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想亡国,妖妃怎么成大帝了? 第256章 百家宴·乱序的精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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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和殿广场上,红绸布被风吹的呼啦作响。
几个空了的酒坛子顺着汉白玉台阶一路滚下去,重重的撞在栏杆上,发出一阵沉闷的木石撞击声。
赵祈坐在主位的龙椅上,双手抄在宽大的衣袖里,指甲隔着料子使劲的抠着。
他脸上虽然还端着大乾天子冷峻的架子,身子却往一旁的苏妲音那儿歪了歪,咬着牙低声嘀咕:「朕本想着靠这顿乱七八糟的席面,能让这帮家伙当场打起来,怎么到现在还没动静?!」
苏妲音掩着嘴吃吃直笑,视线在底下扫了一圈。
一个满手油污的老铁匠,配上个平时连案卷落灰都要皱眉的刑部郎中,这俩家伙凑到一张桌上,要是不把饭碗扣在对方脸上,可就太对不起大乾朝的规矩法度了。
赵祈眯起眼,盯着东边那一桌,故意端起酒杯,冲着那一桌遥遥点了一下,扬声说道:「两位爱卿,今天这百家宴本该畅所欲言。不过,刑部掌的是乾坤法度,铁匠司弄的是凡尘器物,规矩跟炉火,向来是水火不容啊。」
听见陛下这明晃晃的挑拨,那满手铁砂的老铁匠当场把脚踩在红木凳子上,粗糙的指头在半空中使劲的戳点。
「你这整天抱着大乾律例的官老爷,法条管得住人心,难道还能管得住铁水的温度不成??!」
刑部郎中被喷了满脸的唾沫星子,当场把酒杯重重的砸在桌上,扯开官服领口就嚷嚷起来。
「铁水烧的再旺,浇出来的犁头也得合乎大乾工典!差了一分一毫,百姓下田就要多费力气、多废牛力!要是没刑名规矩在后头盯着,你们造出来的东西怕是连三天都撑不过去!!」
老铁匠听的一愣,张着嘴半天没接上话。
赵祈在龙椅上瞧的心里大喜,打起来,快些打起来!
最好一拳砸在文官的鼻梁上,让这百家宴直接变成一锅大杂烩的烂账!
可那刑部郎中看着面前那碗带了点腥气的鱼汤,脑子里却猛的一震。
他猛的抬头看了眼龙椅上似笑非笑的陛下,冷汗一下浸透了后背。
陛下这是在用这碗汤跟这铁匠敲打本官啊…………
法度要是没了温度,就跟这碗冷腥的汤水似的,虽然能治病却失了民心。
工匠要是没了规矩,就跟废铁出炉差不多。
陛下用一碗汤,便点破了文官跟工匠的共生之道,这才是帝王心术啊!
想到这儿,刑部郎中肩膀松了松,端起面前那碗鱼汤,主动碰了碰老铁匠的粗陶大碗。
「本官在刑部只看公文,确实不知你们在火炉旁受的是什么煎熬。这碗汤,本官敬你是个出力的汉子!!」
老铁匠也是个直肠子,见官老爷主动低了头,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你这官老爷说的倒真是个硬道理!老汉以前在作坊里只管出炉痛快,还真没想过这尺寸多一分少一分,到了地头能折腾死一头牛!!」
这两人仰脖子把汤水喝了下去,抹了抹嘴,竟然开始称兄道弟的琢磨起怎么用大乾工典来限制黑心作坊了。
赵祈端着粗陶茶盏,手僵在半空,嘴角直哆嗦,这特么也能行??
他不信邪,把视线转到了西侧那一桌。
那一桌坐着个卖杂书的书商,跟三大营的统领王烈。
王烈此刻正大大咧咧的拍着胸口,把一张画着怪异符号跟唢呐图形的粗糙画册,重重拍在满是油污的桌面上。
「老子带兵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军中那些粗胚大字不识一个,给他们看兵书不如看图册。老子把这唢呐音波阵法图画下来,做成连环画似的小册子,让他们天天在手里临摹,这乐理练兵的能耐足足提升了两成!!」
那书商本来还缩着脖子,生怕沾了武夫的粗俗气,一听见这话,又遥遥瞅了眼龙椅上的陛下,脑子里一下灵光闪过。
等等…………
陛下特意让王将军跟小人同席,莫非是想借小人的印刷工坊,把这音律强国强军的法门编纂成册,推行天下??
