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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想亡国,妖妃怎么成大帝了? 第143章 国宾馆的猪圈标准

    御书房外,工部尚书李开泰带着一排官员跪了一地。

    谏书堆到门槛边,最上头那本还沾着茶水。

    半个时辰前,王大锤奉旨去了四方馆。

    半个时辰后,四方馆的墙塌了半截,工部的人也疯了半边。

    赵祈坐在御案后,盯着那份「一千万两修四方馆」的预算,越看越不对劲。

    门外,李开泰磕头的声音顺着门缝钻进来。

    「陛下,四方馆乃天朝脸面,断不可草率拆改啊!!」

    赵祈揉了揉眉心。

    草率?

    他要的,就是草率。

    可这帮人不懂。

    赵祈本意很简单。

    钱,要花得越多越好。

    脸,要丢得越狠越好。

    最妙的结果,就是一千万两砸下去,最后修出一座让万国使臣看了都想替大乾哭穷的破院。

    结果工部递上来的图纸,金丝楠木做梁,汉白玉铺阶,檐角挂琉璃灯,连茅房都要用香木隔间。

    赵祈看完,差点气的笑出声。

    这哪是四方馆?

    这不就是古代版国宾馆?

    这分明是给十八国使臣开眼来了。

    魏忠站在御案旁,压低声音道:「陛下,李尚书也是担忧国体。」

    「国体?」

    赵祈把图纸翻到茅房那一页。

    「你瞧瞧这茅房,单修一个坑位就要三千两。使臣蹲下去的时候,是能听见仙乐,还是能看见祖宗?」

    魏忠低下头,硬生生忍了忍。

    苏妲音坐在窗边,拿着一把玉梳,慢慢梳着尾巴尖。

    听见这话,她肩膀笑的一晃一晃。

    「陛下,若真能看见祖宗,西域那些使臣怕是不敢蹲。」

    赵祈抬手指了指她。

    「你看,连娘娘都知道这茅房离谱。」

    魏忠咳了一声。

    「陛下,孙德明也递了折子。他说四方馆若修的寒酸,万国使臣会轻视大乾。」

    赵祈心里一喜。

    轻视好啊。

    轻视,才有任务进度。

    他拿起朱笔,在工部图纸上重重画了个叉。

    「朕要的就是…………」

    话到了嘴边,又被他按住。

    不能说太直。

    魏忠这老太监最会给话加戏,得换个说法,换个听着像明君的说法。

    赵祈放下笔。

    「朕要的是返璞归真。」

    魏忠抬头。

    「返璞归真?」

    「对。」

    赵祈起身走到门口,伸手拉开门。

    外头一排官员齐刷刷跪着。

    李开泰跪在最前头,额头贴着青砖,背绷的笔直。

    「李开泰,你这图纸太俗。」

    李开泰抬起头,满脸都是汗。

    「陛下,臣用的皆是上等建材。」

    「朕问你,万国使臣来大乾,是来看木头,还是来看大乾气度?」

    李开泰一下卡住了。

    赵祈往前半步,声音压的更稳:「满屋金玉,那是暴发户做派。朕要让他们住进去以后,尝到我大乾百姓的朴素,摸到我大乾土地的厚实,闻到我大乾泥巴的香味。」

    屋里,苏妲音小声嘀咕:「泥巴还有香味吗?」

    赵祈没回头。

    魏忠低声接了一句:「陛下说有,那便有。」

    赵祈差点破功。

    李开泰跪在地上,喉咙滚了半天,才挤出一句。

    「陛下,四方馆用泥巴修?」

    「谁说只用泥巴?」

    赵祈扫过工部众官。

    「朕要朴素到寒酸,寒酸到让他们看完想写信回国哭诉。」

    官员们的脸色一下灰了。

    有人手里的笏板滑了一下,磕在青砖上,啪的一声。

    李开泰忙伏身道:「陛下,臣万死也不能领此旨。四方馆丢的是大乾颜面,臣宁可撞死在此!」

    赵祈盯着他看了片刻。

    这老头是个好官。

    也是真麻烦。

    工部尚书精于营造,给他一万两,他都能修出十万两的气派。

    这样的能臣,不能用,至少这事不能让他沾手。

    赵祈转头看魏忠。

    「王大锤呢?」

    魏忠翻了翻随身名册。

    「礼部临时督造王大锤,现挂名万国大典督造总管。此人…………」

    他顿了一下。

    「已经奉旨去了四方馆。」

    赵祈眼睛一亮。

    「拆了?」

    魏忠又顿了一下。

    「拆了半堵墙。」

    门外,李开泰悲声道:「陛下!再让他拆下去,万国使臣还没进京,四方馆先亡了!」

    赵祈心头大悦。

    人才啊。

    这不就是朕要找的人才吗?

