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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想亡国,妖妃怎么成大帝了? 第243章 茶馆里的“说书先生”

    是从第一缕包子的香气开始的,京城的一大早。

    城南的来福茶馆,这会儿早坐满了人,跑堂的茶博士拎着一把大铜壶,在桌缝里滑溜的穿梭,壶嘴里喷出来的开水在茶碗里激起一阵碎沫子。

    赵祈站在茶馆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既然纸媒被顾长渊那老小子的注疏给毁了,那朕就亲自来线下带节奏,用唾沫星子把自己淹死,这昏君的恶名,今天高低得坐实了。

    他身上套着件半旧不新的青色长衫,怀里揣着一本厚实的《昏君起居注》,大摇大摆的进了门。

    苏妲音穿着一身普通碎花裙子,脸上戴着面纱,规规矩矩的跟在他后头,怀里还抱着一叠准备用来分发的《起居注》样书。

    刘胖子则像个小跟班,缩手缩脚的跟在最后面,怀里抱着纸笔,随时准备着记录。

    「掌柜的,今儿这台子,本公子包了。」

    赵祈走到柜台前,从袖子里摸出一枚沉甸甸的碎银,啪的一声拍在木案上,派头十足。

    赵祈心中暗笑,反正有妲音的药丸遮掩气机,这群凡人打死也想不到,台上这个自黑的说书人就是皇帝本尊。

    茶馆掌柜正拨拉着算盘呢,瞧见这银子的成色,脸上登时笑开了花。

    「好说好说,这位客官,您这是要唱哪一出??」

    「说书。」

    赵祈哼上一声,也不废话,撩起长衫的下摆,抬腿就上了茶馆中央的木台子。

    他今儿来这儿,目的明确的紧。

    纸面上的东西传的慢,他得亲自来这京城人流最杂的地方,把起居注里那些荒唐事给念出来。

    舆论的风暴立马就能刮起来,只要引起了民愤,让老百姓觉得这皇帝是个无可救药的败家子。

    赵祈在木案后头坐定,随手抄起案上的木惊堂,在桌上重重的一拍。

    「啪…….」

    清脆的动静在嘈杂的茶馆里炸开,四周的说话声一下子小了下去,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的盯了过来。

    赵祈清了清嗓子,翻开怀里的起居注……

    大声的念起来。

    「书接上回!!且说那大乾皇帝赵祈,在白虎冲煞之日,登祭天台,指天痛骂,说道:天道在上,朕乃无道昏君,今日特来领死!!」

    赵祈一边念,一边注意着台下百姓的脸色,心里暗自得意。

    自古以来,皇帝祭天哪个不是求风调雨顺??

    这皇帝倒好,跑去求死,天底下的老百姓听了,还不指着脊梁骨骂他疯子??

    台下安静了三秒……

    猛的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叫好声。

    「好!!」

    一个满脸胡茬的汉子猛的一拍桌子,扯着嗓子喊起来。

    「这段讲的有气势!!陛下这是多霸气,连老天爷都敢叫板!!」

    「就是,这位先生是哪个书场的??讲的比东街老刘有劲多了!!」

    赵祈的脸僵了一下,手里的书差点没拿稳。

    他咬了咬牙,直接往后翻了一页,提高了嗓门。

    「皇帝荒淫无道,命百官在烈日底下跪拜十二个时辰,不许喝水,不许吃饭,用来考验臣子的忠心!!稍有不听话的,就得抄家灭族!!」

    赵祈念完,把书往桌上一拍,心想这回你们总该骂了吧??

    这分明是暴君手段,逼着大臣不吃不喝跪一天!!