陛下这番举动,是在暗中布局大乾的军威啊!!
想到这儿,书商眼睛亮的跟见了银子似的,身子猛的前倾,一把按住那张画册。
「将军此话当真??要是把这音律练兵的图册做成连环彩画,不光军里能用,京城那些茶馆酒肆的百姓怕是也要抢破头,这可是陛下暗藏的强军战歌啊!」
王烈咧开大嘴,露出一口大黄牙。
「你真能印出来,老子先买它一千册发到各营房去!!」
两人在半空重重对击了一掌,当场算计起每册书能赚几个铜板。
赵祈默默的把手里茶杯搁回案几上,只觉得脑壳里跟塞了几百只苍蝇似的,嗡嗡乱叫。
他一转头,瞅见坐在台阶底下的年轻史官手里正攥着炭笔,满脸迷茫。
在史官旁边,大乾的督造总管王大锤正蹲在地上,一边跟史官小声念叨着翻新四方馆的木料进度,肩膀还一耸一耸的。
「你看到的这些,都记下来了没??」
赵祈把声音压的极低,有些咬牙切齿的问那年轻史官。
史官打了个冷颤,呐呐道:「陛下,臣该记点啥??」
赵祈拿手指了指那些已经开始互相敬酒、称兄道弟的文武官民。
「记,他们没吵架,一个个聊的挺开心呢。」
史官手里的笔尖停在纸面上,硬是没敢落下一个字。
他心里正打着鼓,这要是真记在起居注里,明天被那些读书人瞧见,怕是又要编排出一篇陛下用百家宴消融文武芥蒂、开万世太平的锦绣文章来。
旁边的王大锤倒是恍然大悟,一拍大腿说:「陛下圣明啊!!臣这就吩咐下去,翻新四方馆的时候,也照着今天这席面的规矩办,不分什么文武尊卑,全给他们凑一个屋里住,保准能给国库省下大笔银钱!!」
赵祈长长叹了口闷气,紧了紧身上的玄铁大氅,连跟魏忠打招呼的兴致都没了。
「朕回宫睡觉去了。」
他一甩衣袖,自个儿朝后宫走去。
刚回到寝宫小院,冷风就把几片枯叶吹的在青石板上直打转。
苏妲音正站在院里的木架子旁边,把一件叠的整整齐齐的素色外袍收下来。
听见脚步声,她转过头,月光刚好照在她那张白净的脸上。
「陛下,宴席上的那些人,走的时候可都高兴的很呢。」
她把衣服递过来,笑着说:「魏忠刚才让人来传话,说工部跟刑部联手整顿黑心作坊的折子已经拟好了,估摸着今年朝廷的税收能多出三成。还有那王将军的乐谱彩画,书商说要把印出来的两成红利直接充进国库。」
赵祈抱着那件带了皂角清香的外袍,在风里站着,人就跟一截被冻硬的木头似的。
听见国库又要进账,他只觉得心口一阵绞痛。
他闷不吭声的站了半晌,才把头埋进外袍的料子里,闷声说道:「朕办了场宴席,本想让他们互吐唾沫当场绝交,结果他们倒好,直接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拜了把子,连下一代怎么联姻都想好了…………」
苏妲音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跟前,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
「那下次陛下要是还想赶人,办点别的??」
赵祈的声音听着闷闷的。
「不办了,再也不办了…………」
冷风从宫墙夹缝里吹过来,把地上的落叶刮的更远了些。
赵祈叹了口闷气,抬头看着南边的夜空。
魏忠先前呈上来的密报里,好像提到了南边有些不安分的动向。
千里之外的石沟镇上,一盏微弱油灯正透过客栈窗户,在暗沉沉的夜色里亮着。
几个空了的酒坛子顺着汉白玉台阶一路滚下去,重重的撞在栏杆上,发出一阵沉闷的木石撞击声。
