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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起鸿蒙 第322章 望楼错钟

    北望人用钟声过日子。

    一钟开市,二钟换防,三钟调暖阵,四钟闭坊,五钟驱妖。

    次日夜里,第二钟余音还没散,第三钟便提前响了。

    林尘一行原本正在会审门核对迎使馆账页。

    钟声乱,裴府差役即封住会审门,声称必须先查复核队是否携带引妖器。若众人强闯,七街病患便会被说成他们拒捕所害。

    陶问留在门内接受搜检,只把一面空白时序盘从窗缝递出。

    “查病,不追人。”

    林尘与小鱼从侧巷离开,断鸿仍在鞘中。裴府想要的是一场外使持剑冲楼,他们偏不给。

    七条街同时有人心悸倒地。

    城头妖气盘随之暴涨,裴府传令卒当街高喊:“外使入城,妖潮应钟!”

    封长隋抬头看望楼。

    “钟轴转得不对。”

    他带两名旧军卒登楼,顾千山沿换钟卒逃跑的方向追去。林尘留在街口,没有跟着上楼。

    如果第三钟真在望楼敲响,离楼最近的人应先发病。

    可第一名倒下的妇人在西坊,第二人在南井,第三人才靠近望楼。

    林尘让沈墨标出发作时辰。

    七个点连成一条从裴府后巷向外扩散的线。

    沈墨被困在会审门内,记录时辰的活由七户居民接了过去。

    每户把病患第一次捂胸、倒地和吐黑油的时刻写在门板上,再由相邻两户互相核对。百姓用的是灶火刻度和更夫梆声,精度不如时序盘,却足以分出先后。

    裴府差役试图把门板擦掉,一名卖炭妇人直接把自家门卸下来,背到街心。

    七块门板排成的发病线,从最远处一步步逼近望楼。

    所谓钟声由上向下引发脉乱,当街被倒了过来。

    “声音先从地下走。”

    真正的第三钟藏在别处,望楼大钟只是替它放大。

    林小鱼取出木铃,按提前半刻的错误节拍摇响。

    望楼铜钟没有回应,钟腹却传来翅翼摩擦声。

    一只巴掌大的接声虫钻出铜缝,向裴府方向飞去。

    接声虫飞得很低,每经过一盏空灯架,腹部便亮一次。小鱼数到第三次,确认它不仅传声,还在沿途唤醒静息脂。

    她没有用药针击落。

    虫若死在街口,裴嵘便能说真正敲钟者已经毁证。只有让它回巢,地下钟的位置才会显露。

    阿砚早带街童守在屋檐。他们不抓虫,只把浸过苦铃粉的细线横在七条巷口。

    接声虫撞上第三条线,落进菜贩的竹筐。

    线的另一端,正是裴府后厨送菜门。

    望楼上突然传来惊叫。

    封长隋从钟轴内找出一枚移时铜片,换钟卒见事情败露,翻过栏杆便往下跳。

    他不是自尽。

    腰间寒扣正拖着他撞向石阶,死后便能坐实畏罪。

    阿砚把偷灯用的绳索抛上半空。

    绳圈套住换钟卒一条腿,六名街童被拖得趴在屋脊上,仍死死不放。

    顾千山赶到下方,用大刀托住坠势。

    人救下来时,换钟卒腿骨折了,却还活着。

    楼下家属围上来要打他。

    林尘没有护着简卒离开,只让许青禾先剪开他腰间寒扣。铜扣一松,简卒背后显出七道旧鞭痕,最深一条仍嵌着裴府冰窖的封蜡。

    愤怒没有因此消失。

    西坊妇人的丈夫仍打了他一拳,随后自己走到记录板前承认出手。简卒也没有因受控便免去换片责任,双方的行为被分开记下。

    这比一句“他也是受害者”更能让围观者接受他活着作证。

    许青禾剪开寒扣,逼出他耳后的接声针。

    换钟卒姓简,家中幼子被扣在裴府冰窖。他承认自己换过铜片,却坚持今晚没有敲钟。

    “第三钟在后厨地下。”

    “我只负责让望楼晚半息回应。”

    简卒说,真正钟槌不由人手拉动,而靠后厨每日卸下的冰囊蓄力。送菜车越多,地下假钟越响。裴府把一场精心准备的栽赃藏在最寻常的菜路里。

    封长隋让他凭记忆画出冰囊悬挂次序。简卒画错了两次,第三次才补齐。

    错误没有被沈墨删掉。一个被寒扣折磨整夜的人不可能每处都记得精准,前后修正反而说明口供并非背熟。

    这半息足够裴嵘把城内脉乱嫁到城外妖气上。

    沈墨没有因他受控就删去换钟事实,也把主动交代的真钟位置并列记入。

    城中病患仍在抽搐。

    小鱼反向摇动木铃,封长隋同时拆下移时铜片。林尘按七条街的发病顺序,让各坊依次熄掉接脉灯座。

    第一坊照做后,第二坊却不敢熄灯。

    裴府早放出话,私断灯座者按毁城论处。坊正握着灯钳,手抖得无法落下。

    最先背门板出来的卖炭妇人接过灯钳。

    “我家人先倒,我来担第一笔。”

    她没有直接剪线,而按小鱼教的办法先把一碗温水放在病患手边。脉光转入水面后,灯座才被缓缓合上。

    第二坊成功,后面五坊不再等复核队逐一命令。各坊药师根据发病顺序自行接力,林尘只站在中段校正一次倒灌。

    顺序不能乱。

    先熄晚发街区,会让前方积压脉流倒灌。

    第七盏灯座断开时,西坊妇人终于吐出一口黑油,心跳恢复。

    其余六街也依次传来报平安的梆声。

    七声不整齐,却盖过了望楼上那记假钟的余响。

    裴府原想让全城在同一声钟下指认外来者,最终让七条街亲手验证了病从哪里来、又向哪里退。

    居民亲眼看见病势沿着裴府方向退去。

    裴嵘准备好的“外使引妖”告示还没贴完,就被家属撕下半面。

    封长隋把移时铜片、望楼轴痕和接声虫放进三只独立证盒。

    简卒则由他过去扣押过的两户人共同看守,避免复核队私藏证人。

    夜色渐深,裴府后厨照常开门。

    十几辆送菜车驶入,车底都挂着会吞声的冰囊。

    简卒认出最末一辆的断轴痕。

    那辆车不送菜,只在每次假钟后把受控家属运回冰窖。今日车厢比往常更沉,说明裴府正在转移证人。

    顾千山请命截车,小鱼却先看向送菜门上方的接声虫。

    虫还活着。

    现在动手只能救下一车,跟着它才有机会找到整座冰窖。

    小鱼看了阿砚一眼。

    “你们能进去吗?”

    阿砚咧嘴。

    “送菜线认鱼,不认人。”

    小鱼把一枚故意缺口的假木铃放进鱼篓。

    今夜她不去追钟。

    她要让掌灯使主动把冰窖和被扣的人全带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