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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起鸿蒙 第226章 许青禾破阵

    温药室侧门只有半人高,藏在药池排水沟后。

    梁叙说,当年他就是从这里送药进去。

    门内没有灯。

    可墙缝里有密密麻麻的红点,像一双双闭着的眼睛。

    沈墨看清后,脸色骤沉。

    “血眠阵。”

    这阵不是杀人阵。

    它专门让人醒不过来,也让醒来的人记不清自己说过什么。

    温药室里若真关过童口,很多证词就可能被这座阵一点点抹掉。

    林尘刚要入内,许青禾的符线忽然拉紧。

    “等我。”

    “你还在白狐谷。”

    “证火能先到。”

    符线一震,一簇白火沿着顾千山刀鞘尾端跳出,落在温药室门槛上。

    白火化成许青禾的影子。

    只是影子,却把屋内红点照得纷纷退缩。

    梁叙惊得后退。

    许青禾的声音很稳。

    “血眠阵怕证火,因为它最怕人记得。”

    红点忽然一起睁开。

    无数细小血线从墙缝射出,直缠许青禾的火影。

    林尘本能要斩。

    许青禾却喝道:“别斩线,斩影。”

    林尘一剑反挑,斩向墙上那些被血线拖出的孩童影子。

    剑光落下时,他心里像被狠狠割了一下。

    那些影子太小。

    有的甚至还抱着破布娃娃。

    可许青禾说得对。

    它们不是魂,是阵用来诱人心软的假影。

    归锋剑意斩过,假影碎开,墙缝里的红点灭了三成。

    沈墨铁尺接着落下,铜尺印镇住门槛。

    梁叙咬牙冲入药室,把当年送药的路线一口气说完。

    “左边三池醒神,右边三池锁声,中间那口池不准看。”

    林尘偏偏看向中间。

    池水已经干了,池底却刻着一枚王朝驿纹。

    驿纹旁还有半枚童铃印。

    许青禾的火影贴近池底,声音低了下来。

    “这里不是关押终点,是转押前的醒验处。”

    “醒验什么?”

    “确认孩子还活着,能不能被送上驿道。”

    这句话让沈墨的铁尺发出一声低鸣。

    林尘把情绪压住,继续查池边刻痕。

    池壁下方有一道被刮花的字。

    他以剑意轻轻扫去药垢,露出残句。

    林小鱼,青河北门童口,腕系红绳,转北境旧驿。

    林尘呼吸停了一瞬。

    不是幻影。

    不是诱饵。

    这一笔刻痕证明,小鱼曾活着通过温药室。

    许青禾的火影抬手,替他把那行字拓下。

    “先入证。”

    林尘闭了闭眼。

    “入证。”

    门外忽然传来药峰弟子的喊声。

    “霍峰主有令,温药室乃禁地,擅入者按盗药论处!”

    许青禾冷笑一声。

    “来得正好。”

    她的火影猛地按在中池底部。

    整间温药室震动,血眠阵被证火逆推,墙壁上浮出一串药材领用名。

    每一笔最末,都盖着霍南岐的峰主印。

    门外声音戛然而止。

    老执事赶到,看见满墙印记,脸色铁青。

    “药峰掌印,私设血眠阵,转押童口。”

    “此证入三堂。”

    霍南岐还没露面,罪证已经先一步站到了他面前。

    许青禾的火影淡了许多。

    林尘看向她。

    “够了,别再耗证火。”

    许青禾看着池底那行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小鱼真的活着经过这里。”

    林尘握紧剑鞘。

    “嗯。”

    这一声很短,却比任何誓言都重。

    梁叙跪在中池旁,忽然用力磕了一个头。

    “我当年听过她哭。”

    林尘转头。

    梁叙不敢看他。

    “她一直喊哥哥。”

    “我们都以为她只是吓坏了。”

    “后来霍峰主说,谁记得孩子声音,谁就会被血眠阵反噬。”

    许青禾的火影微微一颤。

    林尘没有问更多。

    他怕自己问得太急,会把梁叙刚稳住的神智逼碎。

    沈墨替他问。

    “你可记得她被谁带走?”

    梁叙额头抵着地。

    “看不清脸,只记得那人腰间有王朝驿牌,牌上挂着一枚观礼木片。”

    观礼木片。

    这个细节让老执事眼神一变。

    青云宗每逢内门试剑大会,王朝都会派观礼使入山。

    若当年押童的人持观礼木片,就说明他不是普通驿卒,而是能在宗门公开行走的人。

    林尘把这一句录入封匣。

    温药室墙壁忽然剧烈震动。

    血眠阵最后一层残纹被许青禾证火逼得浮出,竟凝成一张药方。

    药方名为忘声散。

    用药处写着:童口醒验后,一盏茶内服下。

    药方末尾,霍南岐掌印清楚得刺眼。

    许青禾火影彻底暗下去前,仍强撑着把药方拓完。

    “证火可灭,拓本不能灭。”

    林尘伸手接住拓本。

    纸很轻。

    却像一块滚烫的铁。

    他没有对许青禾道谢。

    这个时候,道谢太轻。

    他只把拓本放入封匣最上层,让所有人都看见。

    药峰钟声响起时,温药室里的证据已经足够让霍南岐无法再坐在暗处。

    温药室外,药峰钟忽然大响。

    霍南岐终于被逼出来了。

    许青禾的火影消散前,忽然指向温药室最深处。

    “那里还有一面镜。”

    林尘循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墙角嵌着一块乌黑铜镜,镜面已经裂成蛛网。

    梁叙看见铜镜,脸色又白了。

    “醒验时,他们会让孩子照镜。”

    “镜里若浮出血纹,就送旧驿;若没有,就留在药室试药。”

    老执事听得手指发抖。

    林尘走到铜镜前,没有伸手碰。

    他以剑意轻轻一压,镜面裂纹里浮出一串小名。

    小鱼排在第三个。

    她名字后面不是血纹,而是一点淡金色剑痕。

    林尘心头骤紧。

    那剑痕很像父亲林战的旧剑意。

    或许正因为这道剑意,小鱼没有被留在药室试药,而是被转往北境旧驿。

    这是险处,也是生路。

    沈墨把铜镜拓下。

    “镜证入册。”

    门外药峰弟子的喊声越来越近。

    林尘最后看了一眼镜中小鱼的名字。

    “走。”

    这间温药室已经不再只是黑暗里的密室。

    它被证火、铜尺印、血种弟子的口供和一面醒验铜镜,硬生生拖到了光下。

    许青禾的声音彻底散去前,又低低补了一句。

    “镜上剑痕别急着追。”

    林尘一顿。

    “为什么?”

    “能护她一次的人,未必还能护第二次。”

    “你现在追影,会惊动拿镜的人。”

    林尘握剑的手慢慢松开。

    他明白许青禾是在把他从悬崖边拽回来。

    小鱼线索越真,就越不能急。

    他把铜镜拓本封好,贴上三堂印。

    “先让证据活过今晚。”

    门外叶党仍在撞阵,阵内的血眠纹也没有熄灭。

    铜镜拓本盖上三堂印,动手者便会被弟子看见正在杀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