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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想亡国,妖妃怎么成大帝了? 第142章 绝世大阵?工匠:按猪圈标准修

    五日后,江南的细雨早被甩在身后。

    车队离开水网密布的官道,转入大乾、大楚商道交界的黄沙驿时,迎面的风里已经带了沙。

    风沙拍着驿站的木窗,沙粒钻进缝里,细细磨着,磨的人牙根发紧。

    大楚的车队停在大乾边境外最后一座驿站,车轮半截陷进黄土,一动就吱呀作响。

    二楼房里,楚倾城坐在桌边。

    手旁搁着一枚留影珠,桌上摊着两封从京城送来的密信。

    第一封,她已经看了三遍。

    「取消阅兵,全军修路?」

    第二封,却是刚刚送到。

    大乾皇帝另拨一千万两,准备重修四方馆,用来接待万国使臣。

    女官站在桌前,衣摆上还挂着泥点,没来得及掸。

    「陛下,属下以为,大乾北境刚灭北莽,三十万镇北军虽有先天之名,可这一战下来,损耗怕是不小。赵祈临时取消阅兵,多半是怕露怯。」

    楚倾城没接话。

    她拿起茶杯,杯盖轻轻一拨,茶沫散开,水汽贴着杯沿往上飘。

    这驿站不大,墙上挂着几张发黄的边防图。

    角落堆着马料,干草味混着羊皮靴子的腥膻气,闷的人胸口发紧。

    楼下,大楚护卫们按着刀柄,谁也不敢高声说话。

    方才入驿时,大乾边驿小吏照例查验货册、路引、税票,一笔一画写得极慢。

    有护卫险些亮出大楚身份,被楚倾城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照交。」

    她只说了两个字。

    那小吏不卑不亢,收税、盖印、换牒、登记马匹草料,半点不乱。

    女官当时还觉得憋屈。

    可现在想来,连边境小吏都能把账册理得如此井然,大乾这把刀,未必只藏在军阵里。

    女官抬眼,偷偷看了楚倾城一下。

    她跟了女帝多年,见过楚倾城在朝堂上压的群臣抬不起头,也见过她亲手下令斩杀叛将。

    可今日这两封信递上去以后,楚倾城没怒,也没笑。

    最磨人的,偏偏就是这样。

    「陛下,若大乾真有底气,何必退让?十八国来朝,正是立威的好机会。他不敢亮兵,八成是外强中干。」

    楚倾城把杯盖放下。

    「你去过北境。」

    女官点头。

    「去过。」

    「萧破天,你也见过。」

    「见过。」

    「那三十万镇北军呢,你见过没有?」

    女官顿了顿。

    「属下只在远处见过班师的队列。」

    楚倾城抬手,把留影珠推到桌子中央。

    这枚留影珠价值三块极品灵石,只能留下一炷香的残影,也是三名天罗卫折在北境雪原里,才送出来的东西。

    画面残缺,不能传声。

    可有些东西,根本不需要声音。

    「再看一次。」

    女官伸手按住留影珠,珠子里很快浮出一片画面。

    北境关外,风雪压天。

    三十万大军列队而行。

    他们不喊口号,也不敲战鼓,只是一步一步踩着雪往前走。

    每一步落下,地上的雪都被气劲压的往下陷。

    连战马都不敢靠的太近,只能远远跟着。

    队列尽头,萧破天披着大氅,背上的长刀映着雪光,冷的刺眼。

    女官看得喉咙发干。

    留影珠里没有声音,可那些士卒的步伐,她还是看出了力道。

    那不是疲兵。

    那是吃饱喝足、刚刚破境、还没来得及找下一个敌人的狼群。

    女官慢慢收回手。

    「可他为何不用?」

    楚倾城拿起第一封密信,折了两折,送到烛火上。

    火苗咬住纸角,一点点卷上去,把「全军修路」四个字烧的发黑、扭曲。

    「因为他不屑。」

    女官抬头。

    楚倾城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

    外头黄沙卷过界碑。

    界碑上的「大乾」二字被沙土染脏了,可那股沉厚劲儿,压不住。

    「你太小看赵祈了。他取消阅兵,不是软弱,是不屑。」

    她的声音很低,低的像贴着风沙往外送。

    「他是在告诉天下人,大乾不用亮出爪牙,也能让万国低头。这是一种近乎神明的傲慢。」

    女官的手按在桌角,掌心湿了一层。

    「陛下,若真按这个推断,他让全军修路……」

    「密报上还写了什么?」

    女官迟疑一下,低声道:「赵祈下旨,修路沿线设粥棚、马料铺和换牒处,费用暂由国库垫付。又命各州驿站扩仓,商旅过境,三月之内减半收税。」

    楚倾城笑了一声。

    那笑很轻,却让人背脊发寒。

    「路通,商就通。商通,民心也会跟着通。」

    楚倾城转过身。

    「大乾用兵打下北莽,只收了北莽的地。赵祈让三十万先天军去修路,收的却是天下人的脚。」

    女官听的胸口发闷。

    她原先只看见一条路。

    楚倾城看见的,是路后头那些走路的人。

    西域商人要走路,北莽部落要走路,大楚边民也要走路。

