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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想亡国,妖妃怎么成大帝了? 第254章 赵祈的“百家宴”·开席

    太和殿广场上的风挺大,把刚铺开的红绸桌布吹得掀起一角。

    三百张大圆桌密密麻麻地排在汉白玉广场上,远远看去,像是一片红色汪洋。

    广场四周,金吾卫三步一岗,东厂番子则捧着名册逐桌核验身份,今日能踏进宫门的,皆持礼部请帖、经了三道验看。

    工部尚书李开泰刚要落座,便瞧见椅子另一侧坐着个满身烟煤味的老铁匠,脸色当场黑了半截。

    那老铁匠也不自在,粗糙的大手在裤腿上蹭了又蹭,瞅着身旁官袍齐整的尚书大人,连腰背都绷得笔直。

    另一边,刑部郎中皱着眉头,盯着旁边那个正用指甲剔牙的江南讼师,嘴角抽搐了两下,到底还是忍住没换桌。

    站在太和殿的石阶上,赵祈穿着一身宽松的便服,将底下这副乱糟糟的景象尽收眼底,嘴角不由抽了抽。

    魏忠这老太监还真听话,让他把各行各业的人混着坐,他还真给排了个大杂烩。

    不过这样也好。

    赵祈捏了捏袖子里的菜单,想到自己先前对御膳房的种种奇葩交代,心中顿时底气十足。

    身份不同,脾气自然不同,再加上那几道要命的菜,这一波“黑暗料理”下去,他就不信这帮自诩清高的文臣武将和粗鄙工匠能忍得住。

    最好当场掀了桌子,骂他一声昏君!

    「陛下,时辰到了,该开席了。」

    魏忠哈着腰走上来,脸上带着笑。

    赵祈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走到石阶边缘,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今天的菜,是朕让御膳房特意准备的!大家随意,不要拘束,吃完了赶紧走!」

    说完,他便坐回了自己的主位,心里暗自发狠。

    等会儿第一道菜上来,朕倒要看看你们这帮自命清高的家伙怎么掀桌子!

    没一会儿,一队太监端着黑漆漆的木盘走上来。

    盘子搁在桌上那一刻,整片广场的空气都静了一下。

    那是一盘焦黑的青菜,叶子缩成了一团炭渣,散着股淡淡的焦煳味。

    赵祈斜眼看着离自己最近的那桌工匠。

    正盯着那盘黑漆漆的青菜,桌上的老铁匠粗糙的手指在裤腿上蹭了蹭,却迟迟没动筷子。

    赵祈心里乐开了花。

    嫌弃吧!

    愤怒吧!

    赶紧把这盘烂菜摔到朕的脸上!

    过了约莫十息的工夫,老铁匠颤巍巍地伸出筷子,夹起一片烧焦的菜叶放进嘴里。

    他嚼得很慢,脸上的神色从疑惑渐渐变成震惊。

    「这……这火候!」

    猛地站起身,老铁匠声音因为激动有些发颤。

    「陛下!这道菜的火候,正是过火的极致啊!」

    赵祈刚喝进嘴里的茶好悬没喷出来。

    「你懂什么?」

    旁边那一桌的工部文官冷笑一声。

    「菜都糊成这样了,你还说是极致?」

    老铁匠梗着脖子,大声喊道。

    「你个拿笔杆子的知道个屁!百炼成钢,指的就是在烈火中淬炼!这青菜看似焦糊,实则把水分和杂质全部逼了出来,留下来的才是最精纯的甘甜!这分明是告诉我们工匠,冶铁锻造,必须经历这等过火的磨砺,方能成器!」

    那工部文官本想再讥讽两句,话到嘴边,却忽然顿住了。

    铁料火候太过会脆,木料烘得太狠会裂,工部治河修堤、营造器械,何尝不是这个道理?

    他沉默片刻,到底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

    焦苦之后,舌尖竟真有一丝淡淡的回甘。

    工部文官脸上的讥色渐渐收了起来,抬头看向那老铁匠。

    「你说得倒也不全是歪理。」

    他放下筷子,朝着石阶上的赵祈拱了拱手。

    「材料过火会废,法度逼得太紧,也未必不会伤及民力。陛下让臣等与匠人同席,又以此菜相考,莫非是要臣等知晓,治事不可只看纸上条文,也该听听民间手艺人的话?」

    老铁匠一愣,随即把胸膛挺得更高了。

    赵祈坐在主位上,整个人都木了。

    他转过头,看着魏忠。

    魏忠此刻正满脸高山仰止地瞅着他,手里的拂尘都激动得微微发抖。

    「陛下,这返璞归真膳,果真起到了醍醐灌顶之效啊!」

    「你闭嘴……」

    赵祈咬着牙,恨不得用脚底板在汉白玉上抠出个三室一厅。

    「上第二道菜!」

    他低吼着下了命令。

    第二道菜是一盆鱼汤。

    这汤没放任何葱姜去腥,盐更是少得可怜,汤色浑浊发白,腥气直往鼻子里钻。

    赵祈不知道的是,魏忠为了不让皇家丢了体面,暗中吩咐御膳房往汤里添了宫中秘传的养气古方药材。

    右边那一桌上,刑部郎中和那江南讼师各自盛了一碗。

    刑部郎中刚抿了一口,眉头便拧成了疙瘩,险些当场吐出来。

    「这也能端上来?」

    他压低声音,脸色有些难看。

    旁边那讼师也被腥得脸绿,端着碗半天没说话,显然同样憋了一肚子火。

    赵祈眼睛顿时亮了。

    对,就是这样!