赵祈坐在主位的龙椅上,双手抄在宽大的衣袖里,指甲隔着料子使劲的抠着。
他脸上虽然还端着大乾天子冷峻的架子,身子却往一旁的苏妲音那儿歪了歪,咬着牙低声嘀咕:「朕本想着靠这顿乱七八糟的席面,能让这帮家伙当场打起来,怎么到现在还没动静?!」
苏妲音掩着嘴吃吃直笑,视线在底下扫了一圈。
一个满手油污的老铁匠,配上个平时连案卷落灰都要皱眉的刑部郎中,这俩家伙凑到一张桌上,要是不把饭碗扣在对方脸上,可就太对不起大乾朝的规矩法度了。
赵祈眯起眼,盯着东边那一桌,故意端起酒杯,冲着那一桌遥遥点了一下,扬声说道:「两位爱卿,今天这百家宴本该畅所欲言。不过,刑部掌的是乾坤法度,铁匠司弄的是凡尘器物,规矩跟炉火,向来是水火不容啊。」
听见陛下这明晃晃的挑拨,那满手铁砂的老铁匠当场把脚踩在红木凳子上,粗糙的指头在半空中使劲的戳点。
「你这整天抱着大乾律例的官老爷,法条管得住人心,难道还能管得住铁水的温度不成??!」
刑部郎中被喷了满脸的唾沫星子,当场把酒杯重重的砸在桌上,扯开官服领口就嚷嚷起来。
「铁水烧的再旺,浇出来的犁头也得合乎大乾工典!差了一分一毫,百姓下田就要多费力气、多废牛力!要是没刑名规矩在后头盯着,你们造出来的东西怕是连三天都撑不过去!!」
老铁匠听的一愣,张着嘴半天没接上话。
赵祈在龙椅上瞧的心里大喜,打起来,快些打起来!
最好一拳砸在文官的鼻梁上,让这百家宴直接变成一锅大杂烩的烂账!
可那刑部郎中看着面前那碗带了点腥气的鱼汤,脑子里却猛的一震。
他猛的抬头看了眼龙椅上似笑非笑的陛下,冷汗一下浸透了后背。
陛下这是在用这碗汤跟这铁匠敲打本官啊…………
法度要是没了温度,就跟这碗冷腥的汤水似的,虽然能治病却失了民心。
工匠要是没了规矩,就跟废铁出炉差不多。
陛下用一碗汤,便点破了文官跟工匠的共生之道,这才是帝王心术啊!
想到这儿,刑部郎中肩膀松了松,端起面前那碗鱼汤,主动碰了碰老铁匠的粗陶大碗。
「本官在刑部只看公文,确实不知你们在火炉旁受的是什么煎熬。这碗汤,本官敬你是个出力的汉子!!」
老铁匠也是个直肠子,见官老爷主动低了头,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你这官老爷说的倒真是个硬道理!老汉以前在作坊里只管出炉痛快,还真没想过这尺寸多一分少一分,到了地头能折腾死一头牛!!」
这两人仰脖子把汤水喝了下去,抹了抹嘴,竟然开始称兄道弟的琢磨起怎么用大乾工典来限制黑心作坊了。
赵祈端着粗陶茶盏,手僵在半空,嘴角直哆嗦,这特么也能行??
他不信邪,把视线转到了西侧那一桌。
那一桌坐着个卖杂书的书商,跟三大营的统领王烈。
王烈此刻正大大咧咧的拍着胸口,把一张画着怪异符号跟唢呐图形的粗糙画册,重重拍在满是油污的桌面上。
「老子带兵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军中那些粗胚大字不识一个,给他们看兵书不如看图册。老子把这唢呐音波阵法图画下来,做成连环画似的小册子,让他们天天在手里临摹,这乐理练兵的能耐足足提升了两成!!」
那书商本来还缩着脖子,生怕沾了武夫的粗俗气,一听见这话,又遥遥瞅了眼龙椅上的陛下,脑子里一下灵光闪过。
等等…………
陛下特意让王将军跟小人同席,莫非是想借小人的印刷工坊,把这音律强国强军的法门编纂成册,推行天下??
