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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想亡国,妖妃怎么成大帝了? 第233章 空手入局!女帝的疯狂试探

    一扇朱漆窗棂挡着午后的日光,妆台上摆着一面铜镜,镜面被宫人擦得雪亮。

    搁在镜前的,是一顶青黑色的帽子。

    窄窄的帽沿,高高的帽梁,两侧垂着两条细长的乌纱翅,翅尖上缀着两粒暗银扣子。

    这式样并不华贵,连大楚的内侍都嫌它寒酸,偏偏有人用个锦盒装着,千里迢迢送进了女帝的寝殿里。

    跪在一旁的女官,膝底下的金砖凉得透骨。

    「陛下,这东西是从大乾礼部抄本里描出来的。」

    铜镜前那人连头都没回。

    她捏着帽梁,在乌纱上按出一道浅痕。

    今日她没穿龙袍,只披了一件素白常服,长发散在背后,衣摆垂在椅边,连一枚钗环都没戴。

    「使团三日后入京,对吧?」

    女官一怔,赶紧叩首。

    「是。」

    楚倾城抬手拿起了帽子。

    「那朕今日先去。」

    女官的额角上顿时渗出一层冷汗。

    「陛下,万万不可!」

    顺手把帽子扣在发顶上的,是楚倾城。

    乌纱翅稍微歪向左侧,镜子里那张艳丽的脸便透出几分古怪来。

    大楚女帝的凤冠足有七层金叶子,压得人脖颈生疼,这顶帽子却轻得很,轻得她一抬头,帽翅就跟着晃悠。

    女官把头埋得更低了。

    「陛下,大乾那边传来的规矩,是使臣进摘星楼,得束发窄袖,不能佩戴刀剑,由内侍在前头引路。若得恩准,还能换上内廷服制,以示亲近。」

    「奴婢查了许久,那半页抄本上画出来的,正是内侍服制。」

    楚倾城扶正帽梁。

    「朕知道。」

    女官呼吸一滞。

    「可大乾没正式下旨,更没写您的名字。」

    「他没写朕的名字。」

    楚倾城盯着镜子,指尖慢慢拂过帽沿。

    「可内廷服制四个字后头,偏偏画的是这副样式。使臣不得带兵刃,要由内侍引路,入摘星楼之前,还能换上内廷的衣裳。」

    她轻轻笑了一下。

    「赵祈没点朕的名,却把路铺到了朕脚边。」

    女官张了张嘴。

    「陛下,这未必就是那位大乾皇帝的意思。」

    「未必?」

    楚倾城站起身来,对着铜镜转了个身。

    青黑的帽翅扫在她的长发上。

    「那朕便亲自去瞧瞧,到底是不是。」

    她看了一会儿,伸手把那帽子戴歪了些。

    「这样倒更像些。」

    女官用力攥紧了衣袖。

    大楚眼下的日子,其实可不好过。

    朝堂里为了三十六城的交割附约已经吵了整整两夜,主战的痛骂使团献城辱国,主和的则忙着盘算大乾那百里自治领,究竟值不值得大楚再押上更多筹码。

    楚云飞早就写好了《归附草约》,顾庸也把密信从北边送了回来,字里行间都在劝陛下先避一避锋芒。

    三十六城的防务图既已朱砂圈定,连魏忠那边都已誊抄登记,如今争的,早已不是献不献城,而是大楚究竟要拿什么,去换赵祈留下的那块百里之地。

    可如今,女帝却要戴着一顶内侍乌纱帽,先于使团潜入大乾。

    这消息要是传了出去,别说朝堂上那些官老爷,就是宫门外卖炊饼的,怕是都得气得把蒸笼给掀了。

    女官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抬起头来。

    「陛下,大楚还有百万甲士,十座铁矿。百里自治领那每年三千万两的价码,咱们也未必不能再往上添。」

    「咱们大楚,还没到非得让陛下亲自涉险的地步啊!」

    楚倾城把帽子摘了下来,放回锦盒里,又轻轻把盒盖扣上。

    「你替朕算的,是大楚的账。」

    她绕开妆台,慢步走到窗前。

