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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想亡国,妖妃怎么成大帝了? 第258章 石沟镇的“矿脉”发现

    书童退出房间时,门轴发出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清晰。

    晏饮冰在椅子上坐了许久,直到窗纸外的黑色渐渐退去,泛起一层清冷的灰白。他没有吹灭那盏已经快要燃尽的油灯,只是站起身,扯了扯身上有些发皱的儒衫,抬脚朝门外走去。

    石沟镇的清晨极冷,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杂着马粪与劣质柴烟的味道。

    街道上的石板路覆着一层薄霜,踩上去咯吱作响。几个早起的商贩正吃力地推着独轮车,车轮在冻硬的泥地上压出深沟。

    晏饮冰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便出了镇子,沿着一条踩踏得极宽却早已荒废的土路往西边走去。

    没走多远,前方地平线上便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像是一只巨兽在荒原上咬出的伤口。

    那就是石沟镇外的废弃矿坑。

    这里原本是一片乱石岗,前几年因为赵祈下达的那道“高价收废石”的旨意,方圆百里的农户几乎把家里能搬动的石头都运到了这里。后来朝廷的收购戛然而止,这地方便只剩下一个巨大的深坑,以及满地无人问津的杂石。

    晏饮冰走到矿坑边缘,风从坑底吹上来,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腥气。

    一个背着一捆干柴的干瘦老头正坐在坑边的石头上歇脚,旱烟袋在鞋底上轻轻磕着,发出单调的啪啪声。

    晏饮冰走上前,微微拱了拱手:“老人家,打扰了。这矿坑荒废了有些年头了吧?”

    老头斜着眼瞧了瞧晏饮冰的打扮,见是个文弱书生,便把烟袋往腰里一插,叹了口气:“可不是嘛。前几年朝廷折腾得厉害,非要买什么废石头。那时候俺们都觉得京城里的皇帝老爷是脑子坏了,天底下哪有花银子买烂石头的道理?”

    “那后来为何又停了?”晏饮冰顺着他的话问。

    “官差老爷们说不收就不收了呗。”老头撇了撇嘴,指着那深不见底的坑口,“不过多亏了那半年,俺们这十里八乡的穷骨头,靠着卖石头换了口嚼谷,硬是没在灾年饿死。大家都说,圣上这是变着法子给百姓发活路钱呢。”

    晏饮冰眉头微微一动:“发活路钱?”

    “可不是?要不然谁家买石头还挑成色最差的买?”老头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背起柴火嘟囔着走了,“圣上的心思,咱们小老百姓哪能懂。”

    晏饮冰站在坑边,看着老头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

    他转过头,视线重新落在那巨大的矿坑中。

    朝廷花了两千万两白银,运了无数的废石,最后就留下这么一个大水坑。这在任何一个通晓治国之策的官员眼里,都是不折不扣的昏招,是动摇国本的荒唐举动。

    可为什么,这里的百姓提起那位皇帝,眼里却没有怨恨,反而带着一丝感激?

    晏饮冰顺着矿坑边缘的斜坡,慢慢踩着碎石滑了下去。

    坑底很深,四周的泥土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深褐色。他走在乱石堆里,皮鞋踩在碎石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走着走着,他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在前方一处坍塌的坑壁旁,有一抹异样的亮光在晨曦中闪烁了一下。那不是普通石头反射的光芒,而是一种带着温润质感的青色。

    晏饮冰快步走过去,蹲下身子。

    他伸出手,拨开表面那层松散的泥土和碎石。随着他的动作,一块磨盘大小、质地极其细腻的青色石面显露了出来。

    石面光滑如镜,在清晨的冷光下,隐隐透着一层淡淡的荧光。

    晏饮冰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是文人,平日里最喜把玩玉石印章,对天下名石了如指掌。他伸出手指,在石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触感温凉,细腻如脂。

    这不是普通的青石。

    这是青田温玉的伴生矿层,而且从这块石头的质地来看,底下的矿脉品相极高。

    晏饮冰的呼吸有些急促起来。他从怀里摸出随身携带的那枚玉质书签,那是他中举时恩师所赠,用的是上好的青田玉。

    他将书签贴在那块刚挖出来的石面上。

    两者的颜色、纹理,甚至在晨光下的透光度,几乎完全一致。

    “这底下……藏着一条玉石矿脉。”晏饮冰喃喃自语,声音在空旷的矿坑里显得有些空洞。

    他没有再继续挖掘,而是从地上捡了几块散落的碎石,塞进宽大的衣袖里,然后低着头,神色匆忙地朝坑顶爬去。

    回到客栈时,书童还没醒。

    晏饮冰反锁上房门,将衣袖里的碎石一股脑倒在桌面上。

    他快步走到水盆边,用冷水洗了把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随后,他坐回书案前,用小刀仔细地刮去碎石表面的泥垢。

