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想亡国,妖妃怎么成大帝了? 第257章 晏饮冰的“失眠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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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刚过,大乾南境要冲的石沟镇客栈内,木窗被北风吹得咯吱作响。
冷风顺着木板缝隙钻进来,吹得桌上的烛火横向倒伏,火光在土墙上投出老大一个摇晃的黑影。
晏饮冰撑着额头,两根手指死死按在太阳穴上,指尖用力到指头肚都变了颜色。
为了实地核查那些纨绔子弟治县的真实成果,他一路南下,而桌上这本刚送来不久的《昏君起居注》,以及那几叠厚薄不一的账册,正是江南商路打通后,东厂驿马加急送达的最新抄本。
书页角已经被他翻得卷了边,旁边放着三叠厚薄不一的稿纸,最上面的一张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字迹从一开始的工整变得有些凌乱。
一盘早就凉透的粗茶摆在手边,茶汤泛着浑浊的黄褐色,几只死掉的飞蛾正漂在水面上。
晏饮冰盯着账目上的数字,呼吸有些重。
他拿起那支已经有些秃头的毛笔,在砚台上沾了沾墨,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不对。”
他低声念叨了一句,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的干瘪。
“这三个县的赋税,比去年多了两成,路也铺了三里,那几个不学无术的纨绔,怎么可能理得清这团乱麻?”
他心里在飞快地盘算着这其中的古怪。
江南世家这次被抄得底掉,大批的隐田被查了出来,换作以前,地方上早就闹翻天了,可这几个新官上任,硬是用那一套粗暴的法子,把那些豪强地主治得服服帖帖。
这若是没人指点,打死他都不信。
他重新在稿纸上落笔,写下一行大字:
“初查已毕,三县皆政通人和、行事之迅捷远超非纨绔主政之县,此等异象,实难常理度之。”
写到这里,他揉了揉发涩的眼睛,继续写道:
“初疑为魏忠在暗中操纵局势,所有纨绔县令只是台前的牵线木偶,然魏忠之精力绝难覆盖大乾三百个县治,东厂番子纵有通天之能,也断无可能替三百个庸人代笔批阅公文,此论谬矣,此路不通。”
写完最后这几个字,他把笔往笔架上一搁,身子重重地靠在椅背上。
木椅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晏饮冰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全都是那些纨绔子弟在青楼考场里写出来的荒唐对策。
那些被世人唾骂的考题,什么挥霍官银,什么花光国库,怎么到了地方上,反而成了催着那些胥吏拼命干活的皮鞭?
还有起居注里写的那些荒唐事,什么大凶之日祭天、用传国玉玺砸核桃,这等荒诞不经的举动,若放在以往,他定要痛骂一句“昏君误国”,可如今看着这三县的民生账目,他却怎么也骂不出口。
他站起身,由于坐得太久,大腿有些发麻。
他拖着步子走到窗前,推开了一条缝隙。
冷冽的夜风扑面而来,让他那发烫的脑门稍微清醒了一些。
远处的县衙已经隐没在黑暗里,可石沟镇的几条主要街道上,还亮着几盏昏黄的灯火。
那是朝廷前些日子刚下旨设立的便民路灯,由县衙拨银,每日有专人添油点燃。
以前这地方一到晚上就是野狗和毛贼的天下,现在有了这几盏灯,反倒多了几分安定。
晏饮冰扒着窗框,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蹦了出来。
他看着那几盏在风里摇晃的灯火,脑海中不断将近日收集的种种线索串联起来。
再联想此前陛下高价收江南废石、强修寒冰灵路,看似皆是劳民伤财的昏招,如今看,废石成了探矿之引,灵路成了商贸之血,若一事荒唐是巧合,事事皆成神策,那便绝非偶然。
如果这些推论都不成,那就只剩一种可能,他真的就是圣人。
话音刚落,他整个人定在原处,手指死死抠进窗棂的木纹里,指尖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他被自己这个突如其来又荒谬至极的想法吓出了一身冷汗。
当今皇帝是个什么样的货色,全天下的读书人都心知肚明。
宠幸妖妃,纵容奸佞,甚至连祭天大典都要选在大凶之日。
可为什么偏偏是这样一个昏君,做出来的每一件事,最后都能把这个快要散架的国家往上拉一把?