    骂啊!

    闹啊!

    最好让满广场的人都知道,朕这百家宴办得有多荒唐!

    然而下一刻,那讼师忽然浑身一震。

    他长途跋涉,又连着几夜替人写状纸,眼下本就疲乏得厉害。

    可那鱼汤入腹后,一股温润的暖意竟缓缓散入四肢百骸,原本昏沉的脑子也跟着清明了几分。

    他低头看着碗里的浑浊鱼汤,眼中的怒气一点点变成了惊疑。

    刑部郎中见状,冷哼一声。

    「怎么,莫不是这腥汤还能喝出花来?」

    那讼师没理他,只是又喝了一口,细细感受片刻,才缓缓开口。

    「汤确实难喝。」

    刑部郎中正要点头,却听他接着说道。

    「可这汤里有药。」

    刑部郎中一怔,下意识运转体内那点浅薄真气,果然察觉腹中有一缕温和药力,不甚浓烈,却恰好驱散了连日办案积下的寒乏。

    他的脸色顿时变了。

    那讼师端着汤碗,沉默了半晌,忽然起身,朝着赵祈深深一拜。

    「草民方才险些错怪陛下。」

    「此汤腥涩寡淡,入口难以下咽,可饮下之后,却能温养筋骨、驱散疲乏。陛下莫非是要告诉我等,世间许多事虽苦,未必便是害人之物?」

    刑部郎中握着汤匙,神色复杂。

    他看着碗中白浊的鱼汤,又看向身侧这个平日里最让自己厌烦的讼师,忽然长叹了一声。

    「法度亦是如此。」

    「百姓见律法,往往只觉束缚严苛。可若无规矩,无人查案,无人断狱,受苦的终究还是那些无处申冤之人。」

    他说着,也站起身向上拱手。

    「苦口良药,法度如汤。臣明白陛下为何要让臣等坐在一处了。」

    这一次,广场上却没有立刻响起山呼海啸的赞叹。

    不少宾客端着汤碗,脸色仍有些发绿,有人悄悄灌了两口茶,才勉强把那股腥气压下去。

    可听完二人的话后,众人又看向那盆鱼汤,神情渐渐多了几分郑重。

    魏忠适时上前半步,尖细的声音传遍广场。

    「陛下早知诸位来自天南海北,赶路辛苦,故而特命御膳房于汤中添入养气古方。此方药性温和,只可温养精神、驱散寒乏,并无其他神异之效。」

    众人闻言,这才恍然。

    「原来如此!」

    「陛下连我等赶路劳顿都记着……」

    「这鱼汤虽是腥了些,可陛下的心意,臣等领了!」

    赵祈面无表情地坐在御座里,感觉自己的脑仁都开始疼了。

    苏妲音坐在他身旁,白皙的手指捏着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轻轻嚼了几下。

    「陛下,这鱼确实腥了些,不过里面的药力倒是极温润的。」

    她小声在赵祈耳边说。

    「那你喝口水吧。」

    赵祈叹了口气,整个人像条失去梦想的咸鱼,瘫回主位的御座里。

    这大乾的臣民,脑子多多少少都有点毛病。

    就在这时,一名金吾卫自承天门方向快步而来,附在魏忠耳边急声禀报了几句。

    魏忠脸色有些古怪,随即快步登上石阶,凑到赵祈耳边。

    「陛下,南边来人了。」

    「南边?」

    赵祈翻了翻白眼。

    「温知秋他们不是还在江南查案吗?」

    「不是温大人。」

    魏忠低声说道。

    「是个背着藤箱的木匠,还有个背着书箱的女讼师。他们持着礼部请帖,如今已到了宫门外,被金吾卫按例验看身份。」

    赵祈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鲁百工和韩非影?他们怎么这个时候就到了?」

    这两个名字,是他前几天在礼部呈上来的“粗鄙刺头名单”里特意圈出来的。

    鲁百工曾当街骂过工部误国,脾气又臭又硬。

    韩非影则常替江南贫民写状纸,搅得当地官绅不得安宁。

    这等最不服管束的刺头,正是赵祈特意点名要请的人。

    可按路程算,他们最快也得在祭天大典那天才能进京,怎么百家宴刚开席,他们就到了?

    魏忠满脸狂热地躬了躬身,压低声音道。

    「陛下明鉴!二人接到请帖时,本就在盘龙岭南麓赶工办事,连夜搭了北上的商队。若非陛下先前高瞻远瞩,下令修筑了那条贯穿南北的寒冰灵路,又炸开了盘龙岭天险,他们便是插了翅膀也赶不及啊!」

    「如今南北商路畅通无阻,行路速度何止提升了十倍?这全拜陛下所赐啊!」

    赵祈听得眼角直抽抽。

    「让他们进来。」

    他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

    没过多久,两道身影便在金吾卫引领下,穿过广场外围的人群,朝着太和殿石阶走来。

    前头那木匠背着藤箱,衣衫上还沾着赶路的尘土,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扫了一眼满广场的红绸圆桌和官民混坐的宾客,眉头先是一皱。

    赵祈猛地坐直了些。

    终于来了两个正常人。

    下一刻,鲁百工忽然朝着石阶上的赵祈一拱手,声音洪亮得传遍半个广场。

    「草民鲁百工,冒昧来迟!方才入京时见那寒冰灵路贯通南北,草民连夜赶来,正有一套改造之法,愿献与陛下!」

    赵祈脸上刚浮起的一点笑,缓缓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