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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想亡国,妖妃怎么成大帝了? 第259章 赵祈的“新计划”·方言版起居注

    魏忠推开御书房的门,工部左侍郎刘大富一路小跑跟着,手里攥着那本被翻得起了毛边的连环画册,战战兢兢地递了上去。

    御书房内,赵祈盯着桌上那本画册,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魏忠低着头站在一侧,眼观鼻鼻观心,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书,怎么又卖光了?”赵祈一巴掌拍在桌案上,震得茶盏里的水花直泛滥。

    刘大富腰躬得极低,声音里带着几分讨好:“陛下圣明,老百姓都说这画册画得生动,连三岁孩童都能看懂陛下的深意,自然是抢着买。”

    赵祈听得牙痒痒。

    老百姓看得懂?

    就是因为太通俗易懂了,所以才卖得这么好。

    他背着手在御书房里来回踱步,明黄常服随着他的动作在地上拖出沙沙的声响。

    不行,必须得想个法子把这股风头压下去,顺便把国库里的银子给祸害了。

    他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盯着缩在角落里的钱大有。

    钱大有是户部新提拔上来的主事,此刻正抱着个算盘,冷汗顺着脖颈直往下淌。

    “钱大有,朕问你,咱们大乾有多少种方言?”赵祈微眯着眼,语气不善。

    钱大有手指一哆嗦,赶忙答道:“回陛下,大乾疆域辽阔,光是登记在册的官话方言就有三十种,若是算上山野土语,怕是百种都不止。”

    赵祈一拍大腿,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好!朕要出方言版起居注!”

    钱大有一愣,算盘珠子发出一声脆响:“方言版?”

    “不错。”赵祈走到他跟前,伸出三根手指,“三十种方言,每一种都要单独找人翻译,单独进行排版,单独送去纸坊印刷!这运费,这人工,这排版费,每一个版本都得是独立的账目!”

    钱大有听完,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他手里的算盘险些掉在地上,急忙跪倒在地,声音都带了哭腔。

    “陛下,这万万不可啊!三十个方言版本,光是翻译的人手就要至少三百名,还得是精通两地语言的儒生。如今江南商路刚通,纸张价格翻了三倍,若是征用全国一半的纸坊,再动用三万民夫和五千骡马去那些偏远山区送书,这预算实在太高了。”

    赵祈登时来了精神,追问道:“预算要多少?”

    钱大有咬着牙,拨弄了几下算盘,颤声道:“至少,至少要两百万两白银!这还没算后期的损耗和漂没!”

    两百万两!

    赵祈心里简直要乐开了花。

    这可是两百万两现银,砸进这毫无用处的方言书里,连个水花都飘不起来。

    那些偏远山区的百姓大字不识几个,买回去当柴烧都嫌硬,这笔银子绝对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批了!”赵祈大手一挥,豪气干云,“传朕的旨意,拨银两百万两,让工部和户部联手去办。魏忠,你亲自去盯着,朕今天就要看到这笔银子划出去!”

    魏忠眼中闪过一抹异彩,当即跪地高呼:“奴才领旨!陛下此举,真乃前无古人,奴才这就去办。”

    钱大有瘫坐在地上,看着魏忠风风火火离去的背影,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两百万两银子,就为了印几本没人看得懂的方言书,这大乾的国库,迟早要被陛下败得一干二净。

    旨意刚传下去没两天,东厂的加急驿马便风尘仆仆地带回了一封密信。

    那是晏饮冰从岭南寄回的转岗求救信。

    赵祈拆开信一瞧,信中字迹凌乱,字里行间满是悲愤与绝望,直言岭南民风彪悍、方言难懂,自己被折磨得几欲吐血,道心近乎崩溃,恳请陛下调他回京。

    赵祈看完,忍不住笑出了声。

    好啊,连晏饮冰这等心智坚毅之辈,去了偏远地方都被方言折磨得要死要活,那这方言版起居注一旦推行,绝对能把地方折腾得鸡飞狗跳,两百万两银子注定要打水漂!

    他随手在信上批了“知道了,继续坚守”几个字,便扔到了一旁,心中对这桩败家买卖愈发有信心。

    时光荏苒,三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

    方言版的起居注陆续开始发货。

    赵祈每天都在寝宫里等着国库亏空、百姓造反的消息。

    毕竟两百万两银子砸下去,连个响动都没有,换做任何一个朝代,言官的唾沫星子早就把乾清宫给淹了。

    可他等来的,却是钱大有的一张销售报表。

    御书房的门被推开,钱大有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那张圆脸上满是汗水,手抖得像筛糠一样,连手里的报表都险些拿不稳。

    “陛下!大喜,大喜啊!”钱大有一进门就跪了下去,声音尖锐得有些变调。

    赵祈心里咯噔一下,原本端着茶盏的手猛地一颤,茶水险些泼在龙袍上。

    “喜从何来?”赵祈黑着脸,冷声问道。

    钱大有把报表高高举过头顶,语气狂热:“陛下,方言版起居注在各地卖疯了!尤其是岭南和漠北,那些百姓一辈子都没听过官话,如今看到用自家乡音写的起居注,个个感动得痛哭流涕,直呼陛下是千古仁君!”

    “卖疯了?”赵祈的声音有些发尖,“他们看得懂字?”

