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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起鸿蒙 第173章 木铃未碎

    木铃在林尘掌心里很轻。

    轻得像一口气。

    可铃心撞出的那一声,却比兽牢里的铁链还重。

    沈墨用干净白布铺开井底吐出的符角,符角只剩半片,边缘烧出细密黑点。

    “南荒符纸。”

    许青禾看了一眼,立刻认出纸纹。

    “这种纸不在北境流通。”

    “要么是南荒商队带来的,要么是有人故意留给懂符的人看。”

    顾千山把妖猎队押到断墙下。

    “他们说自己只追妖,不认符。”

    林尘没有看那些猎手。

    他把木铃翻过来,铃底有一道细小裂纹。

    裂纹没有断开铃身,反而卡着一根极细的白毛。

    白毛尾端沾着一点干黑血。

    许青禾先验白毛。

    符火微亮,没有凶煞。

    再验黑血,符火却猛地变暗。

    “血妖教寻魂血。”

    沈墨立刻把寻魂虫蜕取出。

    虫蜕靠近黑血时缩成一团,像害怕什么。

    “不是白狐追小鱼。”

    林尘看着那点黑血,声音很轻。

    “是血妖教在追白狐和被它带走的人。”

    这句话让顾千山也沉默了。

    若白狐是追杀者,木铃上该留下妖血和拖拽痕。

    可现在留下的是白狐护身毛和血妖教寻魂血。

    答案还不能完全定,却已经不再是妖狐害人的单线。

    井底又传来轻响。

    罗池趴在井边听了片刻,脸色越来越白。

    “下面有人。”

    顾千山立刻要下井。

    林尘抬手拦住。

    “先投光。”

    许青禾把照影符丢下去。

    符火落到井底,照出一具纸傀。

    纸傀穿着小孩旧衣,怀里抱着另一枚木铃。

    顾千山骂了一声。

    “又是诱饵。”

    纸傀忽然抬头,脸上贴着一张小鱼旧画像。

    画像很旧,眉眼却像极了林尘记忆里的妹妹。

    林尘指尖发白,锈剑却没有出鞘。

    他知道敌人想要什么。

    想要他跳井。

    想要他为了那张脸放弃验符。

    纸傀胸口的木铃开始响。

    一声。

    两声。

    第三声未响,林尘把手中真正的木铃按在井沿。

    两枚铃的声音立刻错开。

    真的木铃声哑,却稳。

    纸傀怀里的铃声尖而空。

    沈墨眼睛一亮。

    “假的铃心是骨哨片。”

    许青禾符线落下,卷住纸傀胸口的假铃。

    纸傀立刻炸开,毒粉向上喷出。

    顾千山刀风一卷,把毒粉压回井底。

    林尘没有退,只把真正木铃收进证袋。

    “小鱼的木铃未碎。”

    “有人用假铃引我下井,说明真铃不是他们想让我看的东西。”

    许青禾把假铃残片拖上来。

    残片内侧果然刻着一行小字。

    白狐窃童,南荒遁逃。

    字刻得很深,像怕别人看不见。

    沈墨冷笑。

    “太急了。”

    真正的证物总怕被人看清,伪造的罪名才恨不得写在脸上。

    林尘把残片与真铃分开封存。

    “一个作证,一个作赃。”

    井外忽然传来破空声。

    三支黑羽箭从废墟另一侧射来,目标不是林尘,而是沈墨手里的拓纸。

    顾千山横刀挡箭,肩头被震得后退半步。

    “军府的人。”

    黑暗里有人低喝。

    “毁铃!”

    林尘终于动了。

    他没有催断鸿,只以剑鞘挑起井边碎砖。

    碎砖飞出,砸中第一名弓手膝弯。

    顾千山顺势扑出,刀背连砸两人。

    许青禾以符线护住证袋,沈墨则将真铃拓纹拓在纸上。

    第三名弓手想咬毒,被罗池用旧钥匙砸掉下巴。

    罗池自己也愣住。

    顾千山看了他一眼。

    “不错。”

    罗池脸涨得通红,却没有退。

    弓手袖口里搜出一枚军府截杀签。

    签尾写着:真铃若现,立毁。

    林尘把截杀签压在假铃残片旁。

    一边要他相信白狐窃童,一边又急着毁掉真正的木铃。

    这两件事放在一起,已经足够说明有人怕真铃开口。

    木铃当然不会开口。

    但铃底那根白狐毛、寻魂血、南荒符角和军府截杀签,会替它开口。

    林尘低头看向井底。

    照影符火快要熄灭时,井壁上露出半道爪痕。

    爪痕不是向下。

    是向上。

    白狐曾从井底爬出,爪下还护着什么重物。

    许青禾轻声道:“若它带着孩子,从这口井逃走,下一步只能往城外破庙。”

    “为什么?”

    “南荒引路符要借旧神像定向。”

    “青河旧城里,只剩城外那座破庙还有神座。”

    林尘把真铃贴身收好。

    “去破庙。”

    他刚要转身,井壁深处忽然落下一片灰。

    照影符最后一点火光贴着井砖滑过,露出几行被爪痕刮开的旧字。

    字写得很浅,像有人在黑暗里用碎瓦一点点刻出来。

    护童者,非吾族。

    追吾者,皆人兵。

    若青河有后来人,勿信猎旗。

    最后一个逃字只剩半边,却足够让所有人看清。

    顾千山沉声道:“这是白狐刻的?”

    许青禾摇头。

    “妖爪刻不出这样的收笔。”

    “更像是被救出来的孩子,借白狐爪痕遮住人字。”

    沈墨立刻拓下井壁字迹。

    “这能解释为什么敌人要毁井、毁铃、毁脚印。”

    他们怕的不是妖。

    他们怕当年被带走的人还活着,怕那个人记得谁穿着人兵甲追杀白狐。

    林尘把拓纸封好,心里的方向终于更清晰。

    破庙不是终点。

    是当年逃亡路线真正开始的地方。

    林尘又检查了一遍井壁爪痕。

    爪痕上方有两道小小的抓痕,不像兽爪,倒像孩子指甲在濒死时留下的痕迹。

    其中一道指甲划痕旁,沾着极淡的药粉。

    许青禾闻过后,脸色微沉。

    “安魂散。”

    这种药只用于转押活童,能让孩子不哭不闹,却不会立刻伤命。

    林尘胸口的痛意翻了一下。

    他强行压住。

    活童。

    这两个字比任何安慰都残忍,却也比任何猜测都重要。

    至少在那一夜,有人没有把所有孩子当场杀死。

    林尘把那点药粉单独封进小袋。

    “这份证若传回魏长庚手里,他一定会先毁。”

    沈墨点头,把副本写得更快。

    许青禾则在封口加了净符,防止药粉被人换掉。

    证据必须活着走出去。

    顾千山押着截杀队的人跟上。

    沈墨收起拓纸。

    许青禾走在林尘身侧,低声提醒。

    “你现在的脸色很差。”

    “还能走。”

    “不能硬战。”

    “那就不硬战。”

    林尘看着破庙方向。

    “先让他们自己露出要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