    殿外的玉石台阶一路铺开,远处的宫城被日头照得有些发白。

    几个小太监提着水桶正往花圃那边走,桶里的水直往外晃,洒在石缝里,渗出几道深色的水印子。

    「大乾先是撤了军,跟着又免了关税。赵祈要是只图这三十六城,早就叫镇北军南下了。」

    她伸手在窗棂的龙纹上摸了摸。

    「他收下了九凤仪,放西域商盟进局,叫十二个国家捧着银子来争这么一个百里地。他把大楚推到了风口浪尖上,偏偏又留了一条能进摘星楼的路。」

    女官听得有些发怔。

    楚倾城微微垂下眼帘。

    「有人说他是在分化诸国,有人说他想借商盟榨干大楚的钱粮。」

    「可朕瞧着,他是在挑人。」

    伏在地上,女官根本不敢搭腔。

    这个问题,大楚朝堂上早就琢磨出了好几种说法。

    可谁也想不明白,那位荒唐的皇帝怎么总喜欢把刀子递到别人手心里,偏又在人家握住刀柄的时候撒了手。

    楚倾城从袖口里掏出一张纸来。

    那纸角已经残缺了,上头的墨迹被水洇得有些模糊。

    「入楼的人,不能带刀剑,得由内侍引路。」

    她低声念了一遍,把那张纸仔细叠好。

    「他这是在告诉朕,摘星楼里有比兵刃更沉的东西。」

    「他也是在问朕,到底敢不敢空着手走进去。」

    女官的额头紧贴着金砖,只闻到地砖缝里渗出来的冷香。

    「陛下要是真去,大可以多带些禁军随行。当初大乾的使臣来咱们大楚,也从来没敢让人把护卫全给卸了。」

    「真带了人过去,那就成了去谈国事的了。」

    楚倾城把叠好的纸重新塞回袖口。

    「朕这回不走使团的路,也不挂大楚的旗。」

    女官猛地抬起头来。

    「那……以什么名义去?」

    楚倾城又走回妆台前,重新打开了锦盒。

    「以西域商盟商使的名义。」

    「陛下您亲自扮成商使,万一被大乾那边认出来……」

    「认出来才好。」

    女官的呼吸猛地滞了一下。

    楚倾城将乌纱帽托在掌中,嘴角微微往上扬了扬。

    「朕不需要骗过所有人。」

    「朕只要让码头的东厂番子觉得不对,把消息送到魏忠面前便够了。」

    她抬眼望着镜中自己。

    「魏忠若认出来,便会报给赵祈。赵祈若肯见朕,朕便知道,这条路果真是他留的。」

    「若他不见……」

    她顿了顿。

    「那朕也正好亲眼看看,大乾的摘星楼里,到底藏了什么名堂。」

    女官怔怔望着她。

    「陛下就不怕,是您猜错了?」

    楚倾城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朕未必猜得中赵祈。」

    「可若连走到他面前的胆子都没有,大楚便永远只能坐在这把龙椅上,等着他落子。」

    女官低下头去,半晌才哑着嗓子应道。

    「奴婢明白了。」

    「去备车吧。」

    「陛下,咱们走水路还是走陆路?」

    「走水路。」

    女官有些诧异地抬了抬眼。

    楚倾城往屏风后头走去。

    「京城外的大运河,沿着往北走,正好能直抵大乾京畿南码头。」

    「朕只带一艘画舫,挂上商盟的旗号。礼单照旧送过去,三十六城的交割附约,还有防务图的副册,也一并带着。」

    「这……三十六城既已献出,陛下还要亲自递交交割附约?」

    「要。」

    屏风后头,传出衣料落在地上的细碎动静。

    「图能送,心不能只藏在国书里。」

    女官当场愣在那儿。

    「那国书上……写什么?」

    「写贺词。」

    没过多久,一套青黑色的内侍服就送进了寝殿里。

    女官用两只手捧着衣盘,连胳膊都有些发僵。

    那衣裳宽大得很,腰带是灰青色的,领口只绣着两道暗纹,连个多余的配饰都瞧不见。

    楚倾城换好了衣裳,重新走到铜镜前面。