    “这正是陛下的神机妙算之处!”钱大有激动得满脸通红,“那些派往各地的翻译儒生,因为要在当地校对字音,便在偏远山区驻扎了下来。他们闲来无事,便在当地开设了乡音学堂。”

    钱大有缓了口气,继续说道:“不过短短三个月,偏远山民虽仍不识大字,却天天围在学堂听儒生宣讲。如今山民们懂了税法和账目,地方上的税收申报和土地丈量再也没人能糊弄了。那些贪官污吏想瞒报税收,当场就被山民们用土话戳穿了脊梁骨,甚至学会了用简单的符号在账册上对账!”

    那些大字不识一个的岭南山民,平时连县衙的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可当那本用岭南土话翻译的起居注送到村口时,村里的老学究扯着嗓子念出第一句,山民们就轰动了。

    他们听到皇帝每天吃几碗饭,砸几个核桃,甚至被妖妃管束的趣事,非但没有觉得天子威严扫地,反而觉得这位高高在上的大乾皇帝就像自家的邻家后生一样亲切。

    这种亲切感转化成了对大乾朝廷空前的凝聚力。

    以往抗税抗粮最严重的几个土司部落,这一次竟然主动派人挑着腊肉和山珍,跟着官差去丈量土地。

    因为他们觉得,既然皇帝连他们说的话都懂,那肯定是个能替他们做主的好皇帝。

    赵祈的脸色越来越黑,咬着牙道:“那这书能卖出几个钱?两百万两银子说没就没了!”

    钱大有忙道:“陛下有所不知!原本确实要亏空,可京城和各地的书商为了抢占方言版起居注的广告位,抢着给户部捐了十万两!岭南商盟更是看中了这方言起居注在山民中的威信,提前预付了二十万两定银!加上地方上因为戳穿了贪官而补缴上来的税银,以及三十个方言版本的销售所得,足足有四百万两白银!扣除两百万两的成本,国库净赚两百万两!”

    钱大有把头贴在地面上,声音颤抖,显得无比崇敬。

    赵祈坐在龙椅上,看着那张写满了密密麻麻红字的报表。

    两百万两。

    净赚两百万两。

    他原本是想亏空国库的,结果这群翻译居然跑去山区支教,还顺手把地方上的税收漏洞给堵死了。

    这群人是脑子有病吗?

    不好好翻译书,去教什么书?

    御书房里一片死寂。

    阳光从窗棂斜照进来,落在他有些发凉的指尖上,将那张报表照得格外刺眼。

    “滚。”

    许久之后,赵祈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个字。

    钱大有愣了一下,有些摸不着头脑,但瞧见陛下那张黑如锅底的脸,哪里还敢多待,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赵祈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御书房里,双手死死捏着那张报表,坚硬的纸张被他捏出了无数道细密的褶皱。

    脚步声轻响。

    苏妲音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莲子粥,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她把粥轻轻搁在赵祈手边,然后侧身坐在窗边的软榻上,顺手从果盘里拿了个橘子,慢条斯理地剥着。

    “陛下,怎么又生这么大气?”苏妲音声音柔和,指尖剥下一瓣橘肉,递到他嘴边。

    赵祈看着眼前的佳人,只觉得满腹委屈无处诉说。

    他张嘴咬下橘子,酸甜的汁水在口中爆开,却压不住他心里的苦涩。

    “朕什么都做了。”赵祈叹了口气,身子有些无力地靠在椅背上,“可每次都错。”

    苏妲音把剥好的橘子放在白瓷碟里,轻声劝道:“那陛下下次便不做了。”

    “朕不做,他们便说朕是无为而治,垂拱而天下平。”赵祈揉了揉太阳穴,声音里满是疲惫。

    苏妲音想了想,那双勾魂夺魄的狐狸眼里闪过一丝笑意:“那陛下就做自己最想做的事。”

    “朕想亡国。”赵祈直勾勾地盯着她,语气无比认真。

    苏妲音微微一怔,随即展颜一笑,那笑容美得不似人间凡物:“那臣妾便陪着陛下一起想。”

    赵祈看着她,心头那股憋闷稍稍散去了一些。

    不管外面那些臣子怎么脑补,至少身边还有这个妖妃是全心全意对自己的。

    不过,方言版起居注的事情显然还没完。

    赵祈咬了咬牙,既然这书卖得好,那他就继续折腾。

    翻译不准是吧?

    吵架是吧?

    “魏忠!”赵祈冲着门外喊了一声。

    魏忠如鬼魅般闪了进来:“奴才在。”

    “传朕的旨意,把那三十个地方的方言先生,全都给朕召进宫来。就让他们在御书房外头,当面把这起居注里的每一句话,都给朕重新校对一遍。朕要最地道的方言,谁要是翻译得有一丝差错,朕就扣他们的伙食银子!”

    赵祈冷笑一声,三十个地方的读书人凑在一块,方言指不定怎么打架,这要是能安安稳稳把书译出来,他赵字倒着写。

    魏忠领命而去。

    没过几天,第一批来自各地的方言先生便被带进了宫。

    御书房外的空地上,太监们正忙着搬运桌椅。

    三十张沉重的红木桌子被整整齐齐地排开,来自大乾各地的儒生们正红着眼珠子互相瞪视。

    这场看似荒诞的翻译大会,即将在这座皇宫深处,掀起一场谁也意料不到的轩然大波。

    而院子里的争吵声,此刻已经隐隐传进了御书房的窗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