来得太巧。

    魏长庚被证据逼住,外头立刻有人放出白狐妖踪,分明是要把所有人的目光从兽牢转走。

    秦戈握紧断箭。

    “白狐?”

    丁槐脸色发白。

    “青河血夜前,有一只白狐进过北门废墟。”

    林尘猛地看向他。

    丁槐咳了一声。

    “当年我被血种锁着,记不全。”

    “只记得兽牢外有孩子哭,有白影从火里掠过。”

    兽牢深处忽然响起一声轻轻的回音。

    不是风。

    像旧井里有人敲了一下木头。

    罗池吓得缩到墙边。

    “这是废墟回声。”

    “镇妖驿把青河旧物埋在井道里,夜深时会自己响。”

    沈墨立刻摊开兽牢名簿。

    名簿末页果然夹着一片焦黑木屑。

    木屑上刻着半枚小鱼纹。

    林尘指尖一僵。

    那鱼纹歪得很熟。

    林小鱼小时候刻木头,总会把鱼尾刻成三叉。

    许青禾伸手按住他的腕。

    “先验。”

    林尘闭了闭眼,压下识海深处被牵动的鸿蒙塔。

    第二层门缝轻轻一震,像要给他看一息旧影。

    他没有应。

    “不用塔。”

    许青禾以净符照木屑,符火没有变黑。

    沈墨又用银粉拓纹,发现木屑背面有一层极浅的白毛灰。

    不是妖血。

    是狐毛被火燎过后的灰。

    顾千山皱眉。

    “妖族救人,还是妖族劫人?”

    “现在不能定。”

    林尘把木屑收进证袋。

    “但放出白狐消息的人,想让我先定。”

    门外魏长庚的声音再次传来。

    “林尘,妖踪入城,你若还扣着军府不放,便是纵妖!”

    这帽子压得又快又狠。

    旧兵们刚刚醒转,城中百姓又最怕妖族,一旦林尘被扣上纵妖之名,所有证据都会被恐惧冲散。

    林尘看向兽牢侧道。

    “罗池,废墟井道通哪里?”

    罗池吞了口唾沫。

    “通青河旧城北墙,那里被烧塌多年,平日没人敢去。”

    “带路。”

    秦戈急道:“少将军,魏长庚还在门外!”

    林尘把主令交给沈墨,又把断箭交给秦戈。

    “你们留在兽牢,让魏长庚看着证。”

    他顿了顿。

    “我去看白狐留下的不是妖祸,还是另一条活路。”

    秦戈终于明白。

    魏长庚想用白狐把林尘从证据前拖走。

    林尘却要让兽牢证据留在原地,把白狐线也纳入证据链。

    许青禾跟上他。

    “你现在不能强行动剑。”

    “我知道。”

    林尘握住锈剑,剑没有出鞘。

    “所以这一回,先看脚印。”

    他们从兽牢侧道离开时,门外亲卫终于撞门。

    秦戈把断箭高高举起,旧兵们扶墙列阵。

    “青河未降!”

    那声喊沿着井道传来,在废墟深处一遍遍回响。

    林尘听着回声,脚步没有乱。

    小鱼的木屑、白狐的毛灰、魏长庚的急令,全都挤在同一夜里。

    越是这样,他越不能被任何一个答案牵着走。

    旧城北墙很快出现在黑暗尽头。

    墙下积着多年灰土,灰土中有一串细小脚印。

    脚印像狐,却比寻常妖狐更轻。

    每一步旁边,都压着一点烧焦的木屑。

    林尘蹲下,把第一枚脚印照进符火里。

    符火没有杀气。

    只有一缕极淡的护身符香。

    许青禾低声道:“这只白狐护过人。”

    林尘看着脚印延伸向废墟深处。

    “那就追。”

    不是追杀。

    是追问。

    林尘起身时,兽牢侧道里又追来一名旧兵。

    那人断了一条腿,被两名同袍搀着,额头全是冷汗。

    “我见过那白影。”

    林尘停住脚。

    旧兵喘了很久,才把话说完整。

    “血夜那晚,童证箱被推到镇妖驿后井。”

    “有个孩子从箱缝里伸手,手腕上挂着木铃。”

    “白狐扑过去时,没咬孩子,是咬断了捆箱绳。”

    秦戈脸色一变。

    “你为何早不说?”

    旧兵低头。

    “血种醒前,我只记得自己杀过人。”

    “刚才断箭落下,那一幕才回来了。”

    林尘没有逼他再想。

    这种记忆每翻一次,都是从骨头里剜血。

    他让沈墨记下旧兵姓名,又让许青禾在证词旁补一道醒神符印。

    “这份证词不随我走。”

    他把副本交给秦戈。

    “留在兽牢。”

    “魏长庚若说白狐必为妖祸,你就让他先解释这名旧兵为什么会在血种醒后记起白狐断绳。”

    秦戈把副本贴身收好。

    这一刻,兽牢与废墟之间多了一条线。

    丁槐又从兽牢暗格里翻出一枚烧弯的铜扣。

    铜扣上没有军府印,只有一圈被磨平的商队纹。

    沈墨用银粉一拓,残纹里浮出一个很淡的荒字。

    “南荒商队的旧扣。”

    许青禾看向井道尽头。

    “当年若有人把童证藏进商队,白狐断绳之后,孩子未必还在青河。”

    林尘接过铜扣,没有急着下结论。

    木屑指向小鱼,狐毛指向白狐,铜扣则把路拉到南荒。

    三样东西摆在一起,刚好补上血夜之后最空的一段。

    有人从青河带走了孩子。

    有人追杀带路者。

    也有人在今日故意把白狐推到所有人眼前。

    林尘把这三句话在心里排好顺序。

    若顺序错了,白狐就会从证人变成罪妖,小鱼也会再次被人写进假案里。

    他不能允许第二次。

    这一次,谁先写罪名,谁就先露破绽。

    他要等的就是破绽。

    不能退。

    林尘不再是带着全部证据离开。

    他只是把新的疑问带向更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