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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起鸿蒙 第328章 一剑守缺

    第一头撞进城缺的是青角犀。

    缺口只够两头巨兽并行,裴嵘却让血契把兽群挤成六列。后方踩前方,最先倒下的妖兽会成为冲城踏板。

    卫桓命军士把拒马枪全部平放,改用沾水麻绳绊腿。顾千山则带二十名重甲军守在空巷出口,接住偏转后仍未停下的巨兽。

    守缺第一轮,没有一支箭射出。

    它两眼流血,颈后黑刺每亮一次,四蹄便不受控制地加速。

    守军举起火箭。

    霜尾跃上墙垛,一口咬断引火绳。

    “血契刺。”

    “放火会沿契烧回所有妖兽。”

    卫桓只迟疑一息,便改令换钩索。

    一百二十名复籍军士分成三列,不射兽头,专钩地面和墙角,把冲进缺口的妖兽引向清空的旧马巷。

    旧马巷早由阿砚逐户确认无人,巷尾却不能封死,否则兽群会回头踩踏。街坊拆掉两面废墙,把出口接到北门外的盐地。

    第一头青角犀冲过空巷,从另一侧回到城外时,速度已被七道湿绳卸掉大半。

    城头守军看见不杀也能退兽,手里的火箭才真正放下。

    林尘站在缺口正中。

    归锋第三变展开后,断鸿没有形成宽阔剑幕,而是在地上留下一条弧形引力。妖兽扑来时,身体会偏转半步,恰好错过守军阵列。

    弧线不能一直维持。

    每过三十息,林尘便收剑一次,让卫桓的枪阵独自接住一轮。若守军只会依赖他的剑势,一旦厉承安从后方逼他离开,城缺仍会立刻失守。

    第一轮换手时,两名军士被撞飞。

    第二轮,枪阵学会提前半步松开正面,把巨兽重心送向麻绳。

    第三轮,卫桓已经无需林尘提醒便能独守十息。

    顾千山负责挡住仍无法转向的巨兽,刀背与犀角相撞,整条手臂都在发麻。

    “你这不杀的活,比砍头还累。”

    “再撑半炷香。”

    顾千山话虽抱怨,脚下却没后退。他用刀背卡住第二头青角犀的下颌,身后军士趁机套住两条前腿。巨兽侧翻时避开了人阵,也没有撞塌民宅。

    霜尾跳上犀背,咬出一枚半露的血契刺。刺根连着更远处,说明这批妖兽并非临时发狂,而是被同一座驱兽台远程控制。

    证据被城镜完整照下。

    七座风塔已转过四座。

    就在此时,城内剑鸣骤起。

    厉承安从炉口杀出,剑上换了一枚更大的转契环。他的目标不是林尘,而是小鱼刚拔出的第一枚私印。

    厉承安身后还有六名掌灯死士。他们各持一段锁火链,冲进炉口便往七座风塔上套。只要任何一塔倒转,民脉就会重新接回活炉。

    小鱼伤势未稳,仍把私印交给杜见山,自己用木剑药粉标出六条锁链的空扣。火坊铁匠早在塔下等候,同时敲下六枚木楔,把锁链卡死在地。

    厉承安以为林尘转身后便无人守炉,迎面撞上的却是昨夜亲手重开火路的一城工匠。

    只要私印插回炉心,风塔切换会全部逆转。

    林尘面前同时扑来三头妖兽。

    身后,厉承安离炉印只有九步。

    他没有回身救两边。

    “卫桓,接线!”

    这一声不是临时赌命。

    此前三轮换手,卫桓已经独自接过剑弧。林尘松开断鸿牵引时,枪阵没有乱,一百二十人同时踏进自己熟悉的位置。

    青角犀又一次撞来,长枪与湿绳层层卸力,最终在离阵前一尺处侧倒。

    城线第一次在林尘背对它时仍然稳住。

    卫桓跨入缺口,长枪承住归锋弧线。军士按旧号补齐两翼,第一次把城防从林尘手中完整接过去。

    林尘转身只出一剑。

    厉承安早有准备,转契环吸来整座活炉余力,剑势瞬间抬到筑基门槛。

    断鸿没有和那股力量相撞。

    剑锋掠过环与剑柄之间不足一指的空接。

    厉承安把全部炉力压在剑锋,空接反而成了最脆弱的一处。断鸿落下时没有巨响,只有环上借来的七色脉光一根根熄灭。

    林尘仍只用左臂。

    右臂禁剑最后半日尚未过去,他没有为这一剑提前破禁。

    咔嚓。

    转契环落地,借来的炉力失去依托,沿原路散回风塔。

    厉承安还保持着劈剑姿势,剑身却只剩自己的力量。

    顾千山从缺口赶回,一刀拍在他膝弯。

    “借城压人,也敢叫剑?”

    厉承安还要起身,顾千山将他的剑踢到十二名工匠面前。每个人都能在转契环上找到自家风塔被窃走的阵纹。

    这把剑借过谁的力,不再由胜者一句话决定。

    厉承安跪倒,袖中射出毒针。

    阿砚藏在炉口的空灯盏恰好翻倒,灯座吸住针上静息脂,毒针偏进石缝。

    小鱼捡起转契环。

    环内除了裴嵘私纹,还有国师府掌灯署的制式编号。

    地方城主与国师外围第一次被同一件实物连在一起。

    北门外的兽潮没有停。

    可少了转契环加力,血刺亮起的频率开始变慢。霜尾沿墙头连续报出刺光节拍,守军逐渐能在兽群冲锋间隙换阵。

    最后一座风塔转到半程。

    缺口外的妖兽忽然成片伏地。

    并非退意,而是血契母刺正在积蓄下一轮强催。霜尾看见它们颈后皮肉同时鼓起,立即让城头所有人后撤三步。

    下一瞬,数百根黑刺亮成一片。

    妖兽被剧痛逼起,却没有立刻冲锋。更深处传来的狼啸压住了母刺节拍,为城墙争出短短数息。

    裴府死士趁守军后撤,抬弩对准那片伏地兽群。宴上离席的十二家护卫却先封住弩台,他们没有替妖族作保,只指出城主府此刻开火会毁掉唯一能追到母刺的线索。两名死士强行扣弦,被卫桓从阵后缴下弩机。北门没有因一声狼啸交出城防,也没有再任裴嵘借城防之名杀光证物。

    墙缺边缘生出新的石纹,不再抽取居民脉息。

    妖潮深处忽然传来一声长啸。

    一头赤背狼妖踩着兽群肩背跃到弩程外,口中叼着一截折断的血契刺。

    它没有进攻。

    “母刺在驱兽台。”

    狼妖用生涩人语喊道。

    “人族停箭半刻。”

    “我们自己咬断它。”

    城墙上,所有弓弩都仍然对着它。

    裴府方向已经有人大喊林尘通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