    随着泥土被清理干净,几块青翠欲滴的玉石料子呈现在灯光下。

    他把那本《昏君起居注》翻开,直接翻到了记录“高价收废石”的那一页。

    看着上面记载的荒唐政令,晏饮冰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高价收废石……引得百姓疯狂挖掘……”

    “朝廷将收来的废石堆积于此,封锁矿坑……”

    他的脑子里,无数零碎的线索开始疯狂地碰撞、重组。

    如果直接宣布这里发现了玉石矿脉,大乾的世家豪强必然会像闻到腥味的恶狼一样扑过来,将这片土地瓜分干净。朝廷不仅拿不到矿,反而会引发地方动荡。

    可如果,皇帝用一个“荒唐”的借口,以高价收购废石为名,名正言顺地将这片乱石岗变成了官产。

    百姓为了卖石赚钱,自发地帮朝廷把地表最难清理的杂石全部挖空,露出了底下的矿层。

    而朝廷在目的达到后,突然宣布停止收购,顺理成章地将这片已经“废弃”的矿坑闲置在这里。

    世家以为这只是皇帝的一次胡闹,根本不会把注意力放在这个废坑上。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晏饮冰死死盯着那本起居注,脸色白得像一张纸,“你用两千万两白银做饵,不仅救济了灾民,还把一条价值连城的玉石矿脉,神不知鬼不觉地收归国有?”

    “你连这一步,都算到了?”

    他越说声音越低,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软绵绵地靠在椅背上。

    桌上的那几块玉石,在微弱的烛光下闪烁着幽冷的光芒,像是在嘲笑他的无知与渺小。

    他本以为自己是个清醒的旁观者,能够在这位昏君的荒唐行径中找到破绽,以此来证明自己的忠诚与才识。

    可现在,这个被他视为破绽的矿坑,却成了最致命的铁证。

    这根本不是昏君的胡闹,这是一场跨越了数年、将天下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绝世阳谋。

    晏饮冰只觉得脑子里仿佛有无数道惊雷同时炸响,震得他耳鸣不止。

    他太累了。

    三天三夜没有合眼,高度紧张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他只觉得喉头微甜,一股逆血险些涌上来。他死死咬着牙,将那股腥甜咽了下去,但由于用力过猛,眼角处突然传来一阵刺痛。

    一滴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铺开的宣纸上,洇开了一朵妖冶的红花。

    晏饮冰抬起手,用指背在眼角抹了一下。

    指尖上,是一抹触目的鲜红。

    他看着指尖的血迹,忽然惨笑出声:“我可能……真的找不到你的破绽了。”

    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先生?您醒了吗?小的给您送热水来了。”书童在门外喊着。

    晏饮冰深吸了一口气,将桌上的玉石扫进抽屉里,声音沙哑地说道:“进来。”

    书童推开门,刚把水盆放下,一转头瞧见晏饮冰的模样,吓得手一抖,险些把水盆掀翻。

    “先生!您的眼睛!您怎么流血了?”书童脸色惨白,作势就要往外冲,“小的这就去街上请郎中,您撑着点!”

    “站住。”

    晏饮冰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书童生生停住脚步,有些惊恐地看着他。

    “不用请郎中。”晏饮冰指了指书案,“去拿纸笔来。”

    “可是先生,您的身体……”

    “拿纸笔。”

    书童不敢再多言,战战兢兢地走过去,将宣纸铺平,又往砚台里添了些水,开始研墨。

    晏饮冰提起笔,手腕虽然还在微微发抖,但落笔却极快。

    他在纸上只写了一行字。

    “第二封信:臣放弃寻找破绽。臣请求转岗。任何岗位都行。”

    写完,他将笔往桌上一扔,任由墨汁在纸面上溅开几点污迹。

    他将信纸折好,从怀里摸出一枚青色的玉简,将信纸塞了进去,递给书童。

    “用东厂的加急驿马,送回京城。越快越好。”

    书童接过玉简,看着晏饮冰那双布满血丝、隐隐有血迹残留的眼睛,咽了口唾沫,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跑了出去。

    房间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晏饮冰看着桌上那本被合上的《昏君起居注》,缓缓闭上了眼睛。

    千里之外的京城,晨光刚刚越过高耸的宫墙,将太和殿的金色琉璃瓦照得一片通明。

    御书房的厚重木门紧闭着。

    魏忠手里捧着一叠刚整理好的公文,正急匆匆地穿过长廊,朝御书房走去。在他身后,工部左侍郎刘大富正一路小跑地跟着,手里还死死攥着几张刚从市面上买来的连环画册,那张圆滚滚的脸上满是汗水。

    御书房内,赵祈正死死盯着桌上的一本画册,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