“不可能,这绝无可能。”
他摇了摇头,试图把这个荒谬的念头从脑子里甩出去。
但他又怎么解释眼前的这一切?
不管是那条打通了南北商路的寒冰灵路,还是那些被逼得倾家荡产却不得不拼命做事的贪官污吏。
所有的线索,都像是一张看不见的大网,而网的源头,就握在京城里那个整天抱着核桃砸着玩的年轻人手里。
晏饮冰转过身,快步走回书案前。
他一把抓起毛笔,在墨盒里胡乱蘸了浓墨,狠狠地朝刚写下的那行字抹去。
“他真的就是圣人”这几个字,在漆黑的墨迹下渐渐模糊,最终被彻底覆盖,成了一团难看的污迹。
he盯着那团还没干透的黑墨,右手按在桌面上,手腕止不住地抖。
他就这么坐在那里,没再写一个字。
屋里的油灯一点点燃尽,灯芯发出微弱的爆裂声,最后只剩下一缕青烟。
黑暗彻底笼罩了房间,只有窗外那微弱的路灯光,隔着窗缝在地上拉出一条长长的光带。
晏饮冰睁着眼,直勾勾地看着那条光带,一动不动。
天边泛起第一道鱼肚白的时候,客栈的走廊里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吱呀——”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个小脑瓜探了进来。
那是晏饮冰的书童,手里端着一盆刚打来的温水,肩膀上还搭着一条干毛巾。
书童瞅见屋里没动静,便放轻了脚步走进来。
他把水盆搁在架子上,转头一瞧,自家先生正靠在椅背上,眼睛闭着,呼吸粗重,显然是撑不住睡过去了。
那支铺着软毫的秃头毛笔还死死地攥在先生的手心里,墨汁顺着笔尖滴在桌面上,早就干成了一块黑疙瘩。
书童叹了口气,把毛巾浸湿,拧干了拿过去。
他刚想去拿先生手里的笔,目光却落在了桌上那一叠叠稿纸上。
在最上面的那张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先生平日里绝不会写的狂乱字迹。
而在纸张的正中央,有一大块被浓墨涂抹得漆黑的痕迹,看着分外刺眼。
书童有些好奇,把那张稿纸轻轻从晏饮冰的手臂下抽了出来。
他将纸张翻过来,借着窗外清晨刚亮起来的天光看去,那团浓墨虽将正面糊死,但先生落笔时力透纸背,宣纸背面隐隐凸显出几个干涸的字迹轮廓。
书童眯着眼睛,顺着那些力透纸背的笔画走势一点点辨认着。
“他…………就是…………圣人…………”
书童嘴里轻轻念叨着这几个字,手腕子猛地一软,纸页边缘在木桌上擦出一声刺耳的沙沙声。
他有些惊慌地转头看了看闭着眼的晏饮冰。
晏饮冰依旧闭着眼,眉头拧得很紧,似乎正在做一个极不踏实的梦。
书童咽了口唾沫,急忙把稿纸放回原位,又把毛巾搭在水盆边上,轻手轻脚地朝门外退去。
退出房门的那一刻,他只觉得后背黏糊糊的,全是被冷汗浸透的湿冷。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心跳如鼓,原来先生一直在暗中调查的,根本不是什么昏君,而是那位在京城里韬光养晦、以荒唐之举布下惊天大局的绝世圣人,先生之所以如此痛苦,定是因为看穿了这足以颠覆天下的大棋,却又不能宣之于口,不行,他绝不能让先生的苦心孤诣付之东流,他必须得找机会把这件事情传回京城,帮先生在暗中助圣上一臂之力。
冷风顺着木板缝隙钻进来,吹得桌上的烛火横向倒伏,火光在土墙上投出老大一个摇晃的黑影。
晏饮冰撑着额头,两根手指死死按在太阳穴上,指尖用力到指头肚都变了颜色。
为了实地核查那些纨绔子弟治县的真实成果,他一路南下,而桌上这本刚送来不久的《昏君起居注》,以及那几叠厚薄不一的账册,正是江南商路打通后,东厂驿马加急送达的最新抄本。