    谁修了路,谁就能收税,谁就能设驿,谁就能把米、盐、布、铁,一点点送进诸国的腹地。

    刀砍得快。

    路磨得久……

    女官压低声音:「可若他真想以路控商,为何不让工部民夫修,偏偏动用三十万先天军?这不是浪费兵力吗?」

    楚倾城看了她一眼。

    「因为他要让诸国知道,大乾连修路的兵,都是先天。」

    女官呼吸一滞。

    楚倾城拿起茶杯,指腹贴着杯壁。

    杯中茶水翻出细密水泡,被她压下的真气逼的发烫。

    「他把阅兵换成修路,把威慑换成供养。十八国使臣入京,看不见大乾刀兵,只会看见大乾的饭食、大乾的馆驿、大乾的道路。」

    她停了一下。

    「人一旦吃了别人的饭,再开口骂人,就没那么硬气了。」

    女官喉头动了动。

    「这也太阴了。」

    楚倾城轻轻敲了敲杯沿。

    「这叫上兵伐谋。」

    她顿了顿,又道:「兵法上说,不战而屈人之兵。赵祈连战场都不摆了。」

    楼下忽然传来马匹喷鼻的动静。

    很快,一个大楚密探顶着风沙上楼,推门后直接跪下,双手呈上一卷薄绢。

    「陛下,京城内线又有密报。」

    女官接过薄绢,先验了蜡封,才转交给楚倾城。

    楚倾城展开薄绢。

    上面的字很小,却写的急。

    大乾皇帝另拨一千万两,准备重修四方馆,用来接待万国使臣。

    工部暗调三车黑乌金碎料,礼部又从旧库里取出一批阵砖,名义上是铺地。

    督造之人姓王,出入礼部时步伐古怪,左脚先落,右脚拖后,似有残缺七星之势。

    女官怔住。

    「一千万两,只修馆驿?」

    楚倾城盯着那几行字,指尖停在纸面上。

    「他果然还有后手。」

    女官皱眉。

    「陛下,四方馆再豪奢,也只是住人的地方。况且这督造之人步伐古怪,倒像是个腿脚不利索的匠人。」

    楚倾城眼神一凝。

    「错。」

    她把薄绢压在桌上。

    「那是万国使臣入京后,接触的第一处大乾重地。」

    她抬手点了点边防图上京城的位置。

    「四方馆在京城东南,邻近鸿胪寺。往北是皇城,往南接商市,往东连官道。黑乌金导气,阵砖聚势。若在那里布置阵基,既能盯住使臣,又能借万国气运汇入京城。」

    女官呼吸乱了半拍。

    「赵祈要借万国大典布阵?」

    「朕不知道他要布什么阵。」

    楚倾城把薄绢收起。

    「可他花一千万两做的事,不会只为铺几块金砖。」

    女官站在原地,头皮一点点发麻。

    她原先还怀疑赵祈是在装腔作势。

    现在,留影珠、修路令、四方馆重建,三件事摆在桌上,线索已经连成了一条线。

    赵祈不亮刀,是因为那把刀,早就架到别人脖子旁边了。

    「陛下,那咱们还入京吗?」

    楚倾城看着她。

    「当然。」

    女官急了:「风险太大。若赵祈当真在京中布阵,咱们带着九凤仪和三十六城地契入京,等于是羊入虎口!」

    楚倾城把茶杯放下。

    杯底碰上桌面,发出很轻的一声。

    「朕正要看看那只虎。」

    女官还想再劝。

    楚倾城已经走到樟木箱前,打开暗格。

    旧牛皮包着九凤仪,安安稳稳躺在里面。

    旁边三只黑漆木箱,装的正是三十六城地契。

    她伸手,按了按那只牛皮匣子。

    「朕不是去送死,是去验刀。」

    楚倾城声音很淡。

    「九凤仪不入京,朕永远不知道赵祈的阵眼在哪里。三十六城本就是筹码,若能换出他的下一步,值得。」

    女官垂下头,不敢再劝。

    楚倾城看向窗外黄沙里的界碑。

    「传令,加快行程。沿途不得惹事,不得试探大乾关卡。所有人按商队规矩缴税、换牒、投宿。」

    女官咬牙。

    「陛下要示弱?」

    楚倾城看向窗外黄沙里的界碑。

    「在赵祈面前,示弱也是一种筹码。」

    她把那封写着「四方馆」的密报收入袖中。

    「朕倒要亲眼瞧瞧,这个把天下人心当棋子的男人,要把万国大典下到哪一步。」

    楼下,驿站伙计牵马换水,吆喝声被风沙扯的零零碎碎。

    大楚车队重新起行。

    车轮碾过黄土,压出两道很长的车辙,越过界碑,一路往大乾境内延去。

    车队后方,那名密探落在最后。

    他并非天罗卫的人。

    见四下无人,他从靴筒里摸出另一枚传讯竹筒。

    竹筒尾端刻着的,也不是大楚凤纹,而是一只黑色乌鸦。

    他把竹筒塞进驿站墙缝里。

    墙缝深处,有机关轻轻一响。

    竹筒内只有一句话。

    大乾皇帝将拆改四方馆,疑有阵局。

    同一时间,京城礼部。

    孙德明捧着图纸,脸色发白。

    王大锤蹲在地上,袖子卷到胳膊肘,正认真在图纸上补最后一笔。

    「尚书大人放心!」

    他拍着胸脯,满脸郑重。

    「一千万两,草民保证把四方馆修得通风透气,冬暖夏凉。」

    孙德明松了口气。

    「那便好。」

    王大锤咧嘴一笑。

    「跟猪圈一样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