    然而,台下却陷入了一片死寂,不少茶客面露惧色,面面相觑。

    赵祈心中一喜,暗道有戏,正准备趁热打铁,却见角落里一个穿着儒衫的老头摸了摸胡子,忽然一拍大腿,大声的赞叹起来。

    「妙啊!!如今朝堂上那些官老爷,平日里养尊处优的,不让他们见识一下天威,哪里知道百姓的荒苦??陛下这是用雷霆手段,以‘苦肉计’试探朝臣中是否有结党营私之辈!!若非心中有鬼,何惧跪这一日一夜??陛下这是在为我大乾筛选铁骨忠臣,好法子啊!!」

    「对啊!!忠臣就该这么炼!!」

    「原来是这样,陛下深谋远虑啊!!」

    满堂的茶客恍然大悟,跟着附和,茶馆里一时间热闹的跟过年似的。

    赵祈的手开始有些发抖了…………

    他盯着那书页,直接翻到了第三段。

    「皇帝听信谗言,高价收购江南的废石,弄的国库空虚,民生凋敝!!」

    赵祈的声音都有些沙哑了,带着股子最后的挣扎。

    这时候,坐在角落里的一个老大爷站了起来,脸涨的通红,激动的挥舞着手里的拐杖。

    「胡说八道!!这书上写的不对,这位先生你也没看明白!!」

    赵祈心里一动……

    急忙指着那老大爷。

    「老人家,您说,哪里不对??」

    老大爷扯着嗓子大喊。

    「那废石是江南世家囤积的,陛下这是用欲擒故纵的计策,高价做空,逼的那些囤积居奇的奸商现了形!!没瞧见后来江南的盐铁价格跌了九成吗??陛下这不是昏君,这是救苦救难的圣君啊!!」

    「对!!圣君!!」

    「陛下万岁!!」

    满堂的百姓跟着高呼,几个茶客激动的站起来鼓掌。

    茶馆掌柜更是亲自端了一壶热腾腾 of 西湖龙井,屁颠屁颠的跑上台,搁在赵祈跟前。

    「这壶茶小店请了,先生,您讲的实在是太透彻了!!以后您天天来,茶钱全都免了,只要您天天给大伙讲陛下的圣迹!!」

    赵祈瞅着那壶冒着热气的龙井,又看了看台下那一双双狂热又崇拜的眼睛,张了张嘴,半天没吐出一个字。

    他转过头,瞅着坐在角落里的苏妲音。

    苏妲音正端着个粗茶杯,面纱下正带着笑,隔空朝他举了举杯子。

    在她旁边,刘胖子正拿着毛笔,在纸上飞快的写着。

    「陛下微服讲学,百姓深受感动,自发鼓掌致敬,圣威浩荡」

    赵祈只觉得胸口堵的慌,这大乾的百姓,怎么比朝堂上那帮大臣还会脑补??

    从茶馆出来的时候,天空里飘起了毛毛细雨。

    赵祈有些失魂落魄的走在街上,迎面撞上个风尘仆仆的旅人。

    那人身上穿着一件满是泥点子的粗布短打,腰上挂着一把磨的光亮的木工尺,背上背着个沉重的藤箱。

    撞的有些急,那人身子歪了歪,藤箱的一角显了出来,上面刻着个有些模糊的古怪字符。

    那旅人稳住身形,拍了拍藤箱,刚想开口,忽然抽了抽鼻子,疑惑地看了赵祈一眼,低声嘟囔了一句:「奇怪,这位公子身上,怎么有股子天门仙器被捏碎的焦糊味……」

    苏妲音美眸微眯,藏在袖中的玉手微微一紧,一缕帝威转瞬即逝。

    那旅人浑身一颤,眼中闪过一丝骇然,连忙收敛神色,冲赵祈拱了问候。

    「在下初到京城,失礼了。敢问那摘星楼该往哪儿走??听说那儿有不用人力就能自己转动的机器??」

    赵祈这会儿正烦着呢,根本没注意到两人的暗流涌动,随手冲着城东指了指。

    「那边,最高的那个就是。」

    「多谢公子。」

    那人再次作揖,大步流星的朝城东走去

    沉重的藤箱在雨幕里显得有些扎眼。

    没把这事情当回事,赵祈打了个哈欠。

    跟在后头的苏妲音却停下脚步,回头盯着那旅人的背影,特别是藤箱上那个「墨」字,眉头微微皱起。

    墨家在这个时候入京,且直奔摘星楼而去,绝非什么善兆。

    她抿了抿唇,终究没说什么,继续跟上赵祈的脚步。

    细雨连绵,将青石板路浇得湿冷,那抹墨色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长街尽头,仿佛预示着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雨,渐渐下的密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