书页角已经被他翻得卷了边,旁边放着三叠厚薄不一的稿纸,最上面的一张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字迹从一开始的工整变得有些凌乱。
一盘早就凉透的粗茶摆在手边,茶汤泛着浑浊的黄褐色,几只死掉的飞蛾正漂在水面上。
晏饮冰盯着账目上的数字,呼吸有些重。
他拿起那支已经有些秃头的毛笔,在砚台上沾了沾墨,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不对。”
他低声念叨了一句,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的干瘪。
“这三个县的赋税,比去年多了两成,路也铺了三里,那几个不学无术的纨绔,怎么可能理得清这团乱麻?”
他心里在飞快地盘算着这其中的古怪。
江南世家这次被抄得底掉,大批的隐田被查了出来,换作以前,地方上早就闹翻天了,可这几个新官上任,硬是用那一套粗暴的法子,把那些豪强地主治得服服帖帖。
这若是没人指点,打死他都不信。
他重新在稿纸上落笔,写下一行大字:
“初查已毕,三县皆政通人和、行事之迅捷远超非纨绔主政之县,此等异象,实难常理度之。”
写到这里,他揉了揉发涩的眼睛,继续写道:
“初疑为魏忠在暗中操纵局势,所有纨绔县令只是台前的牵线木偶,然魏忠之精力绝难覆盖大乾三百个县治,东厂番子纵有通天之能,也断无可能替三百个庸人代笔批阅公文,此论谬矣,此路不通。”
写完最后这几个字,他把笔往笔架上一搁,身子重重地靠在椅背上。
木椅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晏饮冰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全都是那些纨绔子弟在青楼考场里写出来的荒唐对策。
那些被世人唾骂的考题,什么挥霍官银,什么花光国库,怎么到了地方上,反而成了催着那些胥吏拼命干活的皮鞭?
还有起居注里写的那些荒唐事,什么大凶之日祭天、用传国玉玺砸核桃,这等荒诞不经的举动,若放在以往,他定要痛骂一句“昏君误国”,可如今看着这三县的民生账目,他却怎么也骂不出口。
他站起身,由于坐得太久,大腿有些发麻。
他拖着步子走到窗前,推开了一条缝隙。
冷冽的夜风扑面而来,让他那发烫的脑门稍微清醒了一些。
远处的县衙已经隐没在黑暗里,可石沟镇的几条主要街道上,还亮着几盏昏黄的灯火。
那是朝廷前些日子刚下旨设立的便民路灯,由县衙拨银,每日有专人添油点燃。
以前这地方一到晚上就是野狗和毛贼的天下,现在有了这几盏灯,反倒多了几分安定。
晏饮冰扒着窗框,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蹦了出来。
他看着那几盏在风里摇晃的灯火,脑海中不断将近日收集的种种线索串联起来。
再联想此前陛下高价收江南废石、强修寒冰灵路,看似皆是劳民伤财的昏招,如今看,废石成了探矿之引,灵路成了商贸之血,若一事荒唐是巧合,事事皆成神策,那便绝非偶然。
如果这些推论都不成,那就只剩一种可能,他真的就是圣人。
话音刚落,他整个人定在原处,手指死死抠进窗棂的木纹里,指尖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他被自己这个突如其来又荒谬至极的想法吓出了一身冷汗。
当今皇帝是个什么样的货色,全天下的读书人都心知肚明。
宠幸妖妃,纵容奸佞,甚至连祭天大典都要选在大凶之日。
可为什么偏偏是这样一个昏君,做出来的每一件事,最后都能把这个快要散架的国家往上拉一把?
