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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想亡国,妖妃怎么成大帝了? 第255章 鲁百工与韩非影·城门口的相遇

    鲁百工那句「愿献改造之法」,刚落下半个广场的目光,韩非影便已站到了石阶前。

    她没有看鲁百工,只盯着长案上那盆浑浊鱼汤,眉眼间那股不好亲近的冷意更深了几分。

    太和殿前灯火通明,百家宴的席面却乱得有些不像样。

    有世家子弟捏着筷子,对着焦黑的菜肴满脸嫌弃,也有衣着朴素的商贩、工匠围在席间,小心翼翼地尝着汤。

    刑部郎中与街头讼师坐在一张案后,为了一桩陈年旧案争得面红耳赤,旁边几个被请来的县吏低着头,只顾闷声喝汤,连抬眼都不敢。

    官民混坐,贵贱同席。

    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荒唐。

    韩非影背后的竹笈沉甸甸压着肩头,她踩着石阶上的薄雪,一步步往前走,目光却始终没离开那些人。

    一个披着旧棉袄的讼师拍着桌子,冲刑部郎中嚷嚷。

    「大人说律法无情,可城南周寡妇被豪商逼得卖了田,县里收了状纸,三个月没个回音,这又算什么律法??」

    刑部郎中脸色涨红,正要发作,赵祈坐在上首,端着酒盏,懒洋洋开了口。

    「他说得不对?」

    那郎中嘴唇动了动,额头上顿时冒出冷汗。

    赵祈又指了指桌上那盆鱼汤。

    「汤难喝,朕让你们喝,是想让你们知道,百姓过得苦不苦,不在奏折那几行漂亮话里。案子压了三个月,周寡妇的日子,怕是比这鱼汤还浑。」

    广场上一时安静下来。

    韩非影脚步微顿,清冷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异色。

    她原本以为,这位传闻中荒唐无度的昏君摆下百家宴,不过是为了取乐。

    可眼前这一桌焦菜鱼汤,一群身份混杂的人,却像是把大乾积压多年的脓疮,硬生生剖在了众人面前。

    难看,却避不开。

    鲁百工背着藤箱从她身后走来,先前那双被泥水泡得发青的脚,已经在宫道上缓过几分血色。

    他没有急着上前,只抬头望向西市方向。

    夜色里,那座拔地而起的巨大木楼框架若隐若现,像一只伏在城中的巨兽。

    他看了许久,才低低叹了口气。

    「那楼的梁柱用得太急,榫卯却没乱。」

    韩非影侧过脸。

    「你看得懂?」

    「木头不会骗人。」

    鲁百工抬手拍了拍藤箱,粗糙的手指在箱沿上摩挲着。

    「有人说摘星楼劳民伤财,老汉一路走来,也觉得荒唐。可那寒冰灵路上运着的,不止是石料。盘龙岭那边开出的矿,也没全往京里送。」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

    「陛下要的,兴许不只是一座楼。」

    韩非影没有接话。

    她看着席间那些争执不休的人,看着上首那个满脸不耐烦、却没让任何一个人闭嘴的皇帝,许久才淡淡道。

    「用纨绔治地方,设商税收一文钱,也不像寻常人能想出的法子。」

    鲁百工咧嘴笑了笑。

    「你觉得不妥?」

    「荒唐。」

    韩非影答得很快。

    「可账若真能算清,税若真能落到实处,荒唐背后便未必没有法度。」

    她背后的竹笈轻轻晃了一下,里面厚厚的手稿挤在一处,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鲁百工瞅了她一眼。

    「姑娘也是来献策的?」

    「呈书。」

    韩非影神色平静。

    「一部法典。」

    「管天下人的?」

    「管该管的人,也护该护的人。」

    鲁百工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她那册露出一角的旧手稿上。

    「字能管住人心?」

    「管不住。」

    韩非影坦然道。

    「可若没有规矩,恶人便总有路走,善人却处处碰壁。」

    鲁百工听完,慢吞吞点了点头。

    「那倒是。」

    韩非影看向他背后的藤箱。

    「你呢?你不是为摘星楼来的。」

    鲁百工抬头看了一眼高处。

    赵祈正靠在御座上,像是被席间吵得头疼,眉头拧成一团。

    苏妲音坐在他身侧,指尖轻轻敲着案面,眸光扫过下方众人时,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是来找一页图的。」

    韩非影眉梢微动。

    「什么图?」

    「天工开物图。」

    这五个字落下,韩非影的手指微微一紧。

    鲁百工却没注意到她的异样,只望着西市那座木楼,缓缓说道。

    「图能造屋,能修路,能引水入田,能让冬天冻不死的人少一些。可惜三百年了,传下来的只剩些零碎木头和铁片。」

    「一张图,能救人?」

    韩非影问。

    鲁百工嘿了一声。

    「能让人有屋可住,有路可走,有田可种,便算救了半条命。」

    韩非影静了片刻。

    「可人心不正,再好的路,也会通向歧途。」

    「那就靠你那部法典,把走歪的人拽回来。」

    鲁百工说完,背起藤箱,朝石阶上走去。

    「治人也好,造物也罢,谁更要紧,咱俩说了都不算。得看陛下把咱们叫来,到底想做什么。」

    韩非影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眸中的冷意不知不觉淡了些。

    这时,上首的赵祈像是终于忍无可忍,抬手按了按眉心。

    「鲁百工,你不是说有改造寒冰灵路之法么?别站那儿盯着朕的菜看了,有话快说。」

    鲁百工闻言,连忙弓下腰,背后的藤箱随着动作咯吱一响。

    「草民斗胆。寒冰灵路以冰封路,省了开山铺石的工夫,可若只为运送,未免太过可惜。草民想着,能否在沿途设转轮机括,引冰水入渠,再借地势分流……」

    他越说越快,起先还有些拘谨,后来提起机关、水利和路基,浑浊的眼睛竟渐渐亮了起来。

    周围几个工部官员本还皱着眉,听到后头,却忍不住凑近了些。

    赵祈的脸色却一点点黑了。

    他修条路,是为了败国。

    怎么听这老头的意思,还要顺手把水利、运输、农田全给补上?

    赵祈正想开口打断,韩非影却已走到石阶前,取下背后竹笈,从中抽出一册边角磨损的旧手稿。

    「陛下。」

    她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鲁百工的话。

    「民女韩非影,奉诏呈书。」

    赵祈抬眼看她。

    韩非影双手托起手稿,神色依旧冷淡。

    「民女欲修一部法典。商税如何征,豪强如何限,冤案如何审,官吏如何罚,皆载于其中。」

    赵祈手里的酒盏差点没拿稳。

    一个要修路,一个要立法。

    他办个百家宴,怎么又给自己招来两个干活不要命的?

    苏妲音侧眸瞧着赵祈那副吃了闷亏却不能发作的模样,唇角轻轻弯了弯。

    广场上的风穿过殿前长阶,卷起韩非影手稿的一页边角。

    她下意识按住纸页,脑海里却忽然闪过一片模糊的线条。

    像是曾在某本残缺旧书的插页边角见过。

    那些线条杂乱无章,乍看像孩童胡乱涂抹,可若细细回想,竟隐约有几分像西市那座木楼的骨架。

    韩非影垂下眼,将那一瞬荒诞的念头压进心底。

    她抬头望向赵祈,眸光重新变得坚定。

    而鲁百工背后的藤箱里,几块陈旧木片在夜风中轻轻碰撞,发出一声极细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