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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想亡国,妖妃怎么成大帝了? 第261章 晏饮冰的“进京”路

    京城巍峨的城墙轮廓已在风雪中隐约可见。

    冷风打在路旁的枯枝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官道上,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地走着。

    晏饮冰背着一个简单的包袱,身上的白衣已经染上了不少尘土,下摆处还挂着几处泥点子。

    他的脸色很差,眼眶深陷,眼底泛着浓重的青黑,每走几步就要咳嗽两声。

    这三天里,他们越是接近京畿,晏饮冰的脸色就越是难看。

    书童抱着沉重的木质书箱,小步跑着跟在后面,里面装满了晏饮冰这些日子整理出来的稿纸和那本翻烂了的《昏君起居注》。

    “先生,咱们歇会儿吧。”书童喘着粗气,小脸冻得通红,“这都走到京郊了,您的身子骨哪受得了啊。”

    晏饮冰停下脚步,转头看了看后方。

    这一路上经过的几个县城,其繁华与安定依然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这一路走来,他刻意绕道去了那几个由被贬纨绔治理的示范县,又在沿途县衙驻足良久。

    他不说话,也不进去,就只是看着衙门外贴着的、由京城新贵们折腾出来的“考成新规”,那些曾经荒唐的纨绔,如今为了不露怯,竟用最严苛的条例逼得基层小吏不敢有一丝懈怠,而进进出出的百姓脸上,竟隐隐有了安居乐业的生气。

    “先生,您每次看那些县衙,脸色就难看一分,到底是为什么啊?”书童忍不住开口问道。

    晏饮冰收回视线,自嘲地笑了一声:“我在确认自己是不是瞎了。”

    “啊?”书童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以为那些纨绔会把地方治得一团糟,我以为大乾的江山要亡在这些庸人手里。”晏饮冰迈开步子,继续朝前走去,“可我看到的,却是百姓有田耕,官府有银收,路有人修,桥有人补。”

    “这难道不好吗?”书童有些天真地问。

    晏饮冰没有回答,只是眼中的神色更加复杂。

    好,当然好,可这好得太诡异了。

    “可我听说,那皇帝在京里荒唐得很,甚至还用玉玺砸核桃吃呢。”书童嘟囔了一句。

    晏饮冰听到这里,突然停下脚步。

    他胸口剧烈起伏,喉头涌上一股腥甜,却被他强提一口真气硬生生压了下去,随即便是惊天动地的咳嗽。

    他用帕子死死捂住嘴,咳得浑身颤抖,眼角泛起泪花。

    他看着一脸懵懂的书童,脸上露出一抹近乎惨烈的苦笑,声音里满是疲惫与无力:“愚蠢……你只看到他荒唐,却看不透那每一次敲击,都是在以国器强行震慑蠢蠢欲动的天道宵小。陛下是在以一己之身,背负万世骂名啊。”

    书童被吓得不敢说话,只能唯唯诺诺地抱紧了书箱。

    傍晚时分,天空中飘起了零星的雪花。

    两人在路边的一处破败茶棚里歇脚,茶棚早就没了掌柜,只剩几张缺了腿的木凳散落在地。

    晏饮冰坐在一张木凳上,伸手从书童怀里的书箱里拿出了那本《昏君起居注》。

    他翻到记录“摘星楼”的那一页,指尖在上面轻轻划过。

    “先生,这摘星楼建得可真大,听说花了三千万两银子呢。”书童凑过来,看着上面的画像,有些向往地说道,“京城的人都说,那是一座仙楼。”

    “三千万两。”晏饮冰合上书,声音在冷风中显得有些飘忽,“你知道这笔钱是从哪儿来的吗?”

    书童摇了摇头。

    “是从江南世家,从那些贪官污吏的家里抄出来的大笔银两。”晏饮冰看着茶棚外飘落的雪花,“赵祈用贪官的钱,建了这栋楼。”

    “这有什么不对吗?抄贪官的钱建楼,总比搜刮百姓的好。”书童说道。

    “如果只是建楼,确实没什么。”晏饮冰的手指微微用力,指关节有些发白,“可我听闻,那些归顺大乾的仙宗,在摘星楼周围布下了逆转大阵。赵祈看似是在建楼享乐,实则是以摘星楼为针眼,将仙宗的阵法与京城防阵融为一体,强行锁住了大乾的灵脉,以此撬动天下灵气复苏。”

    他看着书童,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清醒,这种将仙宗与朝堂都算计在内的手段,让他感到了深深的无力。

    “走吧。”晏饮冰站相应起身,将书放回怀里。

    书童赶忙抱起书箱跟上。

    当晚,他们宿在京郊一家简陋的客栈里。

    屋里没有炭火,冷得像个冰窖。

    晏饮冰坐在桌前,就着微弱的油灯,铺开了一张有些发黄的纸。

    他提起笔,在纸上缓缓写下了一行字:

    “他不是昏君,他是算尽天机的万古罪人,也是背负一切的盖世圣皇。大楚,输得不冤。”

    写完,他看着那行字,自嘲地笑了笑。

    随后,他将纸条凑到灯火旁,看着火舌将其吞噬为灰烬,眼中尽是复杂。

    第二天清晨,风雪稍歇。

    晏饮冰带着书童,终于来到了京城巍峨的城门前。

    在排队入城的人群中,晏饮冰若有所觉地抬起头,看向城门上方。

    那里站着几名身着皂衣、眼神阴鸷的东厂番子,为首的一人正冷冷地打量着每一个进城的人。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对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洞悉与玩味,显然早已在此恭候多时。

    晏饮冰心中了然,却只是神色平静地收回目光,坦然迈步走入城门。

    而远处的摘星楼,金色光芒在晨雾中静静闪烁,指引着这位迷途的学者,走向那条他从未设想过的道路。