    「叫他来。」

    不多时,王大锤被小太监领进御书房。

    他走路左脚先落地,右脚再拖过去,肩膀一耸一耸。

    进门时一个没留神,差点被门槛绊倒。

    「草民王大锤,叩见陛下。」

    李开泰听见「草民」两个字,眼前又黑了一下。

    赵祈上下打量他。

    这人衣襟上沾着灰,腰间别着一把木尺,头发里还夹着一小块砖屑。

    很稳。

    看着就不靠谱。

    赵祈把工部图纸推过去。

    「看得懂吗?」

    王大锤凑过去,盯着看了两眼。

    「看得懂。」

    「说说。」

    王大锤摸了摸下巴。

    「太贵,太磨叽,太没劲。光这个回廊就得打三个月地基,万国使臣来了,估摸只能睡工地。」

    门外,李开泰闭上眼,胸口起伏了两下。

    赵祈问道:「依你看,该怎么修?」

    王大锤咧嘴。

    「拆了重来。墙用土坯,梁用旧木,院里铺碎石。房顶要漏点风,不然不透气。厕所得挖深些,别让西域人蹲着蹲着熏晕过去,出了事还得赔汤药钱。」

    苏妲音噗嗤一声笑了。

    赵祈拍了拍御案。

    「好!」

    王大锤吓的扑通跪下。

    「陛下,草民胡说的。」

    「朕就喜欢你胡说。」

    赵祈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

    「朕给你一千万两,把四方馆给朕拆了。按最粗陋、最寒酸、最让人看完想写信回国哭诉的标准,重建。」

    王大锤抬起头,嘴张了半天。

    「一千万两…………修破烂?」

    「对。」

    「剩下的钱呢?」

    赵祈盯着他。

    「花掉。」

    王大锤眼睛亮了。

    「买土也买最贵的土?」

    赵祈嘴角差点压不住。

    「可以。」

    王大锤掰着手指头算。

    「土要岭南红土,听说那泥巴有甜味。旧木要从江南运,越旧越好,运费比木头贵也不怕。碎石从盘龙岭拉,路上摔碎了照价赔。民夫要三班倒,每人一天三顿肉,工钱翻三倍。若是赶不上,再给赶工补贴。」

    赵祈听得眼睛越来越亮。

    这才叫花钱。

    王大锤越说越兴奋。

    「还有,碎石要不要掺点黑乌金矿粉?那玩意儿贵,掺墙里还结实。」

    赵祈一拍掌心。

    「准!多掺!往死里掺!」

    魏忠在旁边抬头看了一眼,眸光沉了沉。

    黑乌金,能传导真气。

    四方馆,接待万国使臣。

    而陛下先是取消阅兵,改修商路,再以一千万两重建四方馆。

    修路,是引万国之人入京。

    馆驿,是聚万国之气于一处。

    黑乌金,则是导气之材。

    三者连起来,哪里还是待客?

    分明是陛下早就布好的国运棋盘。

    魏忠垂下眼,心里把「黑乌金土墙」几个字,仔细记了下来。

    李开泰急的膝行进来。

    「陛下,黑乌金乃国之重器,岂能掺进土墙?」

    赵祈摆了摆手。

    「国之重器用在茅房墙上,才叫大乾气度。」

    李开泰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能说出话来。

    王大锤却已经掏出木尺,蹲在地上比画。

    「陛下,草民今夜就带人去刨墙。先刨承重墙,刨完好重排格局。」

    李开泰差点从地上弹起来。

    「承重墙不能先刨!」

    王大锤回头看他。

    「不刨怎么拆?」

    李开泰气得胡子都在抖。

    「陛下,四方馆地基多年未动,仓促拆改,必生大患。黑乌金若混入黄泥,真气一乱,墙体崩裂,万国使臣住进去便是外交祸事。再说此人连承重墙都敢先刨,臣以项上人头担保,此事万万不可!」

    赵祈听得心里更满意了。

    地基有患,好。

    墙体崩裂,好。

    外交祸事,更好。

    这不就是他想要的吗?