“不可能,这绝无可能。”
他摇了摇头,试图把这个荒谬的念头从脑子里甩出去。
但他又怎么解释眼前的这一切?
不管是那条打通了南北商路的寒冰灵路,还是那些被逼得倾家荡产却不得不拼命做事的贪官污吏。
所有的线索,都像是一张看不见的大网,而网的源头,就握在京城里那个整天抱着核桃砸着玩的年轻人手里。
晏饮冰转过身,快步走回书案前。
他一把抓起毛笔,在墨盒里胡乱蘸了浓墨,狠狠地朝刚写下的那行字抹去。
“他真的就是圣人”这几个字,在漆黑的墨迹下渐渐模糊,最终被彻底覆盖,成了一团难看的污迹。
he盯着那团还没干透的黑墨,右手按在桌面上,手腕止不住地抖。
他就这么坐在那里,没再写一个字。
屋里的油灯一点点燃尽,灯芯发出微弱的爆裂声,最后只剩下一缕青烟。
黑暗彻底笼罩了房间,只有窗外那微弱的路灯光,隔着窗缝在地上拉出一条长长的光带。
晏饮冰睁着眼,直勾勾地看着那条光带,一动不动。
天边泛起第一道鱼肚白的时候,客栈的走廊里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吱呀——”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个小脑瓜探了进来。
那是晏饮冰的书童,手里端着一盆刚打来的温水,肩膀上还搭着一条干毛巾。
书童瞅见屋里没动静,便放轻了脚步走进来。
他把水盆搁在架子上,转头一瞧,自家先生正靠在椅背上,眼睛闭着,呼吸粗重,显然是撑不住睡过去了。
那支铺着软毫的秃头毛笔还死死地攥在先生的手心里,墨汁顺着笔尖滴在桌面上,早就干成了一块黑疙瘩。
书童叹了口气,把毛巾浸湿,拧干了拿过去。
他刚想去拿先生手里的笔,目光却落在了桌上那一叠叠稿纸上。
在最上面的那张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先生平日里绝不会写的狂乱字迹。
而在纸张的正中央,有一大块被浓墨涂抹得漆黑的痕迹,看着分外刺眼。
书童有些好奇,把那张稿纸轻轻从晏饮冰的手臂下抽了出来。
他将纸张翻过来,借着窗外清晨刚亮起来的天光看去,那团浓墨虽将正面糊死,但先生落笔时力透纸背,宣纸背面隐隐凸显出几个干涸的字迹轮廓。
书童眯着眼睛,顺着那些力透纸背的笔画走势一点点辨认着。
“他…………就是…………圣人…………”
书童嘴里轻轻念叨着这几个字,手腕子猛地一软,纸页边缘在木桌上擦出一声刺耳的沙沙声。
他有些惊慌地转头看了看闭着眼的晏饮冰。
晏饮冰依旧闭着眼,眉头拧得很紧,似乎正在做一个极不踏实的梦。
书童咽了口唾沫,急忙把稿纸放回原位,又把毛巾搭在水盆边上,轻手轻脚地朝门外退去。
退出房门的那一刻,他只觉得后背黏糊糊的,全是被冷汗浸透的湿冷。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心跳如鼓,原来先生一直在暗中调查的,根本不是什么昏君,而是那位在京城里韬光养晦、以荒唐之举布下惊天大局的绝世圣人,先生之所以如此痛苦,定是因为看穿了这足以颠覆天下的大棋,却又不能宣之于口,不行,他绝不能让先生的苦心孤诣付之东流,他必须得找机会把这件事情传回京城,帮先生在暗中助圣上一臂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