    大楚的龙袍能压得住满朝文武。

    这身寒酸衣裳,却根本压不住她身上那股子气势。

    女官盯着镜子里的人,心里头忽然冒出个挺荒谬的念头。

    大乾那内廷里头要是真有这么个内侍,怕是连赵祈晚上都睡不安稳。

    楚倾城抬了抬手,把一头长发挽了起来。

    「帽子递过来。」

    女官赶紧双手呈了上去。

    乌纱帽扣在头上,严严实实遮住了那一头乌发。

    她稍微侧了侧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赵祈身边那个掌印太监,叫个什么名儿?」

    「回陛下,叫魏忠。」

    「魏忠……」

    她把这两个字在舌尖上过了一遍。

    「这家伙能替赵祈管着东厂,肯定是个得宠的近臣。等朕进了京,先别忙着递拜帖,想个法子让他瞧见朕。」

    女官有些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陛下是想借着魏忠的手,把消息传给大乾那位皇帝?」

    「嗯。」

    「那要是魏忠起了疑心呢?」

    「那就让他疑去。」

    楚倾城转过身来。

    「一个来自大楚的商使,带着九凤仪的礼单、三十六城的交割附约,却偏偏穿着一身内侍服乘船到了京城外头。」

    「魏忠要是连这事都不报给赵祈,那他这司礼监掌印的位子,也就坐到头了。」

    女官低头应了声是。

    她退到门槛边上,临出门,还是没忍住回了下头。

    「陛下,奴婢心里头还有个疑问。」

    「问吧。」

    「您为什么非得亲自去一趟大乾?」

    楚倾城重新站回窗前。

    窗棂上的龙纹被她来回摸索着,上头积着的薄灰沾了她一手。

    「大楚朝堂上的那些人,整天只知道说强弱,说国势,说进退。」

    她扭头盯着北边。

    「可赵祈那家伙,从来不按那套规矩出牌。」

    「朕要是还坐在这把龙椅上等他出招,早晚得被他牵着鼻子走完这盘棋。」

    在底下小声问的,是女官。

    「陛下是想破了这局?」

    楚倾城只微微笑了笑。

    「朕只是想离那张棋盘更近一些。」

    女官慢慢退出了寝殿。

    等殿门关上,屋里就只剩下铜镜、香炉,还有那顶乌纱帽。

    楚倾城将帽子戴正,外头的风吹进来,帽翅微微跟着晃了晃。

    她盯着大乾的方向,说话的声音压得极低。

    「赵祈,这回朕不拿三十六城试你。」

    「朕亲自入局。」

    傍晚的时候,一队不起眼的车马自楚宫东门悄悄驶出。

    车厢外头挂着西域商盟的旗子,里头塞着礼单、交割附约、防务图副册、换洗的衣裳,还有一方用锦缎裹得严严实实的九凤仪副印。

    车轮子压过青石宫道,直奔码头那边去了。

    那艘挂着西域商盟旗号的画舫,早已在夜色里等着。

    北边的云压得极低。

    三日前,楚倾城便乘着那艘画舫先行北上。

    三日后,大楚使团才持着国书,正式入京观礼。

    而京畿南码头最先靠岸的那艘商船上,下来了一名戴着内侍乌纱帽的青衣商使。

    码头边,一名负责盘查的东厂百户远远看了那人一眼,莫名打了个寒战。

    那人站在船头,身量并不算高,帽檐压得也低,可一双眼睛扫过来时,竟叫他下意识垂下了头。

    百户脸色变了变,接过随船递下来的礼单。

    九凤仪副印。

    三十六城交割附约。

    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半晌,猛地攥紧礼单,转身便往京城里疾驰而去。

    「速报督主!」

    「大楚来的船上,藏了个不该穿内侍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