陛下这番举动,是在暗中布局大乾的军威啊!!
想到这儿,书商眼睛亮的跟见了银子似的,身子猛的前倾,一把按住那张画册。
「将军此话当真??要是把这音律练兵的图册做成连环彩画,不光军里能用,京城那些茶馆酒肆的百姓怕是也要抢破头,这可是陛下暗藏的强军战歌啊!」
王烈咧开大嘴,露出一口大黄牙。
「你真能印出来,老子先买它一千册发到各营房去!!」
两人在半空重重对击了一掌,当场算计起每册书能赚几个铜板。
赵祈默默的把手里茶杯搁回案几上,只觉得脑壳里跟塞了几百只苍蝇似的,嗡嗡乱叫。
他一转头,瞅见坐在台阶底下的年轻史官手里正攥着炭笔,满脸迷茫。
在史官旁边,大乾的督造总管王大锤正蹲在地上,一边跟史官小声念叨着翻新四方馆的木料进度,肩膀还一耸一耸的。
「你看到的这些,都记下来了没??」
赵祈把声音压的极低,有些咬牙切齿的问那年轻史官。
史官打了个冷颤,呐呐道:「陛下,臣该记点啥??」
赵祈拿手指了指那些已经开始互相敬酒、称兄道弟的文武官民。
「记,他们没吵架,一个个聊的挺开心呢。」
史官手里的笔尖停在纸面上,硬是没敢落下一个字。
他心里正打着鼓,这要是真记在起居注里,明天被那些读书人瞧见,怕是又要编排出一篇陛下用百家宴消融文武芥蒂、开万世太平的锦绣文章来。
旁边的王大锤倒是恍然大悟,一拍大腿说:「陛下圣明啊!!臣这就吩咐下去,翻新四方馆的时候,也照着今天这席面的规矩办,不分什么文武尊卑,全给他们凑一个屋里住,保准能给国库省下大笔银钱!!」
赵祈长长叹了口闷气,紧了紧身上的玄铁大氅,连跟魏忠打招呼的兴致都没了。
「朕回宫睡觉去了。」
他一甩衣袖,自个儿朝后宫走去。
刚回到寝宫小院,冷风就把几片枯叶吹的在青石板上直打转。
苏妲音正站在院里的木架子旁边,把一件叠的整整齐齐的素色外袍收下来。
听见脚步声,她转过头,月光刚好照在她那张白净的脸上。
「陛下,宴席上的那些人,走的时候可都高兴的很呢。」
她把衣服递过来,笑着说:「魏忠刚才让人来传话,说工部跟刑部联手整顿黑心作坊的折子已经拟好了,估摸着今年朝廷的税收能多出三成。还有那王将军的乐谱彩画,书商说要把印出来的两成红利直接充进国库。」
赵祈抱着那件带了皂角清香的外袍,在风里站着,人就跟一截被冻硬的木头似的。
听见国库又要进账,他只觉得心口一阵绞痛。
他闷不吭声的站了半晌,才把头埋进外袍的料子里,闷声说道:「朕办了场宴席,本想让他们互吐唾沫当场绝交,结果他们倒好,直接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拜了把子,连下一代怎么联姻都想好了…………」
苏妲音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跟前,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
「那下次陛下要是还想赶人,办点别的??」
赵祈的声音听着闷闷的。
「不办了,再也不办了…………」
冷风从宫墙夹缝里吹过来,把地上的落叶刮的更远了些。
赵祈叹了口闷气,抬头看着南边的夜空。
魏忠先前呈上来的密报里,好像提到了南边有些不安分的动向。
千里之外的石沟镇上,一盏微弱油灯正透过客栈窗户,在暗沉沉的夜色里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