    可话不能这么说。

    赵祈抬手。

    「李开泰,朕知道你是忠臣。」

    李开泰一怔。

    赵祈语气沉稳:「可正因你是忠臣,才更该明白,万国大典不是比谁家梁柱粗,谁家玉阶亮。朕要的,是让天下看见大乾不饰浮华的底气。」

    魏忠眼皮一跳。

    不饰浮华。

    破而后立。

    陛下这句话,果然有深意。

    苏妲音听得认真,忽然歪了歪头。

    「陛下若嫌土墙不结实,臣妾可以吹一口气。」

    赵祈脸色一变。

    「不许吹!」

    苏妲音眨了眨眼,有些委屈地把尾巴抱回怀里。

    魏忠却心头狂震。

    娘娘一口帝息入墙,黑乌金导气,四方馆岂不是成了镇压万国的帝兵?

    陛下不许娘娘出手,莫非是怕阵势太强,惊动天下?

    魏忠越想,越觉得背后发凉。

    赵祈看向王大锤。

    「两日内,朕要他们住进去。至于住进去之后还修不修,那是你的本事。」

    王大锤重重叩头。

    「草民领旨。草民保证,他们住一晚,记一辈子。」

    赵祈满意点头。

    这句话,说到他心坎里了。

    李开泰跪在地上,手里的笏板被他攥的咯咯作响。

    赵祈又道:「李开泰,你去盯盘龙岭商路,四方馆不用你管。」

    李开泰猛地抬头。

    「陛下!」

    「去。」

    赵祈声音不高。

    可李开泰看着他的神情,终究没能再说出一个字,只能重重叩首。

    王大锤退下后,没回礼部值房,直接带着一队匠人去了四方馆。

    当夜,京城东南传来拆墙声。

    砖石被一块块撬起,旧梁被卸下,尘土从巷口扑出来,直扑到街边酒摊上。

    半个京城都被惊醒了。

    工部匠人闻讯赶到时,本以为四方馆已经塌成一片。

    结果王大锤刨开的那堵「承重墙」底下,竟露出一排前朝留下的旧阵砖。

    阵砖早已失了灵光,半埋在泥里,纹路却还清清楚楚。

    王大锤蹲在坑边,拿木尺戳了戳。

    「这墙怎么是空心的?」

    旁边匠人面面相觑。

    李开泰若在这里,怕是当场又要闭气。

    礼部旧库里那三车黑乌金碎料,也被王大锤连夜拉了出来,直接命人碾成粉末。

    几个匠人把暗金色粉末倒进黄泥里,又混着岭南红土和盘龙岭碎石,一铲一铲搅开。

    火把一照,泥浆里竟隐隐泛出细碎金光。

    王大锤蹲在地上,随手拿木尺画排水沟。

    横一道。

    竖一道。

    再歪歪扭扭绕过茅房。

    旁人看了,只觉得难看。

    可巷口阴影里,一个大楚先锋探子却看得手心发汗。

    那几道沟,像极了失传阵图里的锁气纹。

    再加上黑乌金入墙,旧阵砖出土,东厂番子封锁四方馆四周,不许闲人靠近。

    探子喉咙发紧。

    这哪里是在修馆驿?

    分明是在拿万国使臣,祭阵。

    御书房里,赵祈听着远处动静,端起茶盏,心情舒展的很。

    苏妲音靠在他肩旁。

    「陛下,那些使臣真会哭吗?」

    赵祈笑了笑。

    「住的差了,自然会哭。」

    魏忠站在阴影里,捧着新旨意,心里却把「黑乌金土墙」「前朝阵砖」「排水锁气纹」几个字,仔细记进了东厂密档。

    京城东南,四方馆外。

    那个大楚先锋探子站在巷口,盯着原本金碧辉煌的馆驿,一点点变成废墟。

    墙倒了半截。

    地基被挖开。

    黑乌金黄泥在火把下亮了一瞬。

    王大锤正蹲在地上,骂骂咧咧地改沟。

    「这儿不行,水往茅房流,晦气。绕过去,绕三圈,越绕越顺。」

    探子头皮一麻。

    绕三圈。

    锁气,困魂,断生门。

    半个时辰后。

    大楚暗桩的密信被送出京城。

    上面只有一行字。

    「黑乌金入墙,阵砖重铺,赵祈疑以四方馆为局,欲困万国使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