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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起鸿蒙 第381章 宫中药帖

    太医院的火只烧外库。

    主药库、御药房与病档楼都完好,唯独存放废方、旧瓶和退役药车的外库烧穿了屋顶。火从内部向外卷,宫墙却没有半点熏黑,显然早被隔火阵限制过范围。

    羽林校尉拦在第一道门前,宣称锁宫期间太医院由御药司独管。林尘没有拔剑,只出示巡案协查印的五方同意纹与王朝剑使牌。

    “巡案印查苏婉药线,剑使牌只查外库药车上的军器铁箍。两项分别登记,不互相担保。”

    校尉原想指责他叠用权限,听见这句反而无法下手。陶问没有调人权,只以封存见证身份进门;闻书雪和周砾留在外侧远印,许青禾、小鱼共同承担药师留痕。

    白芷木牌贴上库门时,背面立刻亮起一道黑点。开门者位置、时辰和同行人数沿宫墙阵纹向国师府方向送出。

    顾千山抬刀要截,林尘摇头。

    “牌本来就是他们给的。藏行踪只会让公开协查变成私闯。”

    沈墨把传讯路径也拓进卷宗。若国师府之后依据黑点调兵,行动本身便会成为他们监控太医院的证据。

    库门开启,浓烟没有涌出。外库火势已被人从内侧扑灭,只剩地面数条药沟仍在冒热气。整齐药架烧成灰,最靠近门口的空白焚药令却毫发无损,像故意留给查案者看。

    沈墨请民证从未烧区域先清点,再用架脚铜号反推缺卷。第三排少了二十七日前无灯车出入单,第五排少苏婉生籍灯换油记录,第七排则少一张替血方。三处缺失恰好能拼出“谁用谁的血,让哪盏灯继续亮”。

    焚毁并不彻底。每本太医院册子装订时都会在书脊压一片药铜,纸烧了,铜片仍能留下页数与领用人缩号。顾千山以刀鞘拨开焦梁,许青禾逐片降温,众人从灰里找回四十六枚药铜。

    其中一枚刻着“苏氏,夜灯续油”,背面却不是苏婉指印,而是三个互相覆盖的陌生脉号。

    陶问让民证把铜片原样留在灰中,只架起透明罩。御药司官员几次催促清场,称残梁可能倒塌,他便请对方在风险文书上写明哪一根梁、预计何时倒。官员不肯担责,只能退开。

    沈墨又核对扑火水车。外库起火后,太医院没有调用最近的东井,反从夜门外运来七车带盐井水。安魂盐遇灵墨会让字迹脱离纸面,即使卷册没烧透,扑火也会洗掉内容。

    林尘让剑使牌只调取水车铁箍编号,不碰药案结论。编号显示,其中一辆水车并未回井,而是在起火后一刻改装成无灯药车。车轴新旧不一,行驶时会每隔九步多响一下。

    顾千山听过院外动静,确认夜门方向一直有同样的第九声轮响。

    陶问带御史民证查明处,逐项核焚药令、值守簿与库门阵。小鱼和许青禾则沿废药沟分开,一人看药灰,一人验火路。林尘右臂固定在药板上,只负责核对军器铁箍编号,没有用剑翻动任何东西。

    药材烧过后的灰各有颜色。灵芝呈白,冷藤偏蓝,白芷则会留下细小黑芯。小鱼以竹片分开最上层焦木,在沟底找到六粒没有完全碳化的白芷根。

    切面全向左收拢。

    苏婉切白芷时,第一刀总重,第二刀轻,最后以左腕向内带半寸。小鱼幼时嫌这样切得慢,母亲却说同一锅药里留下习惯,孩子拿到便知道药没有换人。

    六片切痕正是那套手法。

    林尘蹲在火沟边,没有碰药渣。他看见小鱼手指停了一息,随后仍先把每片位置、朝向和焦化程度画进药图。

    “多久?”

    许青禾以水银叶贴近黑芯。叶面先绿后白,说明药材离开活株不超过一个月,落入火沟则在两个时辰以内。

    “切药最多一个月,烧毁不到两个时辰。”

    这只能证明苏婉惯用切法近期出现,尚不能证明就是她本人所切。小鱼把“手法相合”写入卷中,没有写母亲真迹。

    另一边,陶问找出焚药令。命令在今日午后、剑会结束前便已签发,要求酉时立即焚毁外库废药。实际点火却在戌时末,晚了整整两个时辰。

    值守药工承认,他们本已备好火种,御药司却临时命令等待一面白芷牌发热。直到楚天衡把木牌交给林尘,牌位传讯返回,焚药令才执行。

    “他们不是怕我们来。”沈墨道,“是在等我们拿到牌后再烧。”

    早烧,林尘会直接追其他线;晚烧一步,既能毁证,又能把他引进外库看见精心留下的药渣。

    线索可能为真,也可能是饵。

    小鱼没有因此丢掉白芷。她把六片按原位置复原,发现每片刀口方向都略有不同。若只模仿苏婉切法,不需要特意把残片散成扇形。

    她以火沟为纸,将刀口朝向连起来。

    子、时、换、血。

    四个字不是墨迹,不受焚药影响。最后两片之间还空着一处,原本应有第七片白芷,却被火水冲向下游。

    许青禾沿沟寻找,在夜门附近的滤网上捞到缺片。背面刻着三道车轮纹,对应太医院无灯药车夜行标记。

    子时换血,走夜门。

    太医院钟楼恰在此刻敲响第一声子时钟。

    明处的御药司护卫忽然全部向主库集中,外库门前反而空了。国师府已经收到林尘位置,却没有派人抓捕,也没有试图夺回木牌。

    宫墙阴影里传来车轮碾水声。

    一辆没有徽记、没有灯火的黑药车从夜门缓缓驶出。车轮压过废药沟,林尘证袋里的白芷木牌骤然一跳,牌上“外库第三井”五字转向药车方向。

    顾千山已守在外巷。他没有拦车,只用刀鞘敲地两下,报出车重远超普通药材,至少载着一只大型脉匣。

    沈墨换上车行账房旧袍,从另一条巷子混进随车队尾。陶问继续留在火库公开查卷,制造复核队主力仍在原地的假象。

    林尘看向小鱼。她已经把六片白芷封入分证瓶,背起只装验血针的轻药箱。

    “先跟,不开车。”她道。

    林尘点头。

    国师府用外库火把他们引来,真正要在今夜转移的东西,却正在那辆无灯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